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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十四渡-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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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祭坛。”
“干什么用的?”
“每年初春的时候,匈奴人在那里拜祭先祖和苍天”,他缓缓转过身,背着手眺望着无限远处的草原边沿,神色安然。“看什么呢,这么用心?”我在他身后问。他抬手指着远方,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遥远的天地相接处,隐约可见一道辨不清全貌的屏障。我回头问他:“那是什么?”“万山之祖,昆仑!”的神情庄重,语气夹杂着崇拜与热爱。
我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一个人,便惊喜的问他:“这就是被长平侯血洗了的龙城吗?”杨壹摇摇头面无表情的说:“不是。”
“恩?难道有两个龙城?”
“那次之后,原先的龙城往北迁移了二百里,就是这儿!”他抬起头来继续眺望若隐若现的昆仑山,放开脚步向前奔跑,并尽可能的将双臂张开,热烈的拥抱着苍蓝的天空和草原,然后在地上平躺下来,把双手枕在头下,动情的说:“大丈夫就该像他一样,建功立业,血战到死。”我回头看他时,他正一脸神往,近乎痴迷。我摇着头告诉他:“可惜长平侯如今已是烈侯,一世叱咤风云又怎样?终到了也只不过是一抔黄土,浮生百万,谁人的一生都是一生,何必一定要逼着自己跟随别人的轨迹?我们该有自己的活法!”他微微点头,然后又缓缓摇头:“不!报国,这是个一万年都不会褪色的理想。”然后轻轻闭起双眼,我猜他此时必然已是思绪万千,然而我只好默默不语,摇头叹息!
随后,我们自然而然的去了昆仑山。沿燕然山南下,四个昼夜的跋涉,终于到了昆仑山下。杨壹抬眼眺望云雾缭绕的山巅,一脸痴迷的说:“假如有一天做完了该做的一切,我就来这里长居,一辈子都不出去。”我也抬头朝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当时是冬天,巍峨险峻的山峰上寸草无生,一片焦黄。我转身对他说:“这样死寂的深山里或许不适合居住,还是长安好!”杨壹摇摇头说:“可是我更喜欢这里,长安的确什么都有,然而却没有这里的这份宁静和深邃。”于是我不再说什么,他的心情我懂,因为我也时常站在长安林立的高楼下,静静的思念当年居住过的焦黄的沙漠。




 十一 风雪夜归人(2)

十一 风雪夜归人(2)
杨壹的确更喜欢这里,虽然他不再说什么,但是我看的出来,这里的一山一树都能让他不由自主的兴奋!他说他喜欢这里荒凉与淳朴。我说:“是啊!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是脏的不堪入目”,他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极享受的深吸了一口山涧里的空气,很认真的对我说:“你闻闻,这里的空气干净极了”,于是我也闭上眼深呼吸。
杨壹说:“这里住一个晚上吧!这一别怕又是数年不能再进昆仑山了”,于是我说:“好!”
当夜,西风凛冽,漫天黑云,半轮弦月悄悄的躲在乌云后面,又因为是在山脚,所以整个世界黑的如同是倒扣下来的砚台。我们各自裹着厚厚的羊皮大袄坐在一堆火旁边,一边聊天一边烤着两只羊腿,直到那两只羊腿阵阵喷香。他把鼻子凑过去,深深的嗅了一口,眯着眼睛赞叹:“好香”!然后把一只递给了我。正准备要吃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些琐琐碎碎的声音!“什么声音?”我平静的问。“有声音?”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也停下了咀嚼,我们都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的确是有声音,会是什么呢?我正在想的时候,他把头转过来认真的说:“是狼!”“狼?你怎么会知道?”他笑了笑,把目光摆向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斜坡。我看过去的时候那边很黑,但是有两只碧绿的眼睛,恍若两朵静止着的磷火,静静的闪着幽光。
那一个瞬间,我忽然莫名的兴奋起来,假如当年西山狼族不灭,我是不是也会像它一样,在一个黑云遮月的寒冬深夜,循着鲜美的肉味寻去,悄悄的潜伏在一堆篝火旁边,耐心的等待着两个过路人熟睡,然后无声的咬断他们的喉咙?正在想这些的时候,杨壹忽然问我:“它蹲在那边干什么?”他把声音压的很低,仿佛是怕被那匹狼听见。
“等!”我缓缓的告诉他。
“等什么?”杨壹不解的问。
“等我们都睡着,或者是我们都困倦,又或者是我点的这堆火烧尽”。
“然后呢?”
“然后把我们撕成碎片”,听我这么一说,杨毅直惊得大张着嘴倒抽凉气,他紧张的问我:“怎么办?”
以我对它们的了解,这匹狼的身后,一定还埋伏了不下一百匹狼,于是我想了想对他说:“想办法走!越快越好!”他环顾了下四周漆黑的夜色,然后咬了咬牙说:“我们两个人,还怕它一个吗?”他摸了摸腰里的刀,双眼凶光四射。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向西大概一里路的地方,有一片刺槐树林,如果跑的够快,我们还有可能躲过它们的袭击,因为它们不会爬树”。杨壹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他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说:“你是说它们?难道不是一匹,而是很多匹?”杨壹的眼睛已经睁得更大。“至少在一百匹以上”,我很有把握的跟他说。“但是我们不能跑,一跑他们就一定会追过来,那样就麻烦了”。我说:“我知道,你先不要慌,我们装作是不经意的往那边走,过了二十步他们就追不到了,那时候我们只顾死命的跑,进了树林挑一棵粗点的树爬上去就安全了”。他赶紧摇着头说:“不行啊!太黑了,滑下山崖可就坏了,不如咱们就这样一直坐着,它见咱们不睡觉,一会自己反倒瞌睡了,说不定就回去睡觉了”。他的话惹得我噗一声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怎么?这个办法行不通吗?”于是我尽量压低了声音笑着说:“岂止是行不通,这简直就是个馊的不能再馊的馊主意,如果我们只是这样坐着,这堆火撑不了多久就灭了,到时候它们一样会一拥而上”。他紧张的朝我挤了挤眼睛,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说:“你别这么大声啊!他们一受惊随时会扑过来的”。这次我只是在心里笑了,从来没发现,杨壹竟然也这么胆小。于是我说:“风这么大,天上的云再厚,早晚也得给吹散的,一会到了后半夜,一旦云开了,咱们再跑”。他点了点头,把那只羊腿裹进了怀里,然后我们就端端正正的坐下来,心里默默祈祷:月亮快点出来吧!
约摸一个时辰以后,天空还是黑咕隆咚一大片,我们点起来的火眼看就要熄灭了,斜坡上那个兄弟也已经等的不想再等了。于是我和杨壹相互交换眼神,随即同时站起来,装作很随意的往西走。当我默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我们同时听见嗖的一声,我内心不由一惊,忙我向杨壹大喊了一声:“快跑!”于是我们两个都不敢回头,只是没命的往前跑,后面的狼也不发出任何声响,紧紧的跟在我们身后。已经跑了很久,这时跑在前面的杨壹忽然一下跌进我怀里,他也顾不上疼,惊喜的朝我喊:“大哥,我撞树上了,快上,快啊!”说着手脚并用两个大步跳了上去,我也摸黑一跳,紧紧拉住了他的手,翻身骑上了一根横枝。
树下,黑洞洞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稍微定了定神,杨壹问我:“它们还在吗?”我非常肯定的回答他:“在”。杨壹把刚才烤好的两只羊腿从怀里掏出来啃,这时天上的月亮终于在呼啸的西风里露出了一角。我们朝树下看时只见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头,它们一个个半蹲着,整整齐齐的围在棵树周围,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一丝声响。
当月亮完全从黑云后面闪出来后,我们注意到离这棵树二十步开外的地方,静静的半蹲着一匹体型丰壮的黑色的狼,它似乎也一直在静静的观望树上的我和杨壹。此时他孤独的身影,恰似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沉稳的等待着敌人的全线崩溃。
杨壹把那根啃干净了的骨头拿在手里掂量了几次,转过来问我:“要是扔下去它们会哄抢吗?”我摇摇头说:“不会!”于是他将那根骨头扔下去,树下的狼群果然没有一丝动静,他很好奇的问我:“狼不吃骨头吗?”我笑着说:“它们只吃肉,因为它们不是狗”。杨壹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笑着说:“没想到你对狼这么了解!”我笑而不语。他又问我:“你猜他们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我摇头说不知道,于是他便自己猜度起来,他埋着头苦思冥想了很久,然后很有把握的对我说:“它们一定是在想,人身上什么地方的肉嘴好吃”,我笑着说:“或许吧!”
尽管我不打算和他争论,但是我心里明白,树下的上百匹狼里面,只有一匹在默默的计算天亮的时间,其余的那些狼都只是在等。哪怕是肚子饿的已经难以维持它们统一的姿态,也一定都只是全神贯注的等,这世上没有哪一种动物可以像狼族一样勇敢团结而纪律严明,它们,才是这草原上真正的王。
黎明将近时,离树最远的那匹狼终于站起来,在原地打了两个转,扬起脖子一声悠长的哀嚎,其他的狼便从最外圈开始,整齐有序的离开了,才一转眼便消失在了大山深处。杨壹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峰突发感慨:“它们好自在!”我冷冷的告诉他:“不!它们一点都不自在”。
好多天以后,终于要启程回长安了,杨壹的车队满载而归。路上我突然想起那座子夜城楼,于是我问杨壹,还记得我们认识时的那个小镇吗?他说:“记得,漠东镇”,我说:“河南岸有座子夜城楼,你听说过吗?”他摇摇头说没有,我说经过漠东镇的时候去看看吧!他点了点头。
漠东镇,我们还是住最僻静的客栈,那天我带杨壹去了小镇东边的渡口,但可惜的是,当年渡我过河的老伯已经不在了,河上也看不见一条船。我问这里的人们:“七年前这里有一个渡人过河的老伯,他现在还在吗?”但无论我问的是什么人,他们都给了我完全一致的答案:“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船,也没有过一个摆渡的老伯”。杨壹坚持说是我记错了,我说:“没有,我不可能记错”,杨壹却还是不信,我想了想,只好点点头说:“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很想再去那里看看,于是我挑了个空暇,沿河向西一直走了四十里,然而当年那座沉寂巍峨的孤城也已经不知去向,我一个人默默的走回来,把这件事情说给杨壹听,他并没有太惊奇,只是淡淡的说:“如果果真有这么一座没有人居住的孤城,也早被滚滚黄沙埋掉了”。
这件事情并没有在我心里停留多久,往事毕竟是往事,恰好在我路过漠东镇的时候,有幸遇见了这个隐伏在漠东镇的摆渡高人,又正好去了那座子夜城楼,然后遇见了一个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这是一种幸运。
我们又回到了长安,然而杨壹似乎总是忙着的,所以那座大院里只有我和晚月。她忽然问起:“那时候我送你的三粒红豆开花了吗?”我才想起来她给我的那两颗皱巴巴的红豆种子都已经记不起丢在什么地方了,于是骗她说不知道,它们都还在城南的那个院角。她叹息着说:“怕是开不了花的”,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指着院子里的花圃说:“种子都埋里头了,到现在也没出来,我和二哥每天轮流浇水的”。于是我便笑笑说:“红豆要种在江南才会开花!”她点了点头说:“以后去了江南我还种”。我说:“好吧!那就等你去了江南”。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霸城门外那座青色的高楼,便一个人去了,路上我在想:没有楚云碧的春闺梦里人,还会那么热闹吗?但是我当我走近的时候,却远远却听见了那首熟悉的《广寒秋》。难道她又回来了吗?
我还是坐在后面的茶楼听琴。细听之下,才发现这根不是楚云碧的琴声。那天一整天都有人在反复弹楚云碧两首招牌曲子——《朝云》、《暮雨》。虽不及楚云碧本人,却也算得上美妙。我在那茶楼上一个人坐了一整天,静静的想了好多事情,而且全部是关于一个人的——籍少公!想起他的时候,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的感伤。人生朝暮,惶惶如风中油灯,早晚要被一阵不经意的风带走,对于籍少公来说,那阵让他彻底熄灭的风是他叫了六年的大哥白思夜,所以我很愧疚!草蛇说:“侠义刀下无兄弟”,那捕役刀下呢?在捕役这条路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错就错在不该走上捕役这条路。
天黑前,我准备动身回去的时候,茶楼里竟款款走来一个人,我定睛看时,是楚云碧,我笑着说:“你回来了?”
她便也笑笑说:“回来了!”
“今天的琴不是你弹的?”
她看了看我说:“弹的不好吗?”
“没有你弹的好”。
于是她便捂着嘴笑了:“弹琴的就是我”。于是我突然感觉好像是喝水被噎了一口,赶忙拍着胸口咳嗽,她便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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