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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十四渡-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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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间的感情,在更多的时候是彼此之间的体谅与成全,没有绝对的信任,又何来众生痴迷的义薄云天?
我赶回黄槐镇,还是住开始住的那间店,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索性睡了吧!
我已经记不起到底在那个客栈里睡了多少天,这一天我想我该启程了,拿定了主意之后我又特意将刀椁贴身绑好!随即策马扬鞭,一路东去。
关内的盛夏时节,与边塞毕竟不同,沿着崎岖的山路铺满的凄凄芳草,丁丁山花,恍如一道翠绿蜿蜒的长城,浅浅的一股细流绕山脚流去,更有溪水叮咚,鸟啾虫鸣。。。。。。
那天我发现,在某些时候,美丽的风景比一坛好酒更易醉人。所以我跳下马背,一个人坐在松软的草地上小憩,觉得绑在腿弯的刀椁有些松动了,便把那刀椁解下来,心想四下不见半个人影,天气又这么热,它也该出来透透气了,于是揭开了那刀椁的盖子,然而它似乎对外面的风景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懒洋洋的躺在刀椁里,两只眼睛也暗沉沉的,可能是刀椁里太闷了吧!我想就这样好好的照顾它,就像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亲人,就像当年隐娘悉心照顾我一样。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它去一个只有我和它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度过我们剩下的日子。这些美丽的遐想让我不能自制的沉醉,于是我不知不觉打了一个盹。应该只是打了一个盹,因为太阳一直都在最初的位置。然而在这弹指之间所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在一瞬间如同是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麻木的失去了知觉,手足绵软的无法站立。耀眼的阳光下,在苍翠的草地间,静静的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空空荡荡的刀椁——白琼不见了,它走了。
当你在无意间已经习惯了有他在你身边的生活,可突然有一天当他无声无息的消失时你才发现,没有他你是多么的不习惯。他从来都不曾为你做过什么,但你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在你最寂寞无助的那些岁月里,是他静静的跟随着你,不离不弃,直到你渐渐逃脱了寂寞。你们几乎从来不说话,甚至在别人眼里你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就在这一天,在你失去他的这一天,你看的真真切切,整个世界依然好好的,空气里还有他的味道。然而你骗不过你自己,没有他,你的世界已经算不上完整。你悲伤的无法呼吸,而在这世上唯一在乎你悲伤的人偏偏只有他一个。所以,就在这一天,你一个人在广袤而喧嚣的大千世界中,你被那些原本已经消失了的寂寞蹂躏到死去活来,你才刚刚习惯了两个人的旅程,所以你完全不能适应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所以,那一天你的寂寞,比遇见他之前的寂寞还要寂寞。然而你根本不能向任何人言明,因为你的世界里除了他便空无一人。没有他,你的悲伤便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悲伤。
对一匹孤独的叫白思夜的狼而言,这里的他,当然可以只是一条叫白琼的蛇!
我在心里责怪它:这里的确比大漠深处的子夜城楼好很多!即使你不会说话,可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便一定有办法向我表露你的意图,然而你却悄悄的走了,毫无眷恋!我多想不顾一切的骂你,为了保护你,我连最好的兄弟都忍心欺骗;为了保护你,我连危险与死亡都可以忽略;为了保护你,我甚至连隐娘的遗愿都可以暂时放在了一边。我错误的以为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算了!你要用离弃来回报我的好,我又何必为了你让自己这么不痛快?畜生,再见。
我捡起刀椁,轻轻将我的刀放进去。这是师父送我的刀椁,乌木骨架镏金镶边,我却把它变成了你的家。还有,白琼是人的名字,我竟将这么好的名字送给你,这是多么大的抬举?我像个孩子一样,一桩一件的数落着它的不好,并以此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安慰自己,然后却被自己的举动惹得哈哈大笑:“白思夜,你还拿自己当孩子吗?”




 四 沙漠之东(5)

四 沙漠之东(5)
我在溪边饮好马,从容上路。天气太热,连马蹄都昏昏沉沉的,我想我不该这么不快,那只是条蛇而已。所以我应该毫不在乎的哼一段小曲,毫无挂怀的赶我的路。可是当我真的开始小声哼唱,却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唱的乱七八糟。又是黄昏,晴朗的天空上只留下一轮滚圆的红日,在我还不算漫长的生命历程中,关于夕阳的记忆似乎已经太多。今天,注定又是一个我一生都不能忘记的黄昏。我想,假如还有来生,我一定会把这个黄昏的点点滴滴一成不变的带到来世。因为在这个晴朗的午后,我遇见的一个人,让我真切的体味了一次天意弄人的滋味,并使我的心情在瞬间从大悲又回归到大喜,那一种极速升降的快感,谁人懂得?
午后已经不像正午那么燥热,我将马赶的飞快,在蜿蜒的的山路上扬尘而去。在我视野的极处,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很小的白点,马蹄没有停止,我一步一步的靠近,那白点也一点一点的变大,直到我完全看清楚,这不是个白点,而是个女人。她站在一棵高大的黄杨树下,饶有兴致的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袭雪白的长裙在微风里轻舞,脚上的白色布靴竟也干净的不粘一粒泥土,乌黑的长发从两颊柔顺的直铺下来,小嘴巴小鼻子小眼凑出一张别有风韵的脸。皮肤白皙干净,一如她雪白的衣裙,捏着头发的十根纤细的手指,恍若一段段透亮的白玉。
在路上遇见美丽的女子或许并不足以称奇,然而奇怪的是,这里刚好前无村又后无店,她一个柔弱女子,没有车也没有马,竟然可以双脚不粘一粒泥沙站在荒郊野外,难道,她是从天而降的吗?我勒住马缰,缓缓走近她的身边。随后那无意间的一瞥,使我彻底震颤,在她修长细嫩的玉颈上,刚好有一粒火红的丹砂痣。她仰起脸打量马背上的我,明目皓齿,恰如闪耀的秋波。我痴痴的呓语:“白琼,你是白琼”,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固执的一歪脑袋很认真的说:“白琼?谁是白琼?请叫我晚月,谢谢。”我轻声笑了起来:妙!太妙了。这一句,一如四年前楼兰城外的那一句:“请叫我白煞。”“晚月?原来是晚月姑娘!请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里?”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很倔强,但是这倔强里却也透着三分可爱。
“假如没有遇见,当然就和我没关系,可是我现在已经遇见你了,你还能说这和我没有关系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嘟着嘴巴,把头埋下去继续抚弄自己的头发,好久之后才喃喃的说:“告诉你也无妨,我在等一个人。”
“什么人?”我笑着问她。她看了看我,茫然的摇着头说她也不知道。我说我知道,“谁?”她抬起头惊异的看着我,我笑着说:“白思夜!”
她猛然把头低下去,又慢慢的抬起来,我们对望着彼此,她那一双明亮眼睛瞳仁深处,乱云翻卷。不需要任何语言,我坚信,她就是白琼,一定是!
“上马,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很随和的朝她挥手。
她却依然歪着脑袋问:“我为什么要上你的马?”
“因为我就是白思夜,就是你在等的那个人!”
她不屑的笑:“那我告诉你,你不是。”
于是我点头,继而沉默,缓缓的说:“那就这样吧!既然你不是在等我,我就先走了,天马上就黑了,早点回家。”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终于不能再故作镇定,忽然朝着我的背影喊:“白思夜。”我回过头看她,她怯生生的看着我,又扭扭捏捏的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我跳下马背,轻轻朝她一笑说:“我知道。”她缓缓点头,然后又轻声问:“真的吗?”
“真的!”我说的非常认真。
她先是静静的看着我,然后忽然扯开嗓子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喊:“好玩。”
她这是在干什么?什么好玩?于是我问她:“什么好玩?”
他神秘的冲我一笑,问道:“你真的知道我家在哪?”我再次认真的点头,她捂着嘴嘻嘻的笑,“你知道个大头鬼!”不等我发问她忽然又问我:“你要去哪儿?”
“东边!”
“东边?哪个东边?”她问的很认真。
“只有一个东边!”我浅笑着的对她说。于是她又嘻嘻的笑,转身跑到我旁边来把双手插在腰间说:“错!有很多个东边。”
于是我便笑抬起手指着东边说:“这就是东边,你能找到第二个吗?”
她也抬起手指着我所指的方向说:“东边的东边,那就是第二个东边,你要去的是哪一个东边。”
我想了想,笑着说:“最远处的那个东边。”她又忽然大笑不止,然后很用力的喊我的名字!我问她什么事,她大喝一声:“带本姑娘一程。”
我说:“好”!然后问她:“骑马吗?”她摇摇头说:“走路比较稳当”,然后我们默契的并肩向东行走。太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遗憾的是,今夜没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她说她不想走了,我依她,并在路边生下一堆火。我们围坐在火的两岸,我问她:“饿吗?”她轻轻点头。我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银子还有不少,但却没有吃的,我无奈的摇摇头说:“天亮了再吃。”正在我为难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说她有办法,顺手捡起一根火棍在草丛里挥舞,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当她走回火堆旁边的时候,手里竟多了一条长近三尺长的青花蛇,我瞠目结舌,“你不怕吗?”
“当然不怕”,她满脸骄傲的说。这时我才想起来,她怎么可能会怕?
她左右端详那条蛇,然后很惋惜的说:“哟!可惜了,是条好丑的蛇”,然后一个劲的咂着嘴巴。我默默的看看着她,她也看了我一眼,又对那蛇说:“这么丑的蛇吃了也一定会变丑,呶!姐姐我现在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再吃你,咱俩就扯平了。”紧接着在我惊愕的眼神里咬破小指,在那条蛇的颈部轻轻点下一颗血红的痣,这才舒心的笑了起来,我问她:“你真是她姐姐吗?”
“我不是她姐姐,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嘛,你不会以为我真是她姐姐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这么丑的蛇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好看的姐姐?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很熟?”
她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我们不熟,但是我认识它。”
“认识?这里这么多蛇,你正好认识你捉到的这条?”
“不要说这一条,天下还没有我晚月不认识的蛇。”
“那你告诉我这条蛇叫什么名字。”
她用鼻子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很不耐烦:“黑眉锦嘛!这你都不认识,少见多怪。”
于是我大笑:“我是少见多怪,你也比我强不到哪儿去!你和它说话它就能听懂吗?”
她白了我一眼:“废话。”说完便认真的张罗要将那蛇烤来吃,我赶忙说:“能不能不吃她?”她很奇怪的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缓缓的说:“当然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饿”!她看了我一眼说:“帮我找一根长一点的木棍!谢谢。”于是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依然安静的看着她,谁会料到,她生性竟如此凶残。
“等等!”我一声断喝。
“等什么等?你这么大声音我怕你呀?”她的声音比我大还大,一张叛逆的脸上挂满了挑衅。我心里暗想:如果她叛逆,那么也一定够善良,她只是个坏孩子,去掉前面的坏字,她便只是个孩子。
于是我语气松下来:“它至少也是一条生命,也有亲人朋友,如果你吃了它,它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也看不见这里的风景,她的父母朋友找不到它,心里该多难过。”
晚月默默低着头,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转身把那条蛇投进了草丛里,我开心的笑了,她却没笑,懒懒的将身子斜靠在一棵树上,昏昏欲睡。
“你很饿吗?现在还不算晚,我的马很快的,应该还来得及在后面的镇子上吃一顿饭,怎么样?你去吗?”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她不睁开眼,说的很随意。
“可是是你肚子饿,又不是我。”
“我现在不饿了,行了吧?”她忽然坐直了朝我咆哮。我笑了起来,她却把脑袋拧过去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个人小声嘟囔,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她说:“不让我吃它,我咬破手指之前你干吗不说?”我在一旁强忍着笑摇头,完全的小孩子脾气!我静静的看着她,心情也终于完全好起来了,前所未有的好。
她抱腿坐在草地上,把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我靠着一棵树坐在她的对面,两人无话,她说她累了,然后就放开身体,四仰八叉的平躺下来。我怕火会烫着她便把那堆火朝我这边踢了踢,然后把刀拿出来夹在腋下,静静的坐在树下看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她却还没有醒来,看来她睡觉习惯很不好,一整夜都在不停的来回翻滚,把周围的小草都碾压的紧贴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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