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妖乱之烛心灯-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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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发寒，蜀葵面无表情，低声喃喃：“‘祭魂之术’是用来让死去之人复生的法术，这个术法需要找到一个和亡者极为相似的人做祭品，用术法召唤亡者的魂魄，让他进入祭品的身体。所以我就是那个祭品对么？”
“是。我一直不敢解开封印让醉冥的魂魄转世，生怕被其他人找到她转世的身体，脱离了我的掌控。有你这个祭品后正好，我可以用祭魂之术复活醉冥，然后再让醉冥唤醒烛心灯，把这时的她吞噬掉。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见尚息的那天么？他用你的血滴在了烛心灯上，却没有丝毫效用。你们一定以为我在烛心灯上动过手脚是么？其实没有，那的的确确是烛心灯。
“我之所以毫不惧怕，就连你被蛊水救走都没有太过惊惧，就是这个原因。即使你和辰非联手对我也没有太大威胁，因为你无法召唤出力量，醉冥的魂魄握在我的手里。
“你根本不是我妹妹。”
这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甚至连纸灯都没有告诉。
十六年前杀死了醉冥的人不是辰非，而是他。那一天，辰非见到的醉冥不是醉冥，醉冥见到的辰非也不是辰非。他扮作辰非的模样用破骨之火杀了醉冥，又扮作醉冥的模样假装被辰非击中——连辰非都没有完全明白，那一天为什么醉冥会死在自己手中。
为了防止人们发现他消失了，那一天蛊水扮成了他的模样，一直持续到他本人归来。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又变成了那个清雅温润的妖王，那一日雪落倾城，他在一片纯净的白中赶到辰非面前，在众人面前流泪质问他为何对自己的妹妹醉冥下此毒手。连归韶都被他骗了啊……他的这出戏演的何等成功。
可是尚息那个老狐狸察觉出了一些端倪，在妖王死后趁着众人不备偷偷离开了妖界。尚息一直对他的主人卿辕忠心耿耿，不肯承认殊尘妖王的身份，再加上他精通各种奇异术法，很可能会想方设法地让醉冥回来。
因此，在他归来之后，蛊水秘密潜伏在了雪谷盯住了醉冥。他看着归韶离开后，将醉冥的魂魄封印了起来，带回给殊尘。
时光荏苒。
十六年后，他意外经过了蜀葵的家。那一天本来只是路过借宿，却没想到在那里他见到了蜀葵……那张脸和醉冥的是那样神似。那一刻他简直有些惊慌，甚至想要冲回妖界去确认醉冥的魂魄是否被解封。
安心下来后，他告诉自己，这个女孩不过是和那个死去的人有一张极像的脸庞。可是能遇到她也是一种巧合……她是个极好的利用工具。
第四十一章 绝笔墨痕（3）
他日日思索着要怎么做，最终决定了那个狠辣的计划。用这个女孩的魂魄为引，让她成为自己道路的阶石。
决定带她走的当天，他却突然和辰非开战了。争斗持续了许久，他无法脱身，只能派出了纸灯去接走蜀葵。
后来……后来就是所发生的一切。虽然蜀葵和醉冥的面容不是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然而时隔许久，人们已经十六年没有见过醉冥了，蜀葵和她的五官上很是相似，在蜀葵的脸上，所有的人都见到了当年那个妖界之王女儿的影子。再加上殊尘对待她的态度，人们都确定了起来，这个人，一定就是醉冥。
就连归韶也被他蒙骗，以为这个人就是醉冥的转世。不过也不能怪他，连殊尘，这个和醉冥一同长大的人在看见蜀葵的第一眼时都会错愕很久。十六年了，他们没有见过醉冥足足十六年，醉冥的脸存在于他们的脑海中，已经成了一抹浮动的光影。
而这个时候出现的蜀葵，成为了打破一切的闯入者。
安静了好久，蜀葵捂住了嘴，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发出的哭声。
“我知道你很难过。其实你是一个和这一切都毫无关联的人，如果没有我做的这些，你现在应该已经嫁了人，过上了像每一个平凡人类那样娴静淡然的生活。你应该恨我。”
沉默了很久很久，蜀葵轻轻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恨你。殊尘，其实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我也不会遇见归韶。如果再让我选一次的话，即使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可是只要能遇到他……我还是愿意。”
没有讲话，殊尘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最后一件事。虽然我知道你是个不守信的人，可是我如果死了，对你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抬头，蜀葵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殊尘，放了我的父母。他们都是普通的人类，不要让他们再被牵连进这些事情里。”
殊尘轻轻点了点头：“稍后我就会吩咐，明天一早将他们放出去。”
“现在说吧，殊尘。”走近了他，蜀葵的脸上没有表情，“你要怎么杀死玄卿？我想让归韶活下来，不想让他死。只要你能帮我……我就一切都听你的。”
安静。讲出那句话的刹那，蜀葵突然感觉心中一片安宁。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担心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只有在这一刻的时候，她才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要死啦……所以，我什么也不怕了。
“想要杀了玄卿也不是没有办法，尚息赐予了我烛心灯的力量，如果释放尽体内的怨灵，玄卿也不是我的对手。”淡淡笑了笑，殊尘低声，“只是我身体里的怨灵一旦尽数释放，烛心灯的力量被消耗，我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屠戮的怪物。释放的怨灵不能再被收回，到时候很多人都会被怨灵噬咬而死……归韶也不例外。”
第四十一章 绝笔墨痕（4）
蜀葵怔住：“可是我又能做什么？”
“你什么也做不了，可是醉冥可以。”殊尘安静了很久，“我是妖邪之力，可醉冥是真正被选中的人。她如果拿到了烛心灯，就可以杀了我。我是怨灵的宿体，我死了，一切不攻自破。”
那样平静的语气让蜀葵微微颤抖了一下。抬头，她远远地看向了殊尘：“我没办法相信你。你如此狠辣，为什么会愿意在这里死去？你明明……”
那句话顿在那里，看着对方的目光，蜀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
“说说看啊，蜀葵，我明明怎样？”远远地看着她，殊尘的眸子里的神色有几分飘忽，“你刚刚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蜀葵？说给我听吧，我很想听。”
安静了很久，蜀葵的唇角跳上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你是把我一生都抓在掌中的人。我因你而脱离了原先的自己，也因你而结束生命。殊尘……我恨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劫难。”
点了点头，殊尘的脸上没有表情：“我知道。在你身上，我做了太多错事。”
蜀葵笑了笑：“你讲什么对我都没用了，我不想听。其实我想告诉你，就算用了祭魂之术醉冥也未必能够活下去……魔尊在我身上种了毒，用来要挟归韶。”
“如果魔尊死了，雪昼成为新的魔尊，应该可以找到解药。”安静了很久，殊尘回答，“当然，她也可能会死……我不保证，一切都要听天命。”
点了点头，蜀葵没有讲话。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可以考虑一下。祭魂之术的代价太大，如果你不想这么做……其实也无妨。”
沉默了很久，殊尘轻声开口。
是的……那是个太过于强大的法术。由于一具身体无法同时供应两个魂魄，复活者的身体会比常人虚弱许多，使用‘祭魂之术’复活的人寿命也不过只有十多年。在寿命完结之时，身体内的两个魂魄会同时魂飞魄散，永远不存在于人世之间。可是醉冥不同，她有着烛心灯的力量，那股力量可以使她存活下来。她可以活很久，也不会像常人一样虚弱，她会强大下去，一直持续到烛心灯的力量完全消退。
殊尘体内的怨灵如果都被尽数释放，到时候他的意识也会被吞没，变成一具被怨灵操纵的傀儡。最后怨灵飞散，不止是归韶要受到牵连，雪昼和镜蓝都无法幸免。
如果醉冥不出手杀了他，所有人就都会死。
安静了许久，殊尘的唇角挑起一丝自嘲的笑。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我曾经以为从前安排的这步棋要废掉了，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用上。我曾经很讨厌蜀葵，因为我觉得她和所有女人都一样，我恨她们这些迷恋我这张皮囊的人，因为我认定了如果有一天我又变得丑陋而卑微，她们一定会一脚踹开我，就像踹开那些肮脏的垃圾。
第四十一章 绝笔墨痕（5）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我毫不留情地算计她们，甚至故意引诱蜀葵让她喜欢上我。我恨所有爱我的人，在那些孤独的夜里我永远形单影只，可如今我拥有妖界后她们源源不绝，口口声声说对我的心意坚如磐石。
她们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好看又温柔，有权势又强大。
可那其实都是假的。
看着眼前的少女，殊尘的眼中满是波澜。
“其实我后来明白了，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不配赢得任何人的爱。”笑了笑，殊尘用很小的声音低声呢喃，“只是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晚了，现在唯一打败玄卿的方法只有这个。
“殊尘，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犹豫？我说了，我只想让归韶活下来。”没有表情，蜀葵淡淡回答，“其他我什么也不在乎。”
回答出来那句话的时候，蜀葵觉得内心一片安宁。
归韶，我终于能够为你勇敢一次。
从今天之后，你就又能够见到醉冥了。其实一开始你就是因为她才保护我的吧？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生你的气，因为我觉得你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我不想成为醉冥的替代。
可是……可能这就是永远逃不掉的命运吧。你不会知道其实我根本不是醉冥的转世，回来的人是蜀葵的前世，所有人都会认为那也是我。
其实有点有趣，天下间有这么多人，偏偏我和她会长了一张极像的脸。如果没有这个巧合的话，我也不会认识你了吧？
其实有点不甘心啊，我还想再多看你几眼，再和你多讲些话，你从前总是讲话呛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还是忍不住要生你的气。
现在我倒想再听一次你作弄我的话，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们一直在不停地吵架，从最开始见面到最后都是这样。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和你争论。其实现在我有些后悔了，该多让着些你才是……我总是惹你生气，所以你一直板着那张脸。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只是你总是不常笑。
在想到那些曾经的刹那，蜀葵再也忍不住，她伸手捂住脸，感觉眼泪从指缝中间向外不停滑落着。
她突然想到了那一天的灯节，她和归韶两个人走在街上。街上更深露重，千帐灯火亮如繁星。她问他，为什么不多笑一笑呢？你长的这么俊朗，笑起来一定很好看的。
他的脸微微红了。
真想永远都过着那样的生活啊……真想能够回到过去，再牵着他的手走在那样的夜色之下。我不想放开你的手，可是，一切都没有了。
时光从来不会告诉人们应该向哪里前行，它只会站在那个曾经的岔口上面无表情地嘲笑，跋涉的人啊，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错的道路。
“不要看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蜀葵低声呢喃，“殊尘，不要看我！我不想让人看见我在哭……尤其是你。”
第四十一章 绝笔墨痕（6）
远方那一抹紫衣无声地转过了身。
闭上了眼睛，蜀葵咬唇，感觉脑中有什么在不停地闪动着。那些过去，那些曾经，那些她曾经以为自己都忘掉了的无关紧要的小事，突然一瞬间像山洪一样爆发，充斥满了她的意识。
——“姑娘心里难道就不曾有过一个人？有过一个人，哪怕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就好。如果能用性命去换他片刻的喜悦……那样就能够死而无憾。”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叫做张绝墨的书生，那个书生曾经这么问她。问完这句话后，他死了。
“有的啊……有这样一个人的。”
蜀葵颤声呢喃，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再见了，归韶。
我叫蜀葵，我不是醉冥。
可是你再也不会知道。
在术法的施展中，她终于沉沉的睡去。梦里，是已凉的秋夜，清寂的雨声淅沥不止，天空漆黑如墨不见星辰。粘稠的雨仿佛要浸湿整片秋色，他孤身一人站在遥远的黑夜里，缠绵的雨意中，他神情淡漠，眉目孤冷。
她踩着雨水跑向他，他的眸子清寂如水。
“多谢公子刚刚出手相助。我叫蜀葵，请问公子您是？”
他微微眯起了好看的眼眸，伶仃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中了她的眉心：“你不必知道。”
雨声倦冷，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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