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馆水月录-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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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渺渺的心放下了几分。她吃力地爬起来,贴上了小石室的墙壁,开始仔细地观察和抚摸。还没有找完一面墙,就听慕君欢的声音冷冷地说道:“你省省吧。”
“你是怎么到了这里的?”陆渺渺一边找机关,一边问道。
慕君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道:“机关不在里面,不要白白浪费力气。不如过来坐一会,养养精神。不多时,必有生死一战。”
陆渺渺听了,知他必然已经寻过一遍,再找也是徒劳,便也走到他近前,在他身边倚着墙坐了下来。
慕君欢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下来的人是你。本来应该是我的人。不过,以他们的功夫,现在估计都没有命在了。”
说到这里,慕君欢忽地吃了一惊。莫非,斗技大会的幕后主使还是没能判断清楚,他们想要的人是哪一个?这个陆渺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那些人把她和我弄混?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背水一战了。其实,说起来,连拥有“一线生机”都算不上。自从把整件事情想清楚了,慕君欢便一直在心底责骂自己的鲁莽。太鲁莽!为什么这些古怪,来宜都之前没有考虑到?为什么二试都结束了,心里的违和感都那么强烈了,还是没能想明白,还是未能及时收手?
现在,只能尽量地和陆渺然联起手来。不管她是谁,她都一定是敌人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慕君欢摒弃了所有的铺垫,直奔主题地问道:“渺然,你为什么那么恨刘裕?”
陆渺渺惊得全身一震。但是慕君欢的这一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的头脑,震撼,但是光明,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照得雪亮。她心里居然一下把这斗技大会的古怪之处想明白了八九分。
原来这个奇怪的排序,在于“恨”!
这是她唯一强于季无月的地方。
她与无月同负灭族之恨,应该说,这恨意应当是不相上下的,而且无月是个直接的人,不喜欢掩饰和隐藏。但是,无月性子天生就冷一些,安静一些,情感的波动,不像陆渺渺那么强烈。
一切皆在于初试的那一天,室内幻像变化,给他们看了刘裕的巨像,又给他们看了流血屠城的场面,凡身负此种血仇的人,难免心神动摇,散发出恨意。而这恨意的强弱,已经被室内的一名感知高手敏锐地记录了下来。
现在看来,应当是全部爆发出恨意的人,序号中都带上了“一”,而这些“一”的顺序,是按恨意的强弱来排的,就是说,她是这所有人当中,第二恨刘裕的人。没有感知出恨意的其他人的顺序,大概就是按实力强弱排列。如此排序,令人摸不着头脑,很自然地掩饰了初试的目的,同时又利于考官关注所有的“一”号,作出进一步的评价。
斗技大会,乃是一个筛选“反贼”的圈套。
但是,为什么他们确信“反贼”一定会来?陆渺渺想到了“流魂珮”。
这一点,萧四在最初就想到了,办斗技大会的人,可能是在找与“流魂珮”相关的人。现在看来,他们找的就是慕君欢。但是,慕君欢是什么人?他对刘裕的恨意,何以比我还更强烈?
慕君欢倒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言道:“初试时看到的屠城场景,正是我国都长安。我是羌人,永和二年在建康闹市斩首的姚秦国君姚泓,是我的嫡亲兄长。”
原来,慕君欢是后秦落难皇族,那可真是国仇家恨集于一身。
后秦永和二年,按东晋纪年是义熙十二年,也就是三年之前,后秦国灭,国都长安为刘裕所破。秦帝姚泓出城请降,被缚至建康斩首,殁年只有三十岁。难怪,如果幻像是屠杀妖瞳族的场景,那她爆发出的恨意,或许会更强烈吧?
同是天涯沦落之人。
慕君欢道:“渺然,回答我的问题。他们的评定,不会有错。”
陆渺渺点头道:“我恨他。我有灭族之恨。”
原来如此。慕君欢望着陆渺渺,惊诧于眼前这个女子的坚决与聪慧。他感觉许多话根本不需要自己解释,她的眼神说得很清楚,她已经全都明白了。
于是,慕君欢只向她讲述了她不可能猜到的内容。
“流魂珮,是我姚氏祖传圣器的钥匙。姚氏家族有一件武器,由于威力太大,难以控制,所以姚氏祖上便使用了某种方法,将它封存。后秦国破,姚氏族灭之时,打开这个封印的方法,传给了我。我便成了当今世上,知道流魂珮使用方法的唯一一人。但是,打开这个封印所必须的钥匙,却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我心里清楚刘裕的强大,所以,只有找到流魂珮,取出我姚氏的武器,才能与之抗衡。这几年,我带着一同逃亡的几个亲信,一边暗地里招兵买马,增强实力,一边四处打探这流魂珮的下落,但三年来一直毫无结果。直到今年中秋,宜都郡广发英雄帖,我才在这斗技大会的彩头中无意中发现了流魂珮。”
“组织斗技大会的是宜都郡的四大山庄,是江湖帮会,而且流魂珮仅被当作普通玉石,充作奖励,我便认为他们是无意间得了,并不懂得流魂珮的真正价值。这对于我来说,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现在看来,举办这斗技大会的幕后人,应该不是江湖势力,而是官府。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我。”
陆渺渺心里明白,慕君欢说得轻描淡写,所谓“暗地里招兵买马、增强实力”,怕是已经做得过份了,已然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心中不由鄙夷他的缺乏谋略。
“一试,为什么要比医术?”渺渺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姚氏乃是军医世家,姚氏家族能在关中圈一地称霸,与世代相传的强大军医技术是有着密切关系的。你可听说过‘南姚氏,北东方’的说法?世上最强的两大军医家族,也就是姚氏家族与东方氏家族,是齐名的。姚氏的军队,比一般军队更强悍,就是这个道理。只可惜现在世上再无姚氏,只剩下东方氏一枝独秀了。”
难怪一试比医术,而且比的是军医技术,原来仍然是为了筛选姚氏而设置的。慕君欢的人在一试之后,排名都向前涨了,二试获得的机会都很多,就是因为他们整组人的嫌疑度都提到了最高。其实二试的目的是很清楚的,一是可以清楚地观察参会者都有什么能力,有利于判断,二是如果姚氏的人连这么简单的二试都过不了,那压根儿就不足为患了。
想到这里,陆渺渺心中暗叫倒霉。为什么这该死的和氏璧恰好给人弄到了这斗技大会上当彩头,对于主办方,和氏璧明明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更可悲的是,她和季无月恰好对刘裕怀着深仇大恨,恰好是国医馆的两大神医,恰好武功又不低。这简直是躺着也能中箭,而且,是中了狠狠的几箭啊!
“一和十一,是留着的。”她想起了方才的神秘男人所说的话。这么说,他们还没能准确判断出谁是姚氏,但范围已经缩小在她和慕君欢之间。
其实,从几试的结果来看,嫌疑最大的还有季无月,但二试中慕君欢逼得他露出了血继的能力,阅历足够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花鬼,大概他的嫌疑也被排除了。但是花鬼必然也是反贼。凡是通过二试的人,虽不见得是乱党首脑,但是乱党成员的可能性却极高,所以他们在三试注定要被全部抹杀。
主办方耗时费力,设计了这斗技大会,除了诱敌深入的意义,怕是觉得最终将必须铲除的嫌疑份子缩小至区区三十人,已经算不上滥杀无辜了。从实际情况看,所谓“乱党”,还真的全都包含在了这三十人中间。
慕君欢道:“今日你我二人,极有可能共赴黄泉。我只想问一句,若是你我能够侥幸逃过此劫,可否联手抗击刘裕老贼?”
陆渺渺苦笑一声,言道:“慕兄,我自然与你同仇敌忾。”
慕君欢点了点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调整状态,准备应敌。陆渺渺感觉他体内真力流转,带出一股浓烈的令人压抑的气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道:“你怎么会修习了这血魔三魂断?你……与刘瑾是什么关系?”
慕君欢张开眼睛,惊讶地望着她,言道:“你知道此功?你,认得夜叉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存亡一线斗
“夜叉姬?”陆渺渺从未听说过这个称呼。连河伯这样对刘瑾情根深种的人,也没有提到过。慕君欢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对刘瑾并不太熟悉。但现在两人已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所以慕君欢还是对她讲起了一段往事。
“长安城陷落的时候,我恰好不在都城,所以未遭那灭顶之灾。事后,我在数名内待的护卫之下,辗转逃到了洛阳附近。洛阳有姚氏忠臣一族的隐秘据点,所以,我就在洛阳安顿下来,消隐行踪,图谋复仇。就当姚秦的一切渐渐为世人淡忘的时候,夜叉姬,她不知用什么方法,竟探知了我的存在,并且,找到了我。”
“刘瑾,是国医馆的少司命,这一点你知道吧?”慕君欢问她。
陆渺渺点了点头。慕君欢接着讲道:“刘瑾来找我,是想看我能否为国医馆的东皇太一所用。”
这一下可大大出了陆渺渺的意料。东皇太一想要利用慕君欢,是想利用他做什么?
慕君欢道:“国医馆的东皇太一,他想要篡权谋逆,坐上皇帝的宝座。”
见陆渺渺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慕君欢接着说道:“后来我才渐渐发觉,刘瑾来找我,东皇太一应该根本就不知道。是她瞒着东皇太一,擅自来找我的。这个女人,几乎就是一个疯子。”
刘瑾不知是怎么探知了慕君欢的所在。出现在慕君欢面前的刘瑾,蓝衫蓝裙,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脱俗,如出水的芙蓉花,清纯不带一丝杂质。所以,这样的女子对他提出联手谋逆的事情,让他觉得极为吃惊。
他与她打了一场,却不是她的对手。这个清纯的女子使的是毒蛊,手段阴损至极,让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不可貌相”。慕君欢同意与东皇太一联手,条件是:第一,必须彻底铲除刘氏宗族,第二,助他在关中地区复兴姚秦。
国仇家恨在身,这一刻的慕君欢,极度渴望力量,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手中有一本逃亡时带出来的邪派武功秘笈《血魔三魂断》,但是修习这门功夫,需要使用蛊虫在体内辅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刘瑾来得正好。
刘瑾听了他的要求,却是沉默了一阵,然后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可以操纵蛊虫助你练功,但是,这本秘笈你要给我,我和你一起练。
她,不知道为什么,像自己一样渴望力量,一样不惜代价,一样偏执。刘瑾在自己和慕君欢的体内先后植入了巨大的隐蛊,为了确保成功,每一次她都是用自己的身体先作实验。隐蛊进入体内,是放在腹部肝脏位置,让蛊虫自行寻找合适之处,咬开皮肉钻进体内的。隐蛊进入的时候,一口口地咬噬血肉,在她腹部雪白的肌肤之上渐渐地开出一个茶碗大的血洞,鲜血溢满床榻,而她竟一声也没吭的骇人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刘瑾和慕君欢在一起修习血魔三魂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门邪功极为阴损,每人每月都要杀十八个有一定内力修为的人,靠体内隐蛊吸收他们的精血用作练功的辅助。刘瑾杀人的时候,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慕君欢练功所需的死人,有时也是刘瑾替他去杀。因刘瑾人生得极美,气质清纯可人,下手却残暴血腥,所以洛阳食人妖鬼“夜叉姬”的称号,便不知不觉地传了出去。
“我原本以为夜叉姬像我一样背负着血海深仇,后来才发现不是。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都是为了一个男人而已。”
她很少露出笑容,她不多的露出笑容的时刻,都是因为恰好谈到了东皇太一。有时候,她会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对着一张小像发呆,有时候,她会与那张小像说话。她曾经说过:“他的心胸里藏的东西实在太大,所以,在他身边的人,只有非常非常强,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说到这里,刘瑾的俏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红晕:“我只想有那么一天,能够成为他握在手里的长缨,陪他一起纵马疆场,驰骋天下!”
“有时候我觉得夜叉姬也很可怜。”慕君欢言道,“你从我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这功夫虽然霸道,对练功者自体的损害是极大的。她为了东皇太一练了这样的武功,但是东皇太一却不喜欢她练这个,竟然因此把她打死了。此后,我便明白东皇太一其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如果知道我所了解的事情,定然会对我不利。所以,这些年,我再未产生与他联手反刘的打算。”
东皇太一要杀刘瑾的理由,恐怕是相当复杂的。只是,一个女子,为了心上的男子做到这个地步,那男子哪怕不喜欢,总会有点动容吧,又怎么能下得了狠手将她杀死呢?陆渺渺问道:“东皇太一的画像……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慕君欢道:“东皇太一的长相,倒真是与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