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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十四渡-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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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至少不是伤害”,我神情依然冰冷。
她亦冷笑:“告诉我,欺骗算不算是伤害?冷落算不算是伤害?忽略算不算是伤害?拒绝算不算是伤害”,她神情逐渐冰凉,双眼里的泪花瞬息风干。我静静的看着她,一时五味陈杂,晚月依然一脸愤恨。然而事实是,我几时又冷落或者忽略过她?我那一颗自卑的心里满满全是她,八年里她的一颦一笑我都牢记在心。只可惜,一个落魄之人,他最沉的爱只能是拒绝。
我说:“对不起,我不能带你远走高飞”。
她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爱我的爱情”。
她静静的看着我,又忽然泣泪冷笑:“骗子”。
我认真的说:“我不是”。于是她问我:“我要你替我种下的三颗红豆,为什么没有长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巧合竟然如此巧合,她正好抓到了我八年里唯一的一句谎话,但此时我只能选择继续坚持这个谎言,认真的告诉他:“因为长安太冷”。
她又开始凄厉的笑:“你要掩饰到什么时候?搁置窗台上的红豆怎么能开花?你去杨壹的坟头看过吗?那里早已经是郁郁葱葱了!”我只好沉默,不是我存心要欺骗,只不过一个不解风情的俗物,却偏偏遇见个柔肠百结的女儿家,我多想大声的告诉她:“晚月,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十三 兄弟,是一座山(3)

十三 兄弟,是一座山(3)
萌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我那一颗尘封已久的心,便悄悄明明净了起来。
她良久不说话,又终于淡淡的说:“哥,带我走吧!”双眼里秋波明媚。那一瞬,我的心头又是一热,于是我便知道,这辈子再也逃不出她的手心,毕竟,那是一段潜伏了整整八年之久的爱情。我不得不原谅她!并给她我一生所有的慈悲,换她不离不弃的追随,此生到死,无怨无悔,于是我亦淡淡的问:“去哪?”
她认真的说:“你的天涯!”
我只好一番苦笑:“我的天涯?已经走不去了,只能爬着去。”她说:“哥,我背你”,眼泪便流下来。我笑着说:“白思夜原是万斤之躯,掉了两条腿也少不了六千斤,你一个弱女子怎堪重负?”于是她也开心的陪着我笑,却又忽然止住笑声,泪眼婆娑的说:“哥,对不起!”我笑的更大声:“你是晚月还是乌金燕?我只做晚月的大哥。”她点着头说:“哥!我是晚月”,然后把眼泪擦干,握紧了拳头说:“我能救你出去。”我摇摇头说:“不行!这样太冒险,陆少翁其人老辣程度你连想都想不到”,她轻松一笑:“我乌金燕又岂是浪得虚名?”说完又忽然想起来,大大咧咧一笑说:“错了,我是晚月!”然后绕到我靠着那面栏墙边,朝我招手说:“哥,过来”,“什么事,你说”,她固执的噘着嘴摇晃着脑袋:“过来嘛!我能吃了你?”于是我把脸靠过去。她迅速迎上来在我的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笨蛋,就是要吃了你”,我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的时候,她狡黠的一笑说:“晚上不要睡太沉,今夜三更,我来接你”,说罢风一样飘然而去,我在后面喊她,她却只是转过来调皮的笑。
那一夜我根本没睡,对付陆少翁这样的老狐狸,晚月似乎真的还不够火候。三更已经过了,晚月却迟迟没有来,我心里不由紧张起来,一直到天亮都没有见到她人影。
陆少翁亲自来送早饭,是炖的烂熟的鲜肉,嫩极了。但我却根本吃不下!他笑着说:“怎么?要做饿死鬼?”我坦然一笑:“大丈夫生而五鼎食,死必五鼎烹,我白思夜岂甘空腹上路?”说罢将那些肉抓起来,狠狠的咬了一口,然而却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终于,我实在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波浪翻腾,抬起头问他:“她呢?”他缓缓一笑说:“来不了了,吃吧!你还有半个时辰。”
“为什么?”
他笑笑说:“不为什么,就是来不了。”
我再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难道是她昨晚在开玩笑?要么就是她已经遇到不测?在我这一生最后的半个时辰,最终没能见到她——一个我在自卑里整整深爱了八年的人。于是我终于狠下心来,将那肉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净。
他看着我吃完,悠悠的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笑了起来:“我都快死了,你又何必兜圈子?”
他点头:“这一路你一定不会感到孤独了”,我静静的看着他,瞬间明白过来,熊熊怒火已有冲天之势。我狠狠的问他:“晚月在哪?”他仰面狂笑,然后指着我的肚子说:“在狗的肚子里。”我放开了嗓子一声长嚎,然而浑身却已经没了一丝力气。他笑的更加猖狂,无限淫邪的说:“白英雄,女人的肉,有毒哦”,然后便摇头晃脑扬长而去,嘴里还不忘鄙薄的说一句:“真是个蠢货,整整八年都不见开窍!”我双眼喷火般看着他嚣张的背影,忽然喷吐出一口腥甜的血来,胸口一阵灼痛之后我开始吐,被嚼碎的肉渣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身体也越来越软,越来越软,眼睛里流出来血的渐渐染红了我的视线。
我绝望的躺在地上,四肢开始抽搐着,我认定自己将要死掉了,一生过往便不由自主的逐一浮上心头,我开始后悔,后悔这些年都看淡成败,看淡生死,看淡得失。八年,无数次的隐忍和退让,终于使我在今天输掉了我根本输不起的这一局。我难以自制的伏在地上哀嚎,我看见我的一对爪子又渐渐变成了一双手,整个身体也一点一点化成人的模样,然而那嚎叫声也一声比一声弱,一直变成低沉的嗝鸣。
我听见有人在厮杀,眼睛却模糊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知道这是幻觉。听说人快死的时候会产生幻觉,于是我更加肯定,我要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我半仰起来,看着自己不足三尺高的身体,大口的倒吸着冷气。
我终于真正遇见了一个名符其实的恶人,然而这样的一副身板,又能拿他怎样?平静下来之后才感觉身上已经轻松了很多,难道?已经吞了解药了吗?兴叹之余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身处的这间房子,左侧的墙上有八个大字:血色江湖,快意恩仇!右侧的墙上亦有八个大字:浮生苦短,极尽人欲。
正堂上有一扇巨大的阴阳鱼,阳爻上有一幅画,其名为《人间第一英烈》,画的内容大概是北凶共工与高阳氏的不周山之战。旁边附有两句词:可叹英雄太气短,一怒喋血不周山!阴爻侧同样是一幅画,名曰《巫山十四柔肠》,展现的是巫山女神救济百姓的场面,其侧也是两句词:仙姑亦恋生灵苦,三界几时少柔肠?
我暗自感慨,能做出这面阴阳鱼的人,必定是胸怀四海,经天纬地之大才,于是不由好奇起来,静静的等着这个人出现。一直等到天色渐暗时,这个人终于出现了,他身形魁伟,一袭猩红的拖地披风,势态威武,步履生风。我不由一声惊叫:“朱二爷。”
他站在门口,把披风摘下来挂在墙头,笑着问:“怎么?没想到?”我点头说:“是没想到!往日深居简出的朱二爷,竟有如此气量,一心可纳人间两极,足有挟泰山已超北海之能。”他谦虚的一笑说:“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夸我。”我笑着说:“并非是个眼睛都能识得金香玉”,于是他也笑了。
那一夜他陪我喝酒,是他最喜欢的酒——鸩之蓝!我说:“我有好多疑问要问你”,他笑着说:“不必客气。”
我想了想说:“听楚云碧说,当年你和郭解下过一盘棋,也交过一次手,结果却无人能知,我也一直没能打听出来,今夜想听你给我讲讲。”于是他便笑笑说:“那最终是一盘和局”,“和局?怎么这么巧?”我惊讶的问。他摇摇头说:“不是巧,而是郭解的棋艺太高。”我吃惊的望着他,他慢慢的喝下去一杯酒,然后叹了口气说:“当年我四处行凶杀人,并每次都以一局棋来定生死之期。但当我遇见郭解时,他却问我:‘如果是和局怎么办?’我笑着说不可能。于是他便说:‘我敢赌这一局一定是和局’。我问他:‘一旦不是怎么办?’他粲然一笑说:‘你随便,但如果是和局呢?’我也笑着说:‘若果真是和局,我便立刻封刀,从此不问江湖’。那一盘棋整整下了四个时辰,无论我奇袭或是让子,他总能想办法使双方趋于平衡,最终以和局收尾。后来当我想要反悔的时候,他连刀都没有出,只是平静的说了句:‘人生如棋,落子不悔’,于是我便只好封刀。后来为了能逼他再和我下一盘棋,我先入长安找到了楚云碧并以之相要挟,结果那一局他却输了个酣畅淋漓,我知道他有意让我,所以从此以后每年八月我们会如期下一盘棋,这七年来,我们一共下了六次和局”,他说完朝我笑了笑,又淡淡的补充道:“当一个人对你的强弱之势了如指掌,那么,他便也掌握了游戏的结局!”然后又惋惜的摇着头说:“可惜了这样一个人间奇才,却已经长眠黄土,我朱安世只好从此人间孤旅。”
我笑笑说:“原来是这样!还有一个问题。”他笑笑说:“故人逢酒,自当知无不言”,于是我指着墙上的阴阳鱼问他:“你绘的阴阳鱼?”他缓缓的说:“是!”我轻轻点头平静的问:“何必这么极端?”他也平静的说:“人生本该如此,要么功成名就万人敬仰;要么一败涂地横尸街头。”我大笑三声击掌称快,他为我递来一杯酒说:“还有什么疑问吗?”我说有,他便笑笑说:“尽管问。”于是我说:“我一直想知道,你和兰雪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总是会跟着你!”他慨然一笑,然后轻松的说:“长安城里有三家店在我朱安世名下,你猜是哪三家?”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便笑着说:“城南春闺梦里人,城北风雪夜归人,还有城中最大的酒楼醉生梦死。”
“为什么要开这么三个店?”他笑了笑指着右边的墙壁说:“你看”,于是抬眼我看去,正是白天我看见的那八个字:“浮生苦短,极尽人欲。”于是我和他相视一笑,仰脖各自一饮而尽,不为其他,只为他这一份天纵豪情!
我说我还有最想知道一个问题要问!他便大笑着说:“我就怕你不问”,于是我又喝了一口酒:“认真的问他,为什么帮我这么多次?”他笑着问:“多吗?”我便笑着说:“还不够多吗?”于是他便只是笑不说话,良久才说:“你真的想知道吗?”我说我真的想知道,很想知道。于是他站起来将四周的灯都拨亮,一把扯下头上的冠带,将头发都披散下来,拨开天灵穴处的头发给我看,明亮的灯光下,那是一束红到透亮细发。我瞠目结舌,直直的看着他,他笑笑说:“老三,我是血煞。”说罢紧紧的将我抱住,眼泪一涌而下:“是哥不好,没能保住你的腿。”
我挣脱他的怀抱静静的看着他:“你真的是我二哥?”他笑笑说:“真的!你数数你口中有多少颗牙?”我好奇的看了他很久,他催促说:“快数啊!”于是我把一根手指伸进嘴里,一颗一颗的数,数完的时候,恰好是四十二颗。我茫然抬起头来告诉他是四十二颗,他便笑笑说:“这就对了!常人的牙齿不过三十四颗,只有我们狼族才有四十二颗牙”,我看了他好久,终于喊出了一句:“哥!”眼泪便悄悄落了下来。
七星河岸一别已是十年,原以为在这世上我早已举目无亲,然而十年后,却又在千里之外遇见了我最亲的亲人。人生如此多变,手足重聚,除了醉笑三千,便只有相拥而泣。
他问我:“还记得十年前七星河岸那一场大火吗?”我说记得,他便说:“我大火余生,被一个人收养,他用人血喂我,使我化而成人,帮他四处杀人索命。只可惜后来难逃鸟尽弓藏,他要锯我双腿取我骨髓,于是我拼死抵抗,终于在重伤之后成功脱逃,从此隐姓埋名东入中原,直到后来在太原遇见郭解才定居长安。收养我的这个人叫陆少翁,当年负责喂我人血的,是他的义女乌金燕。”于是我恍然大悟:“所以今年元宵夜在醉生梦死看见晚月的时候,你便不由多看了两眼。”他笑着点头说:“除夕夜我听见你作的那首词,便猜到你是老三。当元宵夜见到我乌金燕时,我便更加肯定你就是白煞,也全然明了你已经被他们盯上。”
他问我:“大火之后你去了哪?”我静静的低下头,记忆渐渐被拉回了十年前。
那时,月夜国,宁静安详的雪夜,我在七星河畔和一群刚会跑的孩子在雪地里打滚,用雪砌出一匹逼真而威武的狼,人类的铁骑就在这时山呼海啸般涌进我们的山谷,部族里顿时杀声四起,突如其来的杀戮使孩子们陷入了无端的恐慌,母亲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把所有的孩子都带进了后山的地洞,她不安的来回在山洞里踱着步子,时不时把头探出山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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