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馆水月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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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蛊折腾了一阵,似乎觉得环境陌生,应当暂敛锋芒,便忽然隐匿不见了。陆渺渺调息了一会,发觉可以正常运气,便站起身来,拭去额头豆大的汗珠,向河伯伸手道:“走,只要你再支持一刻,便好了。”
河伯知是渺渺又要背他,十分过意不去,陆渺渺却是不容他质疑,背起他就走。河伯伏在渺渺背上,只觉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耳边呼呼生风,而她的身上却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暖。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河伯觉得难以置信,同时心中又感慨万千。
刚才的自己,百分之一百是被她精神控制了!
“嫁”的能力,他知道自己能够使用,但却从来不允许自己使用,因为这个能力实在太过黑暗。比如说这个“夺”过来的血症,留在自己身上,无论如何痛苦,自己是有能力把它“散”掉的,可是一旦“嫁”在别人身上,普通人可就必死无疑了。
不祥之人最不祥的能力,大概就是这个了,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把任何不幸“嫁”到陆渺渺身上的,这是他的原则。隐蛊现在之所以到了陆渺渺体内,完全是在失去控制的状态下,被她强迫完成的。
在身体失去控制的情形下,他的头脑却是十分清楚,因此,他口中念出的“少司命”,自然绝对不会是陆渺渺。
这情景简直太过相似了。不过,却是两个不同的女子,带着同样凄绝的表情,紧紧地扯住自己的衣襟,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做了截然相反的两件事。
正自出神,只听耳边传来陆渺渺一声欢喜的呼喊:“河!”河伯定睛看时,却正是一条大河自眼前向远方蜿蜒开去。
陆渺渺在河边翩然落下,并不顾河水打湿了衫裙。她将河伯推到水中,道:“快走,一定要活下来!”
河伯见她面色发青,汗如雨下,知她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正欲开口说话,却被陆渺渺摆手阻止了。渺渺道:“渊水,快些治愈自己,这只蛊,我是要还给你的。如果你死了,它就只能留在我身上了。所以,快点走罢!”
河伯听了此言,便未再说话,身体只静静地向河底沉了下去,片刻便已消失不见。
陆渺渺拔足狂奔之际,隐蛊早又出来作乱了,但她担心河伯危急,生生忍耐着。这会终于将河伯送回了水中,她的体内早已如翻江倒海一般。渺渺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心中这才开始害怕起来。方才实在来不及考虑,这究竟是将什么东西收到自己体内了?细细想来,渊水说过,这是连东皇太一和无月都化不去的蛊?
渊水与这只蛊共存,那是因为他有“散”的能力,即使出现危险的状况,只要有水,怎么也能保住性命。自己可是没有这个本事,隐蛊一旦作乱,不知道会不会被它害死?
渺渺只觉得蛊虫在体内乱窜,所到之处,剧痛无比,头脑便渐渐地开始眩晕迷乱。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昏死过去,如果给人发现,可是大大不妙。陆渺渺支撑着想站起身来,但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我不会就这样死了吧?因为人死之前,应该会出现很多幻觉的。”陆渺渺本以为自己临死之前,应该会见到千羽,没想到出现在幻觉里的竟然是萧四。
萧四一身白衣,神情却是有些悲伤。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从湖水中将自己抱出来的场景,只是这一次他抱得更紧一些。渺渺感到这幻觉竟如此真切,有温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又听到萧四在耳边非常温柔、却非常坚定地说:“渺儿,有我在这里,你是绝对不会死的。”
真真是幻觉啊!我现在可是少司命易容的模样,萧四你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我?陆渺渺无奈地笑了,我可真心不想死呢,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去做,真是遗憾啊。只是临死之前想到的怎么是你?莫非我竟这么不小心,让你走进我的心里来了?
陆渺渺并未感觉到将入阴司的寒冷,阴司的入口似乎飘着芝兰清香。她的眼睛慢慢地合上,四周归于一片黑暗。
我大概算不上是个好人吧,难道是上天怜我命苦,还是放我入了仙界?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渺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有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身上的痛苦感觉早已不见了,全身上下轻飘飘的,很是舒服。
“你醒了?”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无情地将她从仙界打回了人间。渺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分明躺在双东客栈的房间里,而榻边椅子上坐着喝茶的人,居然是东皇太一!
陆渺渺“呼”地一下坐了起来,感觉自己状态很好,精力充沛。莫非,此前的事情,全部都是在做梦?
东皇太一懒洋洋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小丫头,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那蛊虫,可还在你身体里。你要是想死,就乱蹦乱跳去罢。”
原来,不是梦。
“东皇,是你把我救回来的?”陆渺渺问道。
东皇太一道:“我可是在这客栈里找到你的,你的飞鸽传书,说的是住在此处。”
见陆渺渺惊讶,东皇太一接着说道:“我来扬州,是要看看你为何要假传我的话,到刺史府里去搞什么义诊。结果一进客栈,恰好看见小丫头你在榻上打滚儿,好不狼狈。河伯那小子可是从来不害人的,你就这么招人厌恶,连他都忍不住要把蛊放到你的身上?”
陆渺渺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原来东皇太一找她,是兴师问罪来的,谁想到却恰好救了她的性命。可是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应该是在城北的河滩上,怎么又会回到了客栈自己的房内?
正自思量,只听东皇太一言道:“你可知道这只隐蛊是个什么东西?这可是一门厉害的邪功最重要的引子。它是专吃精气内力的,把精气内力储存起来,如果你有能力控制它,它就可以在你练功时助你一臂之力。但这隐蛊食量极大,一旦满足不了它,它便要食你心脑肝肠。河伯每日用水的精华喂它,才勉强与它共存。你的胆子也真大,体内那点三脚猫的内力,也想养它?”
渺渺道:“我可不想养它,求你开恩,把它除了吧。”
东皇太一哼了一声,言道:“这可是会隐身的蛊,找不到它的方位,我若要使用力量,怕是还没伤到它,先要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爆了。这会要它安静,它可是吃了我一个时辰的真气。”
陆渺渺吃了一惊,从失去意识到现在,据她判断,怎么也要过了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东皇太一道:“算你小丫头命大。听说你已经昏睡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有一个在朝廷当走狗的小子,天天拿他自己的内力喂给这只蛊吃,要是老夫再不来,只怕那小子的武功就废得差不多了。”
渺渺这下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河滩上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幻觉,那真的是萧四。是他把自己救了回来,用他的内力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可是,萧四现在到哪里去了?
其实,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怎么活下去。渺渺顺着东皇太一的话,问道:“这是练什么功的引子?练了这功,是否可以保全我的性命?”
东皇太一却是冷笑起来:“你要练么?刚好,这门功夫的秘笈恰恰就在我手上,叫作‘血魔三魂断’,霸道得很。你只要每月杀上十八个人,拿他们的精血喂食这只隐蛊,再按秘笈修习,以你的小聪明,练成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渺渺听得直撇嘴:“这是什么歪门邪道,还要杀这么多人,一个月干不了别的,光杀人了。就算练完了武功天下第一,我也不愿意练的!”说着,她便向东皇太一带点小撒娇地哀求道:“东皇医术天下无双,怎么也有办法救我性命的,是不是?”
东皇太一道:“你假传我的命令,活该你有此劫。你且等着吧,等那小子回来拿他自己的小命喂着它,再等着河伯来找你,把蛊收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宁为寂寞身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河伯再把它收回去了。”陆渺渺思索良久,方一字一顿地说道,“求东皇救我一命。”
东皇太一却冷笑道:“像你这种奸猾的人,我不救你,你会心甘情愿地去死?不要想得寸进尺,从我这里捞好处。”
陆渺渺此言,确是存了利用东皇太一力量的小私心。她劝河伯将隐蛊嫁到自己身上,也是情急之下,头脑发昏的决定,现在再说让她去死,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其实,大不了也就是把蛊还给河伯,以河伯的性格,只要身体勉强能够支撑了,就一定会来找她。但是,如果可以利用东皇太一消灭了这只蛊,那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因为她感觉,河伯其人,遇事从来都把自己搁在最后考虑,这只蛊在他体内,终有一天会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东皇太一的双眼,比她的妖瞳还厉害,可以直直地看到她心里去。渺渺再不敢乱耍小聪明,只苦苦哀求道:“求东皇救我性命。”
谁料今天东皇太一心情倒是不错,一没有责罚她假传命令之事,二没有计较她的这些小花招,却只懒洋洋地说道:“你自己把它找出来,别让它乱动,我才好把它除去。刚跟你说了,它上下乱窜,我只好连你的五脏一并炸掉,才轮得到它。”
看来东皇太一对她的能力,也已经相当了解。河伯说当时东皇太一和山鬼都未能将蛊除去,无月除蛊的本领,她是见识过的,不能去这只蛊的原因,想必就是这个。
以这只蛊的大小和凶暴程度,想除掉它,应当需要注入相当大的内力,但是方位不确定,不能集中全力,一击毙敌,很可能蛊虫还没有受到伤害,人的身体先吃不消了。陆渺渺拥有妖瞳的能力,想要找到蛊的位置,虽然困难,却也并非不可能。只要捉住这只蛊,以东皇太一的本领,消灭它想必并非难事。
渺渺心中一下燃起了希望。可是在河伯体内寻找这只隐蛊之时,她使用妖瞳上下搜索都无法找到,现在蛊虫吃饱喝足,不知到哪里睡大觉去了,自己的身体连半点异样的感受都没有,又到何处去找它?
正想着,又听东皇太一心不在焉地说道:“肾生精,肝生血,蛊虫最爱血,你顺着肝经寻一寻。”
陆渺渺听了此语,当即取出金针,很干脆地在自己双腿肝经下了数针,竟将肝经的血流全部截断了。截断血流,身体自是相当难受,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蛊虫也觉得难受,而不是让它舒舒服服的歇着。它觉得血不够,也许就会起身换个地方。
果不其然,就在渺渺忍耐了一阵,觉得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那蛊虫在腰眼处轻轻一颤,显出了形来。渺渺凝住双瞳,五针齐下,刺入了自己的左下腹,就在那一瞬间将五根针齐齐钉在了蛊虫身上。
那蛊虫却不是一般的对手,身子一扭,当即便挣脱了两枚金针。五根金针全部贯穿了它的身体,竟全然抑不住它的行动。眼见蛊虫挣扎剧烈,马上就要脱身,东皇太一却是忽然出手如电,猛地持住五根金针,一股耀眼的金色真气便从他的指端,沿着五枚金针,向陆渺渺的体内猛灌了进去。
这股真气极为集中,因为太过集中,竟像太阳一样闪着耀眼的光芒,即便不用妖瞳,也能清楚地看到。陆渺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中了自己的左腹,那感觉简直是痛不欲生。她看见蛊虫在自己的体内炸裂,化为一片金色的浓血,而自己的脾脏、左肾随着蛊虫的炸裂而炸伤,鲜血迸出,很快就积满了半边的腹腔。
东皇太一问道:“你这五根针,到底钉住它没有?”
陆渺渺一听此言,心中早骂翻了他八辈祖宗。感情你不确定针下是否有蛊就直接炸伤了我的内脏,还真是不拿我当人看!不过也确实是机会失不再来,反正蛊也炸死了,她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趁着自己尚未失血晕倒,紧咬牙关,拔了肝经的金针,又下针止了内出血。
东皇太一倒像是戏弄她一般,又问道:“伤在哪里了,可重么?”陆渺渺心道:“你自己注的内力,你不知道炸伤我哪里?”但她身体没有自愈能力,却也不得不忍着巨痛,勉强答道:“左腹脾肾脏,出血已然过多,救救我。”
东皇太一笑了笑,将手抵在她左后腰,漫不经心地渡了一股真气给她。那金色的真气十分温暖,像天界的水流倾入了她的身体,萦绕了脏腑,伤处的疼痛立时减轻了。
这是陆渺渺的身体第一次接受东皇太一的真气,只觉得这股真气充满着光明,不带一丝邪恶的气息,如同神恩降临一般,与东皇太一本人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渺渺放松了身体,躺在榻上,看着金色的真气神奇地修复着自己的内脏,吸收着腹腔的积血,想到蛊虫竟已奇迹般地除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却一下子觉得疲惫不堪。
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渺渺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隐约中听到东皇太一说道:“这次算是对你略施薄惩,下回再自作聪明,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了句什么,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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