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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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漠东镇的街头一遍又一遍的徘徊,王法说了算?可这里的王法为什么偏偏不向着我这个被人欺诈的人?我把刀抽出来细细的看一遍,最终还是夹回腋下。这把刀的使命是惩奸除恶,而不是去教训这些市井刁民。我独自坐在街边台阶上休息,又突然想起来它也已经整整好几天没吃没喝也没透气了!于是我把刀椁取下来缓缓揭开,它把头从刀椁里探出来,睁着一对黑亮的小眼睛打量我,微微上翘的嘴角仿佛还挂着微笑,于是,我的心情在瞬间便沮丧起来。如果我从此潦倒天涯,还要带着它一起潦倒天涯吗?我一直都希望它可以化去我的孤独!我有这样的想法算是自私吗?此时它依然静默着,我把刀椁捧起来,认真的告诉它:“如果到下一个地方,我还是这么困窘,我一定送你回你的子夜城楼。”这些话其实是我说给自己的,因为她根本听不懂,这样或许才最好,如果她能听得懂,我真不敢想象还会发生什么?
师父送的玉佩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去偷回来或者抢回来应该不是件难事,但我不能这么做,因为师父为我取的名字叫光正,光明正大的光,光明正大的正。
于是我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在街头行走,不知不觉竟又走回了城南河边的渡口,三天前渡我过河的老伯正躺在河岸打盹,手中还捏着他那枝鱼竿。小船静静的绑在河边的木桩上!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把头转向了一边。我不知道他因什么对我产生了误会,以至于如此反感,但我只能选择沉默,因为我一直相信,解释是这世上最多余的东西,相信你的从来不需要你的解释,不相信你的人自然也永远不会相信你的解释!
他在装睡,我静静的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强笑着说:“这么疾的水里也能钓到鱼吗?”他只是淡淡的说:“鱼也有犯浑的时候”!我叹一口气蹲下来把这几天的事情讲给他听!说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他悠悠的说:“难道你还会缺这几个铜钱?会怕这漠东镇的一个小客栈的掌柜?”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莫可奈何的笑了起来。他轻轻叹一口气:“你是本来就没有银子还是不小心把盘缠遗失了?”我说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他便接着问我:“不带银子也敢出来混江湖?你的父母是怎么教你的?”我摇摇头说:“我不是汉人。”老伯却说:“无论你是不是汉人,别人的东西不能白拿这个道理你总不会不明白吧?”于是我说:“这个我知道,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骗我。”老伯却在这时慨然一笑:“你当然想不到。”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解的问。
“因为你不认识江湖。”
“江湖?”我还是很不解。
“我的渡船的确从来不收钱,但只有你果真没有给我钱。”我又是一阵惊慌,然而他的语气很随和,不像是在向我讨要摆渡钱。于是我说:“如果我给了你钱,那么你的船便不是免费的了。”老伯笑着说:“所以我说你不懂江湖。”我笑起来:“难道给了你钱我就懂得江湖了吗?”老伯淡淡的说:“当然。”我想了想说:“那好吧!我明天给你钱。”他却摇了摇头说:“晚了,给了也没用!”我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脸忽然烦躁起来,于是不耐烦的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想收钱请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不喜欢这样。”老伯大笑了起来:“不是问你要钱,只是觉得你需要点化!”
“点化?”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把眼神缓缓投进茫茫大漠,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好久之后,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把目光收回来,怔怔的盯着我的脸,平静的问:“知道人在江湖最怕的是什么吗?”
“我哪儿知道?再说这和我有关系吗?”我努力使自己语气友善起来。
“当然有!”他说的相当肯定。
“当然不会有,我又不在江湖”,我的语气比他更肯定。
他终于不再笑着和我说话,而是换之一脸肃静,“那好吧!我该回家了”,说完便摇摇晃晃要走。看着他蹒跚的背影,我又忽然觉得他的话未必就没有用,于是急忙喊住他,他回头来波澜不惊的看着我:“还有什么事?”我咧开嘴笑了笑说:“能不能告诉我,人在江湖最怕的是什么?”
他语气里依然夹杂愤懑:“那和你有什么关系?”看来,我的固执和不谦终于惹怒了他。于是我笑笑说:“我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但是一定有关系。因为你说有,所以我相信就一定有。”他听我这么一说,便又满意的点着头说:“很简单,只有两个字:人情。”
我想了想,便又问他:“有多可怕?”
他说:“有了这两个字,就有了身不由己。”
四 沙漠之东(2)
四 沙漠之东(2)
其实我听不太明白,但是我还是很赞同的点点头,并不住地夸他有见地,老伯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他得意仰着头,反复捋自己那一把花白的胡子,好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又问我:“天色已经这么暗了,你为什么不自己把你的玉佩取回来”?
“怎么取?”我不解的问。
“月黑风高,你又携宝刀在手,你说怎么取?”
“你说的那是偷?”我小心的问他。
他抿紧嘴巴点头,“也可以是抢,这是个很奏效的办法。”
“可我不想”,我笑着告诉他。
老伯也笑了起来,他说:“能理解,谁叫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这个称呼很被人看不起吗?”我狠疑惑的问他。
他摇摇头,“也不是,读书人太固守原则,然而遇见没有原则的人,你的原则便是多余的!”
他的这句话绝对是有道理的,但我还是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总会有更好的办法!”然后故作轻松笑了笑。
老伯亦淡淡的一笑,“你是个好人,只是太不了解江湖。”
我笑着说:“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
“可惜你还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和神态,完全就是在倚老卖老。
于是我干脆再谦虚一点,很诚实的说:“对!我的确听不懂,所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什么是江湖?”
老伯回身指着灯火闪动的漠东镇说:“眼之所触,皆是江湖。”
“皆是江湖?可是我为什么一直都看不见?”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还没有江湖!”
于是我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对他说:“如果你问我是谁,我却告诉你我在漠东镇,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老伯的脸刷的一下拉下来,他定定的问我:“什么意思?”
我沉沉的说:“我没有问你江湖在哪里,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是江湖?”
面对我的较真和死板,老伯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奈。他摇着头大笑!却又忽然开口:“江湖无形,我该怎么解释给你听?可即便是我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得懂。”我摇摇头,煞有介事的问他:“你没说怎么知道我听不懂?”老伯还是无奈的眯着眼睛摇头。看的出来,我的浅薄和幼稚的确让他十分头疼!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终于再次开口:“恩,这么说吧!你的眼里本没有江湖,可当有人夺走了你的东西,而你又千方百计想夺回来时,你的心里便自然有了江湖,所谓江湖其实就是恩怨,是人心的欲念,是人情与人情结成的网,脉络错综复杂,险象更迭环生。人心有多险,江湖便有多恶”,老伯说的很认真,慷慨激昂。但是结果我们都猜到了,我果然一点都听不懂。我无奈的向着他摇头并告诉他说我听不懂。老伯笑着说要是我我听得懂才显得稀罕,然后起身缓缓离开了河岸。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最终一个人去了镇角的那家客栈。星光暗淡,我在冷清的街口想了一个晚上!天亮时我找到客栈的掌柜。他很抱歉的对我笑笑说:“兄弟,漠东镇有漠东镇的规矩,我不能带头坏了这个规矩”,听他的意思,好像自己也很无奈,我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忽然有人忽然冲这边喊:“漠东镇有什么样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过”,听这个声音,插嘴的应该是前几天要请我吃饭的年轻人,我循声望去时,他怀里抱了一把长剑,一副的愤愤不平的样子。掌柜似乎对他不是很感兴趣,他不屑问年轻人:“怎么?你要替他出头?”
“不可以吗?”年轻人不慌不忙。
“可以,但你该打听清楚,漠东镇的规矩会不会答应你这么做?”
年轻人哈哈大笑,“漠东镇?一洼之水也值得一提?小爷我走南闯北,比你刁的刁民见的多了!”
掌柜的这时也来了兴趣,他阴邪的一笑:“哟!好大的口气。”
那年轻人轻轻一甩自己的头发:“口气大些有什么不好?我就想试试这漠东镇的规矩到底有多少分量。”
那掌柜便摇摇头说:“年轻人,有些事可试不得!”
那年轻人再次大笑,他满脸的不羁的说:“怎么?打算拿这些话吓唬我?”那掌柜依旧是只是阴冷的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酝酿一场空前的怒火。
他转身坐在一张凳子上,架起了腿冷笑的说:“我祖上留下的这客栈在漠东镇八十年屹立不倒,又岂容你这乳臭未干的小贼砸了招牌?”话刚说完,他站起来转身一招呼,后庭里便呼啦啦窜出来一群身形魁伟的大汉,年轻人依然气定神闲,他挑衅的朝掌柜一笑:“就这些咸鱼烂菜吗?”那些大汉一听这话,个个都气的脸面通红,齐喝一声便一拥而上。此时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当我正准备抽刀时年轻人突然大喝一声:“等等”!众人不由一愣。他转过来朝我粲然一笑,“兄弟,这些个地痞刁民,不配劳你宝刀出鞘,这里的酒还算地道,过会我定与兄台开怀畅饮喝,等我一下,不用太久哟”!话未说完时他的剑已然出鞘,只见寒光才一闪而过,他便已经从容收剑,围在他身外的那一圈汉子早已惊得说不话来,反应过来之后便一个个大声惨叫起来,良久又同时停下来,因为当他们低下头看时却才发现身上都完好无损,所以他们都同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裤子便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掉在地面上,这令包括客栈掌柜以及众食客在内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同时从圈外传来一阵喝彩。年轻人从容的转过身,拨开围在他周围那些发愣的大汉,坐在窗下的桌子上,大声的招呼小伙计:“给爷拿你们最好的酒菜,爷今天要在这里招待贵客。”我上前致谢,他大度的一摆手说:“行走江湖,谁没个三灾六难的?不用客气,他到底拿了你什么东西?”这时掌柜已经战战兢兢将那块玉佩送到了我的手里,年轻人又向掌柜交代:“再给爷准备一间上房。”掌柜连忙点头,又慌慌张张退下去!
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他朝我笑了笑便一连喝下去五六大碗酒,我问他:“萍水相逢,你何必为了我这个不认识的人豁出身家?”年轻人帮我满上一碗酒,“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结交天下英雄,为了朋友我一向无所顾忌。”
“我是英雄吗?”
“是。”
我摇摇头告诉他:“你错了,我不是!”
于是他笑起来,又定定的看着我说:“三十个铜钱能困得住带刀的君子,却一定困不住带刀的小人!更何况,兄弟你身上带着的是把这么好的刀?”我并不接话,只是平静的看了他很久,接着起身向他鞠躬致谢,然后默默走开。我记得当时这个客栈掌柜第一次见我时,他也是一脸的友善热情,结果呢?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年轻人见我要走,也不挽留,只是淡淡的说:“人心还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然后允自喝他的酒。
离开客栈后,我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谨慎,毕竟他实实在在已经帮了我,但这时候再走回去喝他的酒已经不可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秉性率直,而客栈掌柜阴险狭隘,假如他一时大意醉倒在客栈,定然会有杀身之祸,想到这里,我便决定保护他一次,还掉欠下他的这个人情。于是我站在客栈门外悄悄关注着他,他果然是喝醉了,小伙计扶着他摇摇晃晃上了楼梯,我绕到客栈后面的荒草地上观望,却才发现二层的阁楼是并列的十多扇一摸一样的窗子,所以我一时间根本找不出哪一个才是他的房间。一过子时,夜便彻底安静下来,这时最边上的一个房间里最先有了些许动静,跳动的灯焰将窗纱都映照的一通暗黄,显得朦胧飘渺。不久窗纱上投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随之传来一阵旋律激荡的琴声,紧接着响起悲怆的男人的歌声:“岁月本来多磨,十年疾走奔波,行商打马,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