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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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去理了理思路接着说:“胡大麻这么多年欺行霸市,为非作歹,必定树敌无数,凶手能准确找到他的家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他们一家人,说明凶手对他们家附近的情况是比较熟悉的,但又绝不可能是和胡大麻子打交道的人,凶手出剑迅猛精准,一看就是个用剑的高手,以胡大麻子的那点能耐,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招惹这么厉害的角色。所以唯一解释就是有人闻知他的恶名,主动出刀为民除害,然而关中平原方圆百里能有这样刀法的人寥寥无几,所以这个凶手也应该不是本地人。身为一个剑客,既然千里迢迢来到长安除害,不把活做干净自然不会急着离开”。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我着急的问他,这时一边的藉少公却插嘴说:“南大哥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去他还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南敬戎点了点头,藉少公却说:“假如凶手真的是出手为民除害,但如果他不是本地人,那也一定不会认识胡大麻子,现在他之所以能来,那肯定是受人之托才来的长安!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果真是这样,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在长安杀人,此时很有可能已经逃出几百里了”。大家相互看看,却不知道该支持哪一种推论,这两种推论各自在逻辑上都没有什么疏漏,至此,我们又绕回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我对南敬戎说,南敬戎点了点头。我接着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一个人很值得怀疑?”
“谁?”藉少公问。
“你是说今天在现场大笑的那个中年汉子吗?我认为一定不会是他!”南敬戎认真的说。
“我说的不是他”。
“那你说的是谁?”他们几个异口同声。
“第一个发现事故的那个少年!”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说话的是蔡勇,南敬戎却冲他摆了摆手说:“让白思夜说下去”。
“我们都知道胡大麻子素来恶名昭著,而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却说胡大麻子平时对他非常好。而且,在自己邻家发生了血案之后,他还提到他要回家看书,就算是个大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能有这份心思,更何况他还个小孩子,你们不觉得,他在今天现场说的这两件事有点多余吗?”
南敬戎不解的问:“的确有点奇怪,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了让暗示我们,他自己只是个书生!不懂刀枪,而且胡大麻子对他是有恩的,也就不会怀疑到他”。
众人听完说完一致点头,继而又产生了疑问:“可是他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一次杀掉那么多人?”
“这个我也想过了,他其实应该只杀了三个人,就是胡家那三个孩子”,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于是我接着说:“真正的凶手能留下三个孩子,足以说明他还知道怜惜无辜,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他,有一个办法或许行得通”。
“你要用这个孩子做饵,骗他出现?”藉少公大声说道。
“没那么简单吧!”南敬戎插嘴道。
“有什么不妥吗?”我追问。
“按照汉律,男子耄耋及十岁以下,虽有罪而不追究,凶手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孩子的生命安危”。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在十岁以下?况且,那应该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我补充道。
南敬戎摇摇头说:“那如果凶手不肯现身!这个孩子可就没命了”。
邱书墨接口说:“杀人偿命,就算他真的丧命午门,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啊!”南敬戎不无惋惜的说。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胡大麻子再坏,他的儿女总是无辜的!黑狸子是孩子,胡大麻子的孩子们就不是孩子吗?”邱书墨虽然义愤难平,但我看的出来,他的语气里也带有三分惋惜。
“也只有这样了,这孩子是死是活,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大家议定之后便收拾了睡了,我在床上来回翻覆着,竟然对这个凶手的到来有了一丝期待。
第二天,我们七人一同奔赴胡大麻子家,并且很快找到了黑狸子。他的家简直算不上是个家,因为那只是在胡大麻子家的外墙上随手搭起来的一个破烂的草棚。草棚外面是一个很大的柴堆,这些应该是黑狸子平日里攒下来的。我们进去的时候黑狸子果然在看书,他身后那张破旧的板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蒿的老人。黑狸子转过头来对我们说:“这是我的婆婆,他眼睛看不见的,你们找我有事吗?”他很平静,不紧张也不惊慌。
于是我也平和的说:“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他抬头看了看说话的我,放下手里的竹简站起来对我说:“去外面说吧”!说罢起身径直走出门外,然后又一直走出了巷子口,这才停下脚步问我:“什么事?请说吧!”面对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于心不忍,想了好久,我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关于你家隔壁的命案,我有几个疑问”。他靠着一堵高墙坐下来,用手抹了抹旁边的地面,很客气的对我说:“坐下说吧!”我顺着墙根坐下去,盯着他看了好久却不知道怎么往下问!这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其实我也打算去找你们的”。
我不解的问:“你找我们?有事吗?”
“有!”
“那你说吧!”我朝他笑笑!
这小家伙表情却显得无比严肃,他一字一句的说:“仁则荣,不仁则辱!”听他这么说,我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却不想一时间把气氛搞得过于生硬,于是我笑了笑,木讷的说:“我叫白思夜”。
“哦,是白大哥!有话请直说”,他显得很平静!
“你多大了?”
“十三岁!”
“那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从哪儿看来的?”
“今天早上才从书上看来的,”他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接着说:“那些书是我从胡家偷来的”。
我点点头说:“你很喜欢读书吗?”
他摇着头说:“算不上喜欢,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想一辈子打柴!”
“为了给你婆婆治病吗?那你的父母呢?”
“我的母亲死了,很早就死了”。
“那你父亲呢?”
“也死了”,他一直很平静,脸上找不到一丝惊慌,也找不到一丝痛苦。
“什么时候”?
“三天前,被人一刀刺中侧颈,血如泉涌”。我吃惊的看着他,心里不由一阵翻腾,于是我小心的问:“是在胡家的灭门事件中死的?”
“是的!”他还是很平静!
“那你父亲是在他们家做事的吗?”
“不是,我的父亲叫胡兴,就是你们说的胡大麻子”。
“他是你的父亲?那为什么还会把你撇在这破烂的草棚里?”
黑狸子忽然轻轻一笑说:“他还来不及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就已经死了!”当我再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
“他死了你不难过吗?”
“是有点难过,可是他有今天,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他叹了口气,两行眼泪慢慢流下来,但是他没有出声。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南敬戎他们也悄悄的凑了过来,均匀的围坐在黑狸子的身旁。
“我能详细跟你们说说吗?”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可以!”我笑着向他点头。
“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你们同情我,但是如果我死了,请帮我照顾我婆婆,她很老了,不能自己做饭,也不能自己走路!”
“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他以前也很穷的,也在乡下住着我现在住的那种茅屋,后来他去外面赚了很多钱,就住在现在的地方了。他走的时候说有了钱会回去接我娘,那时候我娘自己都不知道我已经悄悄的在她肚子里了”。
“后来呢?”
“后来?你们应该猜的到!这样的事情自古至今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了”,他的音色很清亮,完全是孩子应有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像个历尽沧桑的老人。
“还是你说吧!”我朝他笑笑。
“他有了钱就不要我娘了,我娘回到我们那间破烂的房子里,没日没夜的哭,那时候我六岁。后来她就哭病了,再后来就哭死了,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是她要我去找胡兴的,于是我就带着婆婆去了长安,然后在他们家隔壁搭了个草棚,一直给他们家送了五年柴,却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认他。
“为什么拿不定主意”?南敬戎不解的问。
“我不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父亲,而且他也早已经把我和我娘忘了,那时候他是见过我婆婆的,却根本没认出来”。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不说话,各自低着头,我在心里暗想:“傻孩子!父母哪里由得你来挑?”
他也沉默一会,又说:“前天早上他的一个女人让我送一担柴过去,我下午去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后来门开了,有个满身是血的人推门走了出来。我上前问他:‘你把胡大麻子杀了吗?’那人点点头便离开了,于是我把柴背进去,挨个看了他家的每一个房间,还在他的书房里拿了些书,然后去厨房找吃的,就看见胡大麻子的另外三个孩子都蜷在橱柜里哭,我本来不想杀他们,后来想了想就又杀了”。
六 京畿第一名捕(4)
六 京畿第一名捕(4)
“你为什么要杀那三个孩子?他们已经没了父母,那么可怜,你却不肯放过他们”,南敬戎口气很凶,却挂着一脸的心疼!
“他们连柴都不会打,现在又没有了父母,我不想看着他们像我一样无依无靠的活着!”
周围的人不由又是一阵长须短叹,“你还记得那个凶手的模样吗?假如你能提供些线索,或许你还可以活着”,我认真的对他说。
“记得,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因为他是个好人!”
“可是他已经杀了人,并且杀的不止一个!杀人偿命,这个你不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不打算说吗?”
“我不会说的,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去哪儿?”我惊奇的问他。
“回县衙,我会告诉县令人都是我杀的,你们也可以交差了!”
我向着他摇了摇头:“恶人是该杀,但如果人人都拿起一把刀来四处杀人,世上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是啊!你白大哥说的对”,南敬戎上前来补充,其他人也都一脸赞同,开始劝说他。
他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很不解的说:“我婆婆都老眼昏花了,她都能看出来,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看出了什么事情?”我平静的问。
“王法是用来帮坏人做坏事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轻轻把脸转向了一边。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样的话,或许也只有小孩子敢无所顾忌的说出来,然而这个简单的道理,或许在场的每一个人早都看出来了,只是他们不愿意相信。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和我婆婆告个别,咱们就去县衙”,他说着就转身要走,神情里没有悔意,更没有胆怯!
“孩子,你难道就不后悔吗?”南敬戎动容的问。
黑狸子竟低下头腼腆的笑了,“我要是说我后悔,你们会放过我吗?”众人又是一阵惊愕,南敬戎朝他笑笑,无力的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后悔!”他轻松的笑了笑,便转身脚步轻快的朝着他的茅舍走去了。
我无声的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他的茅舍旁,却只是站在门外等着,他跑进去问他的婆婆:“你饿吗?”他的婆婆语言已经含混不清,吱吱呜呜的说着什么,他又说:“我把饭给你放在床头了,水也给你放在这里”,他走出来朝我笑了笑,又突然转身对着茅屋喊:“婆婆,我以后很少回来了,这个白大哥说他在城里有间酒馆,叫我去打杂,等我有了钱我就回来接你,但是白大哥他自己不用打杂的,他会时常回来给你做饭的!”
他转过来笑得一脸灿烂,轻声对我说了句:“谢谢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很了不起!”他也笑了笑说:“谁都可以的,只要他也在八岁的时候开始一个人坚持打五年柴”。我问他:“如果这次你还能活着,能活到你长大,你会做什么?”他想也不想说:“昨天在胡家门外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我是很羡慕也很崇拜他的”,我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按照国律,逮捕小孩是不能捆绑的,我让他骑在我的马上回县衙。他应该是没有骑过马,双手死死的抓着我的衣服,脸也紧贴在我后背上,不知几时又飘起了小雨,那一路上,我第一次在这个秋天感觉到冷。他被投进监狱了,我们一伙人出来去见梁大人,我无意间发现了他在我身侧的衣襟留下的两个手印,就像一对小小的猫爪子,心里一下子仿佛被针刺一样的疼!
县令和县尉心情非常好,南敬戎向县尉陈述我们的进一部详细计划的时候,县尉当堂大发雷霆,他说那样太冒险,然后断然制止,他认为,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了解了。县令最后却点点头说这是个不错的计策,然后就决定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县尉急的眼睛里涨满了血,却始终没敢喘一声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