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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芙蓉骨-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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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秋老虎霸道的日子,夜晚闷热难耐,白尔玉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怎么也无法入眠。
阿宝闻声轻轻的从外间走了进来,拾了扇柄轻轻为她扇风,白尔玉浑身感到一阵清凉,这才稍稍好受了些。
白尔玉说:“我很担心。”
阿宝笑:“担心是自然的,不过姑爷吉人天相,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白尔玉“嗯”了一声,又说:“阿宝,若你不困,就上来陪我躺着吧?”
阿宝“吃吃”笑了两声,然后褪了鞋子爬上了床,不过还是握着扇子帮白尔玉扇啊扇啊,还从枕下摸出帕子替她抹汗。
隔了一会儿,白尔玉呼吸渐沉,阿宝以为她是睡熟了,刚想起身离开,却又被她出声唤住。
她问她:“阿宝,当初我硬把你要塞给他,现在却又这样,你会不会恨我?”
阿宝一怔,没想到白尔玉此时会低声下气的跟她说这个,心中有淡淡的感伤,但也舒了一口气。
“难道到现在姑娘还不明白在阿宝心中谁最重要?”顿了顿又补充道:“姑爷根本就没碰过我,哪还谈的上委屈不委屈。”
白尔玉显然没想到她后面那句话的情况,慢悠悠的,神思恍惚的又躺了回去,拽着薄单的手慢慢收紧。。
一个月零八天后,他回来了。
刚进屋子却见她站在桌上,脖子上挂着的麻绳一直悬到房梁上。
白紫京愕然,扭头问阿宝:“这是怎么了?”
阿宝面无表情的把头扭向一边,当什么都没看到。
他脸一沉,竟对阿宝发了脾气:“她要乱使性子,你也不帮我劝着点。”
白尔玉哪见得阿宝受委屈,一跺脚朝白紫京:“你再敢骂她试试看,反正你能耐了,说好的话不算话,反正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没算个什么东西,你就让我死了算了,反正一尸两命,看你下半辈子和谁过去?”
说完,她就装作一副要跳桌子的模样!
“什么?”白紫京又惊又喜的看着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随即脸黑了下来,战战微微的指着她道:“白尔玉,你敢再乱动一下试试看!”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怒的样子,坏笑的白紫京,温柔的白紫京,无可奈何的白紫京,他的千般模样她都见过,惟独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
兴许是长途跋涉的疲劳,他瘦了很多,瘦的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憔悴不堪,连眼睛里都布满血丝。又加上此刻盛怒之下脸色阴沉的厉害,一贯风姿清雅的他样子竟然可怕的有些像地狱来的追魂使者。
白尔玉憋屈的往后退了一步,只是没想着退无可退,一脚踩斜竟从桌上摔了下来。
“小玉!“他大惊失色,赶紧扑过去抱住她。
然后便是两人都重重的摔在地上,白尔玉的额头更是磕在了桌子脚,立刻肿起一个包来。
白紫京猛的咳嗽了几声,又将不适压进了喉咙,他沙哑着嗓子焦急的问她:“有没摔着哪儿?有没哪儿不舒服?”
然后又伸着手想去按她肚子。
白尔玉红着脸把他手给拍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吐了吐舌头:“你往哪儿摸啊。”
白紫京听完这句,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他笑出声来,但笑的有些敷衍,同时白尔玉也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滑过的一抹失望。
白尔玉心中愧疚,她还没告诉她自己不是人是半妖的事,她也还没告诉他她和他之间的过往,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白紫京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接受能力是多少她不敢保证。
徘徊了很久,她还是很自私的出声问他:“没有孩子你是不是很失望?如果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你会不会不再喜欢我了?”
白紫京目光滟澜,凝视着她的脸慢慢体会出她的意思和她的不安。他自然知道这时不是自己给她制造负担的时候,于是一闭眼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手臂一栏将她抱进怀里。
他说:“小玉,我很想你。”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没孩子还好一些,这样小玉就不会有什么羁绊了。”
他抱着她,自然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因为他是带着极其轻松的口气说着这些话,白尔玉以为他是故意拿话来糗自己,却不想这话他脱口时有多艰难。
随即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将她拦腰抱起,一脸坏笑道:“你不想给我造小孩儿我也不为难你,不过好容易把手头的事给忙完了,等的就是今天,你总不能让我连这个愿望也达不成吧?”
白尔玉脸一红,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然后凑到他耳边厚颜无耻道:“其实,我等这个也等了很久了。。。”
含笑帏幌里,相互拥绕着抵死缠绵,两人皆未多有言语,但又不约而同的狠的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半醉半醒,半真半假,迷乱如雨,满室弥漫着昏红灿金的色调,余留靡靡暧昧。
他的舌轻轻舐在她的唇上,声音含糊:“起床吃饭。”
白尔玉盈盈一笑,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他的唇:“好。”
白尔玉还以为是在家里吃,慢条斯理的梳洗完毕后,才发现他已经整装待发已久,早等的不耐烦了。
“出去吃啊?”她怔怔的问。
“今儿中秋啊。”他挑眉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连随行的下人也没带,就他们两个。他先带她去天一居吃,奈何这乡下妞是个不入流的主,面对那锦绣玉食竟表现的没多大兴趣。
于是他便拉着她去了小吃街吃路边摊去。
果不其然,白尔玉吃的一脸开心,而且吃完了这个还要那个,胃大的好似一个无底洞。
席间白尔玉看着人家小孩子手上提着一个兔子灯笼,也要白紫京去买,白紫京说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买,叫她留在原地一边吃东西一边等自己。
然而,又是一去不复回了。
白尔玉心急火燎的扔了钱寻着他离开的路线去找他,心想他莫不是为了一个灯笼觉得扫了他的面子,然后就不要自己了?
后来却在离卖灯笼店家不远处找到他。
只是傻傻的站立在原地,看着白紫京燃了一盏最普通最常见的红色鲤鱼灯,一身素白像极了缟衣,而他点灯时神情专注而凄哀,连火烧到了手上也不自知,像是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她被匆忙急走的过客狠狠的踩了一脚,疼的忘记自制的大叫出来,这一叫,惊醒了尚且游离在九霄云外的白紫京。
“你吃完了?”他在灯火阑珊中朝白尔玉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花灯下人潮中,他翩然,她清雅,隔着重重眩目的灯火,两人眼波缱绻,相互含情对望。像是看不尽望不穿似的。
他提着那盏燃的正旺的鲤鱼灯笼穿过层层人群走到呆若木鸡的我面前,把那盏鲤鱼灯笼的提杆递给我,一声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
“喜欢么?”
红色的鲤鱼灯依旧提在他手上,火光摇曳一起一扑,灵活的鱼尾姗姗摇摆着,在风中发出“忽忽”的响。
白尔玉眼中露出欢喜:“这鱼灯做的很精致,活灵活现好象真的鱼一样。”
她接过后又说:“你总是送我好东西。”
“我倒是想,把这全世上的所有好东西送给你的,”他抿嘴微笑:“其实我到逢年过节我都会来买一个。”
他朝她伸出了手,白尔玉望着那干净的掌心,婉转的目光描画着那纠缠不清的三条线,眼波一转,将手放进他手里。
他拉着她不紧不慢的往人少的桥廊上走去,他在前,她在后。
然后他听着她在他身后碎碎念着一首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娥而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他觉得这词很应景,于是便和她一起念,她念一句,他跟着学一句。
一路上经过别人家的门口,见到有用稻草、布头等扎成真人大小的紫姑肖像,也有把杨树枝插在门户上方,在盛有豆粥的碗里插上一双筷子,或者直接将酒肉放在门前的所谓祭门、祭户。白日我已经看过了踩高跷,舞狮子。原来到了晚上,穿门过巷却别有另一翻风情。
白尔玉好奇问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买了灯笼以后,又干嘛去了?”
“嗯,坐在江边看着它自己燃完。”
“为什么?”
“小的时候因为一算命术师的批言,我总是担心过了今天就过不了明天,但是又不能让爹娘哥哥担心,所以我从来都没表现出我对死亡的恐慌。那一年冬天,元宵合家团圆的日子,我娘去世了,我独自一人买了灯笼跑到江边坐着发愣,看着灯笼慢慢烧尽,突然想明白了,生命也许不在乎长久,在乎的只是绚烂吧,因此居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白紫京找了一块光线灰暗却相对安静的地方,拿宽大的袖子拂了拂长椅上的灰,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讲讲你小时候,或者讲讲你跟你丈夫的故事。”看来刚才那话题很是沉重,又怕她追根就底,于是赶紧调开话题。
“我丈夫不就是你吗?”
她果然上了当,同时自认这回答说的又巧又妙,只是可惜他不明白。
不过她这随口一说,却害白紫京一失手却捅破了那只小鲤鱼的眼睛,白尔玉怪叫一声,一副心疼的要死的模样。
“没事,待会儿再买吧。”他看到一片晶莹的白落在她的发梢,饶有兴趣的拿手指去摸。刚碰到那软缎子似的头发,那粒细小的白就化了,食指上流下一点小小的闪亮的光。
突然听到周围的人群一阵喧哗,这才注意到空中原已经飘起了雪花。
他亦仰头看向河面,摇曳的红灯笼,飘扬的雪花,以及河面上缓缓流动和荷灯,终在夜色中沉淀成一副画。
“居然会下雪,这个季节。”白紫京露出吃惊的表情,转头看白尔玉,人家却一点不觉得奇怪,反而欢喜的不得了。
又斜眼偷瞟到长亭的另一边,一对情人也是相互拥抱赏雪观景,并赞叹唏嘘不己。
他眉眼微微一亮,像这样的良辰美景的确是不可多得,同时笑自己草木皆兵的跟什么似的,自白尔玉身后温柔轻拥,诉不尽那欲说还休的眷恋。
一时鼻子里冒出一股暖暖的气流,并毫不受控制的奔腾而出,白紫京因为鼻内发痒的,下意识的擦了擦自己的鼻子,抬手一看,雪白的白绸上一片鲜红。
“你看。。”她转过头来刚想让他看她才发现的新奇,然而却看到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滴答滴答的滴在那薄纸上。鲤鱼脸上晕染开来的一朵朵红花被迅速吸收。
“小玉,其实我就是…”他慌张的想向她解释,可喉咙发干,像是刀割,五脏六腑也似被什么啃咬着一般,他弯下腰赶紧捂住嘴,不可抑制的沤出血来。
白尔玉睁眼时,天已大亮,她不能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的确是大白天,僵坐了一夜,她浑身好似骨头都变硬了。
昨天大夫来看症后,先是生搬硬套的说那些听不懂的脉像气色,好歹白尔玉最后还是听清了他言辞闪烁之余的重点,他活不了多久了。
“怎么可能!”仿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她头顶,连耳朵里也嗡嗡的,听不清楚别的声音。
他是那样健康,健康的让她看不出一丝不妥,可有人说,他就快死了,活不过一个月。
不仅有人说他要死了,周围所有的人似乎很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她对着那个可怜的大夫又拉又扯又打,拼命的要他改口。幸得众人拖住她,那大夫才得以脱身。
最心痛,是爱的太迟,她好容易才和他又遇到了。骤然从天上掉到堕入了地狱,已经不是绝望二字可以匆匆概括。
白紫京知道她伤心,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原盘算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只是没想到时间走的那么快。
他有气无力的要赶她走,她不肯,哭着求他让自己留在他身边看着。
“大夫不是说了么,我又不会马上死,你回隔壁屋睡觉去。”
白尔玉摇摇头,哭的眼睛都干了。
他坳不过她,别人也劝不了她。
于是他悲怜的看着她,稍微松了些口气:
“嗯,还好这病不传染,那你可以上床躺着陪着我。”
“不,我睡相不好。”
“可你这么干坐着陪着我,我更睡不着了。”他脸色煞白,厉声说,但声音出口依旧绵软毫无魄力。
“你别这样。。”她跪坐在脚塌上,握着他的手:“我马上就睡着,你别再逼我了。”
她很快闭着眼睛装睡,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从眼角滚落,然后她听到他的叹息声,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鼻梁,勾掉了那些湿滑苦涩的痛。
“上次去外地收帐,本来五日就能回来的,只是我不甘心,于是瞒着你在外四处寻访名医,耽搁了那么久,依旧没找的根治良方。”
“你别为难他们,查不出病症我早有意料,大约是个诅咒,我娘也是这样死的,只是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他说完,再也说不下去,连原本要告诉他自己知道自己就是司望溪,就是来寻她的事,也不想再提。
而白尔玉听完,把头侧了过去,咬着被角哭。
其实白尔玉真希望那是一个梦,关于与他相知相与的人生中某然一个中秋佳节的惊梦,梦中他带着自己上街给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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