深夜与早晨的周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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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她在学校会藉故亲近我,譬如小息会前来问我功课,又会给我买汽水零食,但她从来不说及夜里的事,我又不问。日与夜,她明显是两个人。
有一天,她要求我替她补习,我不介意,她的数学的确非常差劲。我与她留在学校,黄昏的夕阳斜照,窗外的天色很金黄。
她忽然说:“老师,我喜欢你。”
我望看她,只是望看她,没答话。
她又说:“老师,你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我看见窗外的天,金黄的那边已与紫蓝的那边结合了。
她再说:“老师,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她的表情,甜美、性感,又楚楚可怜。
我垂下头来,我想微笑,但又不敢。
半晌,我才抬起头来,却发现她的神情,被换上了。
换上冰冷的、木然的、凄冷的表情。她的目光,焦点不再是我,只是一个虚空。
原来,窗外的天,已士是紫蓝,未凡,天便全黑。
我与她一直坐在这间班房这扇窗前,我望看她,她望她眼前的空气。
知不知道我多么想说:“我也很喜欢你。我一早已喜欢你了。”
是的,在那个你经历了却又懵然不知的世界里,我已经把你喜欢得很深。你所做的一切,你知情的,不知情的,我也一样喜欢。
你都让我看见了,而我有保护你的责任。
我要保护你的美丽、纯真、神秘、凶狠、不自觉。这令我勾起保护你的欲望,令我变得好强大,这强大,只有令我更爱你。
我和你有一个秘密,是我爱你的秘密。
当我搬去与她一起生活的时候,她已经杀了三个人。
她隔了两星期后便杀了第四个。我便知道,我要与她离开这个城市。
搬到另外一个城市,她找到学校上学,但我找不到教席。我日间努力找寻可供我工作的地方,晚上则在不同的公寓外等待她。接客的机会率,比我寻找教席的机会率高。
她在这个城市杀了三个人。我开始考虑,与她再搬到另一个城市,或是,另一个国家。
我不认为她喜欢杀人,从不。她一点也不兴奋,至少我看不见这兴奋,也听不到她说兴奋。她只是连续的杀害着。
日与夜,仍然是两个人。我开始分别唤她作阿晨和阿夜。
日间的阿晨很依赖我,晚上的阿夜则独立得多,但当然,晚间的她更令我无法放心,我照顾得更周到,生怕她有任何不欢。但夜间的她总是那样无所谓,在日与夜交替之后那片黑色之中,她变成尸体一般的默然冰冷无知觉。
我在她的冰冷时候,时常很难受,我爱她,但我不了解她,她不言语不作任何表示,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在乎我的存在。只有当那花间传来歌声时,我才明白,她也是快乐的。花间的歌声誉顾着我与她,轻轻的,碎碎的,为我们带来了幸福。我知道花丛中传来的歌声的出处,这亦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记是随手撕下来的,不完整的,摆放在被杀的尸体旁边。Dr。Higgins阅读着那些秀丽的字体,反覆的未来回回翻读。杀人者有她的保护者,他爱着她、纵容地、为她受苦。
这根木,是一个爱情故事。
她把周记放好,关上灯。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玻璃推开,她需要新鲜空气。她探头向外,深呼吸,感觉好了很多。
再吸一日夜间的空气,魂魄才逐渐归位。
她把双手放到颈项旁边,镇静着血脉。噢哗!是老师与学生的恋爱故事,老师是如此爱慕着他那名特别的学生。
这天,Dr。Higgins很早便回到酒店式服务的家,什么睡前炖品都不要了,甚至不想冲凉,就那样和衣而睡。
但觉全身发冷乌天黑地繁星乱坠。她好想好想睡。
梦也来得很早,一整夜她在唸唸有词:“老师,我很辛苦“老师,我很辛苦……”
“老师,我很辛苦……”
半夜醒来,一身是汗。
她在床上,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手心的温暖接触到冰冷的脸容,不用数秒,她便流下眼泪来。
她很辛苦。
她跑下床,冲进浴室洗澡,然后急忙收拾,她抱住行李,跑出大宅之外,跳上她的房车,直驶往机场。
她要逃了。她要离开。她不能再往诊所跟进这件案件,大出乎她的意料了,她不知道,谋杀者身边另外有人,而且还是她的老师。
很辛苦。
Dr。Higgins是少有的慌乱,像有人按错了一个开关那样,往后的反应便变得一触即发。一连串的行动,只为避开一件她不知道怎去回想的事。
到达机场,她订了到美国的机票,然后又订了从美国转机到南美洲的机票,她的目的地是巴西的里约热内卢。
她坐在机场中等待天光之后起飞的班机。然后她决定,先打一个电话。
连拨两次,方有人接听。
“Martin?”她问。
对方应了一声。
“我是Mana。”她说。
之后,两人便来了一段五分钟的对话。
谈话完毕,她松了口气,坐回她刚才的位置。忽然,心神便定了下来,她想见他,他又让她相见,世事的如意,只不过是如此。
安定了心神,便想睡觉,不知不觉的,她在候机室中睡着了,睡得很熟,口水自嘴角流下来。睡得这么熟,真好。
在上飞机之后,精力又仿佛回复了很多,在舒适的头等舱内,她吃了很多餐,看了多部电影,完成了三本杂志,知道目的地有人正等待着她,心情便兴奋起来。Dr。Higgins一直明白Dr。Higgins的心情,跟喜欢的人见面,尤其是不名正言顺的见面,那感受多别致,乍惊乍喜、不安分、困难、故意、甜蜜、神秘、不见光、出我意表。
她能接受Mr。Higgins的婚外情,他也能接受到自己的,并且能够互相鼓励。
全程共需二十多个小时,她吃吃睡睡醒醒,最后兴奋地发觉,她已成功走到一个远离日常生活的地方。来了,便什么也不用想。
一下机,热空气四方八面的涌来。这个国度的天,好蓝好蓝,一抬头,便一望无际。
她到过这里两次,两次都是住在那间叫做“Mana”的酒吧的豪华阁楼内。
酒吧是摩登现代式的,采用了白色银色为主色,六千多尺,是简单地豪华的品味,顾客多是中上层我士,与数街之隔的贫民窟的格调差天异地。也与旁边左右隔邻粉红、粉黄、粉绿色调的南美洲混合欧洲的房子风格很格格不人。
Mana,摩登前进得像外星来客。
Dr。Higgins一进内,便跟上前迎她人怀的Martin拥抱,然后便是接吻,最后四目交投。
“我好想你啊!”Martin说。
“你好想我的资金。”Dr。Higgins说。
“没有这回事,酒吧生意大好,以后也不需要你的补助。”Martin说。
Dr。Higgins望了望四周围,她发现了些什么,“你把灯泡的颜色换了?透明色,太纽约化了。”
“这儿人人爱纽约。”
她摆摆手:“我一点也不爱。”
“但我爱你。”Martin抱起她。
她说:“你这种接下去的句子一点也不通顺,也不首尾呼应,你搞什么鬼的?”
“你老是嫌我。”他抱着她走到楼上。
“因为你老是如此。”Dr。Higgins笑。
已经走到楼上的私人房间,他踢开门,把她抱到白色大圆床上。
“你就是喜欢我如此。”Martin说,眼内溢满性感的笑意,他开始解开Dr。Higgins的衫钮,Dr。Higgins则大笑。
“你不让我先洗澡?”她问。
“我最憎女人洗澡。”他说。
“但我喜欢男人洗澡啊!”她说。
“那怎么办?”他瞪大眼。
“你先去洗澡呀!”她说。
他笑了:“我就是不洗,先行解决你……”
Martin脱掉了Dr。Higgins的蓝色恤衫,露出紫色的胸围,他也脱掉自己的白T恤,他那完美的健硕的深棕色胸膛显露在她眼前,她爱怜地伸手摸了摸,然后他又把牛仔裤脱去,牛仔裤下是白色三角裤与一双毛腿。
他们亲热起来,Martin英俊的脸在她眼前高高低低地摆动,他睁着眼看,他努力不懈,他兴奋莫名,他温柔体贴……
她都从他的脸看到了,她抱着他,有种安心的、了解的、掌握一切的平安。他实在地存在于她的体内,内体的充实,比起一切爱情更有安慰人心的本事。这一刻。她需要的不过如此:有一个人能令她知道,他实实在在的在她身边。
亲热完毕,她叹了大大一口气,在心里头叫着舒服。
Martin说:“我弄点吃的给你。”
她点点头,于是他便在吻过她之后走出房间。他把食物端回房间时,却发现她在他的大床上熟睡了。Martin坐在床边,把本来送来给她的三文治吃掉,一边吃一边凝视她的睡相,他发现她压在枕头上的半张脸上有皱纹,因为疲累也因为年纪,女人不想要的都开始出现了,但他看着看着,又不觉得有什么难看。
皱纹在其他女人的脸上或许会难看,在她脸上,就只是一抹她自我的特色。
他把三文治吃完了便由得她睡去,她要睡十个八个小时他也没所谓。白色大圆床上或许有其他女人睡过,但他一早属意她为大圆床的女主我。他爱她睡在这里。果然,Dr。Higgins睡到当地晚上十二时正才起来,足足睡了十二小时。
她梳洗,换了件好看的衣服,化了点妆,走到楼下去。
酒吧中还有几抬客我,Martin在与其中一桌的两名上了年纪的绅士聊天,他转头看见她便伸出手来,她走进他的臂弯里。
他把她介绍给在座的客我,“我的至爱mana。”
Dr。Higgins便与他们打招呼,问聊数句。
月色之下,性感而人时的她的确很有魅力,东方美女,蜜色肌肤,黑色大眼,鼻子高高,身段均匀修长,长发换成一个髻,她说话音调美丽,笑容明媚,任谁看见都会禁不住称赞,这真是一名了不起的女人。
她挨着她的情人,他年纪比她小很多,也比她美丽很多,他有着典型拉丁人的热情性感,笑容如阳光,眼神如惑星。他在街上转一个圈,便会有女人走过来强吻他,为他唱一首情歌。
她与他的客人说话,又斜眼望了望她的情人。她的情人会久不久送她一个吻,她会开心地笑,由心底沁出来的开心的笑。
月色之下,空气有海湾的气味,她挨在涂上古龙水的他的胸膛前,在混和了酒、汗与古龙水的复杂气味带动下,是深层的幸福。
美丽的男人美丽的女人,在对她而言美丽的国度里,一切都额外地安然,所以无可避兔的,好幸福。
客人渐少,侍应收拾杯杯碟碟,一边工作一边唱歌,唱一些她不懂得的歌,唱一些非她能领会的歌,因为听不懂,所以只会更动听。
夜里四周有虫鸣,天很高很深。
她仰头叹一口气,真是天堂。
“你很美,”Martin从后搂着她,“太美了。”
“我最美?”她转头问他。
“美得整个世界也得舍弃。”他说。
“今晚没有女人来找你?”
“她们不够胆来了,你把她们比了下去。”
“她们知道我来?”
“当你踏入这国度,所有天地万物,甚至细沙微尘也知晓,不可不知,因为你太重要。”
Dr。Higgins也就很满意了,虫鸣的声音大,她张开口打的呵欠更大。
“又累了?”Martin问她。
“嗯,好累,累得很。”地再打了个阿欠。
“要不要睡?”他问。
“和我一起睡好不好?”她望着他。
“这是我每一晚的愿望。”他说。
她笑了,花二十多个小时飞到这里来,真的很值得,每一次,也是值回票价之旅。
之后的两天,Martin伴着Dr。Higgins吃喝玩乐。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她,被Martin带领穿梭在一群深亮肌肤的美男美女身边,很长很长的腿,性感的臂膀,明亮圆大闪亮的眼睛,这儿的人真美,美得能与他们的舞蹈、情歌、火焰的天气融和一体。
直接、热情、声浪盖天。Dr。Higgins随手在市集拿来一个梨子,在口中咀嚼,滋润清甜,开怀非常。Martin望了望她的食相,又吻了吻她的脸庞,他的大手一直拖着她的小手,走在蔬果的市集中,走在海旁的树影中,他紧紧的捉住她不放,肉紧得使她有种中学女生式的快乐。
就是了,中学女生式的快乐。
当整句句子在脑海中完结之后,便立刻觉得不妥当,她的中学时代是个噩梦,一点也不快乐。这只是一句形容女人幸福的句子,当认认真真地想起来之时,就叫她很不快乐。
她抽出了被他拖着的手。
他察觉到,便问她:“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去想。”
“那么不去想便好了。”他说:“我们只管做便成!”
“做什么?”她问。
“做那爱情的行径。”他说完后,便拥着她来吻,她被吻到了,便笑起来。她也是真心真意喜欢他。
他是另外一种人,简单、直接、善良、美好。她喜欢他。
Dr。Higgins每晚都在Martin的酒吧中帮忙,穿上与女侍应一式一样的制服,为客人送酒、聊天。她喜欢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