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江湖·燕子坞-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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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人都到哪里去了?”王素紧接着问。
“不知道,”周云松说,“刚才有一阵很大的动静,所有的人都跑到寨子外面去了。”
“那正是好机会,”周远立刻说,“我们可以悄悄溜出去……”
周远提高了音调,话里充满了兴奋,可是牢房里的四人完全没有受到感染,周云松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溜出去?溜到哪里去?”章大可这时候说道,他已经重新坐到了地上,话语里充满了讥讽和绝望。他的手神经质地颤动着,看起来,他是三个男生里情况最糟的一个,“溜出去找那些长瘤子的怪人吗?还是溜到芦苇荡去过夜?”
章大可这话还没说完,角落里的季菲突然就抽泣起来。可怜这个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此刻头发散乱,衣服残破,泪水流下来,和着脸上的黑泥,把本已经哭花的脸弄得更加滑稽。
周远意识到他们四人一定是在芦苇塘中饥寒交迫地飘荡了一整夜,昨日一早到了这个万物凋零、一片死气的岛上,受了毒人的惊吓,又被魔教的人捉来关了一天,已经完全绝望了。
王素立即将她和张塞在琴韵小筑碰到黄毓教授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两点。第一,可以循着阳光离开鬼蒿林,第二,黄毓教授有制作解药的办法。
王素这番话对周云松和毛俊峰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两人的神情眼光一下子就像是一堆炉灰里突然迸发出了火星。只有章大可仍坐在地上,摆着手说,“怎么可能呢……筋骨毒王散的解药已经绝种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
“可是黄毓教授一定是有把握才会那么说的,”周远道,他对章大可的态度略微有些不满,“武学充满了未知和变数,我想……药理学也是一样,或许黄毓教授可以另辟蹊径,找到炼制解药的新办法。”
假如章大可对周远两天来在武学上划时代的发现有一点概念的话,他起码会对周远的话稍微有所尊敬,但此时周远在他的印象里仍是那个不会半点武功,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全班提供一份武学理论课回家作业的标准答案的书呆子。
章大可不耐烦地扫了周远一眼,带着冷笑说,“嘿嘿,蹊径要是这么容易另辟,四十五年前扬州城大家也不用等到裘政良心发现,来以血化毒了。”
“可是,黄毓教授都说了具体的配方,”王素提高了声音道。
章大可语气里对黄教授有明显的质疑,让她也不太高兴。
“其中有蓝实草,还有菱花的根茎,”王素继续道,“黄教授说了,蓝实草在中原早就绝种,可是在琴韵小筑岛上却还生长,这就是他来鬼蒿林的原因。”
章大可的反应比王素预计得要大得多,他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几乎要冲到王素的面前。
“蓝实草?蓝实草?”他重复地说着,“神农尝百草时随身携带的蓝实草?不温不寒,不甜不苦,永远保持中性的蓝实草?”
王素朝后退了半步,刚想说话,章大可又眉头一皱,将头转向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菱花的根茎……可是为什么是菱花……菱花又有什么作用。”
“黄教授说,必须要是生长在这个岛上的菱花根茎。”王素补充。
毛俊峰已经等不及,他从后面拍了章大可一下,问,“蓝实草是什么东西?”
章大可转过身,慢慢从刚才激动的状态里平静下来,说,“蓝实是神农本草经里记载的圣草,每株蓝实都有两片叶子,其中一片叶子染毒,另一片就会自动分泌解毒药,所以用蓝实草可以在不知毒药毒性的情况下配置解药……”
周云松和毛俊峰听到这话忍不住都发出一声惊叹。王素和周远也是第一次听说蓝实草解毒的原理,心里也都感慨这种圣草的神奇。季菲这时候已经止住抽噎,从墙角走到他们的身旁。
“可是蓝实草几乎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章大可继续说,“我只是在小的时候听父亲讲起过……如果蓝实草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那么我们还需要有携带着金蛊毒王散之毒的生物体……对了还有,不知道这次魔教是否使用了防解毒保护成分,裘政临死前说,他只为那一批毒药做了防解毒,所以也许我们不需要做解毒催化……但是,为什么要菱花的根茎?”
听完章大可的解释,周远和王素的脑中同时产生了疑惑。
王素知道黄毓教授是大前天晚上一得到飞鸽传书就进来了鬼蒿林,那时候安护镖局和峨嵋都还在路上,他如何会有携带着金蛊毒王散的东西呢?
而周远想到的是,萧哲之前就很疑惑菱花的根茎有什么作用,现在药理系的高材生再次提出相同的疑问。再联想到蓝实草的解毒原理,还有黄教授特地指定要生长在听香水榭上的菱花根茎,一个假设从周远的头脑里冒出来。
但是这个假设非常的可怕,就像一根阴寒的细针戳到他后背的大椎穴上,将一股极度的冰冷沿着督脉传遍他的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颤抖。
“这个岛,一定也曾被散播过毒药,是不是?”章大可这时候问。他的目光明确盯着王素和周远,因为他们两人在鬼蒿林里的经历明显要更加丰富。
周远看着他的样子,知道章大可离产生和他同样的假设已经不远了。
“没错……”王素说。
“你知道是什么毒药吗?”章大可紧接着问。
王素摇了摇头。
“不管是什么毒药,我可以肯定不是金蛊毒王散。但是,菱花的根茎中一定含有这种毒药的成分,”章大可带着确定的语气说道,“教科书里讲过,有四种植物最容易吸附毒药,景天,芦荟,虎尾兰,还有一种就是菱花。其中菱花的吸附能力最强,即使过了几十年,即使毒性已经不能再挥发,毒药的基本成分也会保持不变。”
章大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继续道,“也就是说,菱花的根茎依然能让蓝实草做出生成解毒剂的反应。”
毛俊峰这时候煳涂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样生成的解毒药,只能解这个岛上的毒啊……”
“唯一的解释是,”周云松这时候说道,“这个岛上的毒,就是安护镖局给峨嵋,还有在参合堂里下的毒。”
“怎么会呢,”毛俊峰更加不解,“不是你们两个说是金蛊毒王散的嘛,还有,王仙子,那个时候在船上,你不是说柳依仙子也说是金蛊毒王散嘛……”
王素这时候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她轻声说,“是我问柳依仙子是不是金蛊毒王散,她没有说不是……现在想来,她从来没有提到金蛊毒王散的名字。”
“我们都是凭毒药的那种挥发速度和强度想当然地猜测的,”章大可叹了一口气,“在到这个岛上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金蛊毒王散符合这些特征,可是现在看来,这岛上的毒,只怕要更加厉害,你们看那些满头长瘤,神经错乱的怪人就知道了。”
这时候,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季菲突然插嘴道,“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师,还有同学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怪人?”
季菲说出这话的时候,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大家听完这话,都一下子愣住。
周远痛苦地转过脸去,这就是刚才心中涌起的那个让他浑身发凉的念头。
王素刚才一番话,让周云松毛俊峰他们振作了起来,可是现在大家仿佛又都淋了一场暴雨,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了。而且这一次,连王素和周远都开始感到了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毒?是什么人下的?”章大可问。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毒药的话题和他的专业有关,还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反而显得比其他人镇定一点。
王素看了周远一眼,将他们遇到萧哲的经历,以及把萧哲听到的说法讲了一遍。最后,她带着点犹豫,说道,“萧哲还对我们说,只要中了毒,如果没有人帮助逼毒,也不运功抵御的话,大概三四个时辰就会变成……那样的毒人。”
王素的这话就像是从充满裂纹地堤坝上抽走了最后一块牢固的砖石,绝望像洪水一样淹没了这六个年轻人。
三、四个时辰!现在距离他们进入鬼蒿林已经有两天了!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应该回琴韵小筑岛,去问黄毓教授,也许他知道该怎么办。”周远说。也许因为他最先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所以也是第一个从震惊中脱离出来的。
“没错……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王素随后道,“也许……我们的判断并不对,黄教授可能有他的解释,他会有别的办法,也许还是有希望的。”
周远看到她的眼眶微红,胸部微微起伏着,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周云松终于说,“王仙子说的对,我们还不能肯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即使遇到最坏的可能,我们也要尽最大的努力,防止事情的恶化……另外,我们要想办法通知姑苏城叶太守,还有其余的武校,一起追剿安护镖局,为老师和同学们报仇!”
周云松毕竟是优等生里的优等生,他看到王素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执着,心中着实钦佩,自己是男生,在这种最危急的时刻,应该更加有担当才行。
毛俊峰和章大可都立刻表示了赞同,就连季菲,这时候都微微点了点头。
章大可走到王素面前,略一行礼,说,“王仙子,刚才我心中绝望,言语之中可能有所冒犯,还请你不要见怪,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你和六王子订婚的事,当年家父在宫中任首席太医的时候,我常和六王子一起玩耍。就凭这份童年之谊,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努力保护王仙子周全。”
章大可这番话说完,王素的脸色竟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神情之中带着窘迫和慌乱。她本来面对着众人,此时却刻意转过了头去。
章大可只当是王素毕竟是闺阁少女,提到自己的婚事难免有些羞怯,所以只是又行了一个礼,向后退了半步。
周云松和毛俊峰正要接着这个话题说些什么,突然六个人先后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魔教的人回来了!”王素一下子又恢复了镇定的神色,她心中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坚持劝说大家先离开这里。
毛俊峰、章大可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情。
“魔教中有很多绝顶高手,”周云松说,“昨天早上我们跟他们交手,几乎都走不过三、四个回合。”
周远并不怀疑魔教中可能有高手,但是他之前见过周云松施展燕子坞剑艺绝学“燕来剑法”,知道他的剑术决不低于王素,之所以走不过三四个回合,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和王素初遇那些灰袍毒人一样,完全不适应他们违反现代武学优化理论的诡异曲线运动。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他已经没有时间解释。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王素说。
她说完已经沿着狭窄的走廊跑了起来,其余人都施展轻功,跟在她身后。几步之后,前面突然拐出来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子,王素毫不犹豫地就要施展“芷若汀兰手”。可是她的擒拿手法只发到一半,那老头就惊叫一声,扑通向后摔倒。
“王仙子,他只是魔教捉来的佣人,”周云松在后面叫道,“这两天一直是他给我们送饭。”
王素收住了招数,继续向前急奔,她希望能在魔教的人回来之前,躲入之前神堂座椅旁的那个秘道中,再另想办法。
六个人奔到走廊的另一头,从那里穿过中央的院子,就可以进入刚才的神堂。
但是他们还来不及走入院子,就已经听到对面木屋背后响起了高手施展轻功跳跃的声音,有至少两个人正快速朝他们的方向冲来。
走在最前面的王素和周云松刚刚来得及向内躲避,两个身影已经一前一后闪入了院子。以这两个身影移动的速度,六个人完全没有时间后退或者找地方隐藏了,王素和周云松都提起内力,准备迎战。
可是那两个人到了院子里却没有朝石壁方向扑来,而是戛然而止,片刻之后,院子里蓦地响起了拳脚之声。六人先是惊异,但很快明白,这二人原来是一路追逐到此。
王素和周云松分别从门两边悄悄向外观察,毛俊峰在石墙上找到一个小的通气口,也朝院子里看。其余三人都不敢探头,唯恐被发现。
相斗的两人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黑色的长袍,乍看之下,和安护镖局的制服有些相似,当然胸口没有“安护”的标识。不过两人所系的腰带颜色式样都不相同,其中一个满脸虬髯的,系着红色的腰带,而另一个脸面白净的,系着一条更宽的腰带,上面是三条色带,两边都是红色,中间夹着黑色。
“应长老,你这是想要杀我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