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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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那么简单,以后就安心吃你二哥订好的饭吧!”晚月不服气的嘟囔着嘴说:“谁要你说这些,我是要你尝尝我做的饭熟了没有?”我想了想,冲她点了点头!她得意的一笑,然后自己也尝了一口碗里的饭,皱着眉头好久,又慢慢的吐出来,自言自语说:“味道是差了点,但至少还是烧熟了,我可真了不起”,说着就很得意的嘻嘻一笑,又一头扎进了厨房,留下我一个人在大厅里一遍一遍的漱口。
杨壹终于回来了,他风风火火冲进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猛灌了很多口,才高兴的说:“大哥,找到了”,我急忙问:“谁?找到了谁?”杨壹说:“你的大师兄江河清。”听见他的答案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的,毕竟找到悲风散人的希望要小的多!所以我更希望先找到的是他。
杨壹说江河清就在长安东市经营一家不大的客栈,名叫无痕居。等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终于有了消息,我自然没有心情再等下去,便和杨壹各乘一匹快马直奔东市,杨壹给我指了指一家客栈说那就是无痕居,我跳下马来,上前见破败的门庭上留有‘无痕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于是转身对杨壹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他点了点头,叮嘱我万事小心,便又转身去忙他的生意。
我走进那间客栈,正庭里光线很不好,几张陈旧的饭桌上铺满灰土,整个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客人,从房梁上的倒悬下来的蛛网一直拖到了地面,门窗缝里透进来的一束束光柱让这里的气氛更加诡异阴森。然而这里面并不寂静,因为整个房间里都回荡一阵着很响亮的鼾声。我侧目看过去,只见柜台上趴着个用青布包了头的小伙计,此时睡的正沉。于是我退到门口敲了敲门,那小伙计的鼾声便应声而止,然而他却并不起身,依然把头埋在臂弯,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身侧的一个木牌,我上前细看时,那块牌子上只写了八个字:‘本店客满,请投别店’。
于是我走上前告诉他:“我是来找人的。”
小伙计终于肯爬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这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不知道你是想找什么人?”
“你们掌柜,江河清。”
小伙计看了看我说:“掌柜不在,你改天来吧!”
我问他:“你们掌柜几时能回来?”
小伙计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经常不在客栈。”
我四处看了看对他说:“你们掌柜回来后,请你转告他:‘五典学宫关门弟子白思夜承恩师之命前来找他议事’”,说完我转身准备出门,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很深沉的男人的声音:“请留步。”我回头时此人正是我在风旗镇遇见的那个人,空空荡荡的袖管直直的垂在身侧。
“是你?”他平静的看着我,缓缓发问。
“是我!我们又见面了。”
“师父近来身体可好?”
“他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我不紧不慢的回答。
他又问:“师父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朝他笑笑说:“给你带样东西。”
“喔?什么东西”,师兄转身打开了所有的窗子。
我把师父的锦盒拿出来,递到他眼前,他随手接了过去,却在揭开锦盒的瞬间神情骤变,他回头看着我说:“这的确是师父的东西,但是他让你把这个带给我看到底有什么用意呢?”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锦盒,虽然只是极随意的一瞥,却足以使我浑身都剧烈震颤,那个精致的锦盒里,静静的躺着一枚翠绿色的扳指,与我身上的那一枚颇为相似。于是我将那扳指拿出来细细的看,却发现那果然是和我身上这枚完全相同的一枚扳指:大小,颜色,样式,正面的字迹,甚至连侧面的裂痕的角度和纹理都一模一样。我木然的坐进落满灰尘的椅子里,却在瞬间又开心的无法自持——草蛇果然是被冤枉的!
师兄不解的看着我的表情,安静的问:“有什么问题吗?”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解下我的那枚扳指递给师兄看。他看见我手中的扳指之后,表情便刷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把那两枚扳指拿在手里仔细比对,却又怕这房间里太暗看不清楚,抬腿冲出了房门,在阳光下细细的鉴别,不久之后又木然走回房间,无力的瘫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怎么了?”我好奇的问。师兄定定的看着我,表情瞬间凶恶起来,语气冰冷的问我:“你的这枚仿造的扳指哪儿来的?”
于是我轻轻闭上眼,大声在心底呐喊:“草蛇,你的沉冤终于要在今天得以雪洗了。”我回头认真的看了看师兄那张冷峻的脸,平静的告诉他:“四年前,浦昌海畔,一个朋友送的,他是个用剑高手,名叫草蛇。”师兄表情瞬间凝固起来,原先细汗满布的脸现在已经冷汗淋漓。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咯蹦蹦响,凶神恶煞的咒骂:“禽兽,原来是他。”边上的伙计此时也傻了眼,慌慌张张去烧水泡来一壶热茶,大师兄喝下去四盏茶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时我才轻声问:“你在说谁?”师兄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还能有谁,衣冠禽兽吕正渡。”
“衣冠禽兽?这和二师兄有什么关系?”我才在小声嘀咕,这时大师兄似乎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他着急的问我:“吕正渡见过你身上这枚扳指吗?”我细细的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无论如何都猜不透师父为什么会给草蛇一枚仿造的扳指,于是只好问大师兄:“我听二师兄说,草蛇离宫前要师父把那枚扳指送他,师父为什么要送他一枚仿造的假扳指呢?”大师兄摇摇头说:“师父送给草蛇是真的!”
“可你不是说我手里这一枚是仿造的吗?这的确是草蛇送给我的。”
“这一枚是草蛇的扳指没错,但却不是师父送给他的那一枚”,师兄表情很沉,声音更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着急的问。
师兄冷冷的说:“草蛇离宫前向师父要了真正的扳指,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还给了师父,并要求师父把这枚扳指献在师妹灵前。”
“那就是说。。。。。。?”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大师兄,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说下去。
师兄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有人仿造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扳指,并将草蛇的真扳指掉包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你是说这个人是二师兄?”
“还会有谁?”大师兄满脸怒色。
“可是草蛇当时为什么不把这枚假扳指拿出来?这至少能证明他的清白!”
大师兄叹着气说:“是啊!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难道是有其他的原因?”
师兄苦笑声声:“只怪我当初一时糊涂,不该错怪了三师弟,他本就是个从不会撒谎的人”,他长长的叹了一声:“当三师弟知道自己身上的扳指是别人仿造出来的时,也一定猜到是吕正渡,但当时五典学宫上下,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信他的话!他也根本没有什么办法证明这枚扳指不是他自己造的,况且,他的命是吕正渡救回来的,师弟大概也想过要以此偿还他的救命之恩。”
我不解的问:“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二师兄,难道就不会是别人吗?”
师兄摇摇头说:“道理很简单,第一,五典学宫见过这枚扳指的人里面,除了师父就只有他吕正渡一个人真正懂玉。第二,也只有他能换走草蛇身上的真扳指。”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得有个原因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师兄摇了摇头,继续木然的喝着茶!
我们都不再说话,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但是在告辞之前我还是决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于是上前对他说:“师父让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他希望你能教我用剑”,我认真的跟他说。
“过些天吧!我现在心里好乱”,他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呼吸依然很重。我静静的看着他,想了想也只好改天再来。当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从桌子上跳起来大喊:“坏了,坏了”,我惊异的看着他不解的问:“什么坏了?”
大师兄满头大汗,他着急的说:“以吕正渡的心机,此时一定也已经识破师父知道真相了,那么师父可就。。。。。。不行,我要去看看。”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却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惊慌。他说着话已经起身往门外走,我伸手一把拦住他说:“今天天色已晚,明天我准备两匹快马,我们一起回去一次,你看行不行?”师兄回头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告诉我说:“那你赶紧去准备吧!明早四更,我在直城门下等你。”
我匆匆上马赶回杨壹的宅院。杨壹那天没有回来,我只好用尽了身上的钱在马市上买了一匹好马,第二天四更时,我准时将两匹马赶到了直城门下。去的时候师兄已经在等我,可是城门还没有开,我问师兄怎么办?师兄说:“五更才开城门,我们正好可以再准备下。”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2)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2)
夏天的五更,天色已完全方亮,我们赶着马向西飞驰,路上不歇店也不停留,披星赶月,日夜兼程。一路直过兰州、武威、张掖、酒泉、阳关、漠东镇、直抵风旗镇,总行程超过四千里,历时三十六天。
我们终于又回到了风旗镇,还是那个孤零零的小院,柴门紧闭,院内铺满厚厚的灰尘。见此情景,师兄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的心也瞬间悬到了空中。他推开那扇柴门和我一道走进去,我们都看见师父房门上的草帘掉下来一角,死气沉沉的斜向一边,上面同样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这让我们心里不安又加重了三分。于是我们都没了掀起草帘的勇气,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前迟疑。这时师兄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气息也渐渐沉重,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随后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我赶忙跑到他身边,只见他硬挺挺的平躺着,脸色黑青,双眼死死的闭在一起,牙关紧咬。我把他揽起来,大声喊他的名字,他终于微微睁开眼,眼泪便又决堤一样流下来。他似乎很想开口说话,却一直发不出声来,只是一遍又一遍艰难的张嘴,好久,好久,他终于念出来的那三个字——‘二公子!’随后便毫无先兆的嚎啕大哭出来。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缓过神来,抓着我的手艰难的说:“师弟,扶我起来。”我把他扶起来,不安的问:“师兄,到底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深深的换了口气,上前抬起剩下的一只右手一把扯下门上的草帘。师父房间的是虚掩着的,强烈的阳光下,这两扇木门便显得更加破旧与沧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来,我脊背上顿时冷汗淋漓。师兄吱呀一声推开门,房里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却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浓烈腐臭味,于是我转身推开了窗子。当阳光直直的洒进来,我才发现我的师父此时正静静的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双眼微闭,神情安详,然而脸上却铺满了厚厚的灰土。“师父!”我叫了一声,疾步走上去,却发现我的师父已经永远不能回答我。他身上爬满了的密密麻麻的黄色的蚂蚁,已经将他的皮肤和衣服咬的千疮百孔,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更感觉不到悲伤,这个世上,他能放下的或是放不下的,此时都已经放下了。他去了,去了很久了,脸上却依然带着平静的微笑。
我的悲伤仿佛凌空泼洒的沙粒,转眼将我深深掩埋,让我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与知觉,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能判断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我站在一个不存在的角度,看着大师兄从那道木篱门上取下一捆一捆的树枝,在小院内用干柴搭起一座简易的灵台。视线慢慢拉回来,就又看见师父那间昏暗的房间里虽四处落满了灰尘,然而每一个器件都摆放的井然有序: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的摆在床头,桌上的茶壶,香炉,还有正堂上的那块蒙着黑纱的牌位,亦各自摆在最合适的位置。是的,师父到死都保持着自己特有的气度和习惯。
当我终于僵硬的步出房间,却在踏出门槛的时候彻底清醒过来,如是在这个瞬间终于顶破了捂在在身上的沙土,又看见了明亮的世界。然而这一个刹那,悲伤也重重的撞进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眼泪,如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浸透了我的衣衫,将整个大漠都淋的一片潮湿!
师父安静的平躺在师兄搭建的灵台上,师兄在那灵台前站立了好久,终于小心的将灵台点燃。滚滚蒸腾的黑烟里,我的师父彻底摆脱了这纷繁嘈杂的人世,我在心里默念:‘师父,您一路走好’。
师兄含泪收好了师父的骨灰,我们并肩走出那座小院,他连声叹息着,无法压制的悲伤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他看了看我,又抬头仰望万里连绵的黄云,神情悲戚的说:“最后一根房梁堕了,名满天下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