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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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都不提早做好准备呢?也不至于现在这般被动啊!”江予澈不解道。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否做了准备的。”司徒晟高深莫测地笑弯了嘴角,凤目里是璀然的细碎光芒,仿若星芒万千落于眼底。
江予澈不服气地哼了声,转念又说:“咦,不对啊。照理说你父王是将王位传于你。他反了你可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了。况且他有什么能耐让军队听从于他反你呢?这事儿不太对!”
司徒晟笑着立起食指放在薄唇前,示意江予澈噤声,他笑弯了眼,赞赏道:“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江予澈扮了个鬼脸,有些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司徒晟的意思,得意地笑起来:“我本来就聪明!”
司徒晟笑着凑过去,悄悄道:“你明白就好,可不要告诉别人哦。游戏就要开始了。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江予澈不满地推开他,却也不敢大声说话让后面那群讨论司徒昊反叛的大臣们听见,她用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小小问道:“他可是你哥哥,你真狠心!”
司徒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里有些漠不在乎和淡淡的无奈:“他不也没把我当做弟弟么?”
江予澈一僵,说不出话来。
司徒晟见她那样,笑了笑,恢复了往常的清润:“天家无父子,你没听过了?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予澈看着眼前神色慵懒的男子,忽然生出些许的陌生之感。
守护
司徒晟侧脸看着江予澈探究的眼神,忽地一笑,眸间滟光粼粼,嘴角弧度优柔清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江予澈认真地看着他蕴着柔和的眸底,有些迟疑地说:“嗯……毕竟,你们是兄弟啊!司徒逸才刚辞世不久,肯定不希望你们兄弟互相残杀的!”
司徒晟天性风流不拘,本想浅酌美酒佳酿,坐拥美姬佳人,恣意纵情一生,并未意图染指天下。
可惜被命运推到了这样的位置上,很多事情也不得已而为之。
在这乱世中妄图求一方净地保自己一生平安无忧已是不易,况且慕容谙将自己最爱重的女儿托付给自己,自己怎能辜负他爱女的殷切之情?更何况这个毛毛躁躁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竟然可以牵动自己的一喜一怒。
为了守护眼前这个少女脸上那明媚如暖阳的笑容,自己就算拼却一切,也丝毫不会言悔。
可是面对着少女清澈的眼睛,这名浪迹花丛的风流少年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倾诉自己的心意,生怕自己太过急切而唐突佳人。
不敢言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星眸半睐,神色慵然,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淡然道:“就算我不杀他,你认为他就会放过我么?你太天真了!这天下有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权倾天下,坐拥这万里山河锦绣繁华?你爹不也早就预料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么?”
那张一贯嬉笑的脸上是江予澈所不熟悉的讥讽之色。
他平淡的语调却仿佛横空划出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般。
江予澈愣愣地看着眼前气质清华,姿态轩昂的男子,那么熟悉的眉眼清俊朗朗,为什么,他会忽然这般看中权势了?
司徒晟不知道,他掩饰心意的话语却在她心底平添一抹无法言说的苦涩。
江予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司徒晟抬眼盯着眼神茫然若失的少女,轻浅地叹息道:“在这样的乱世里,我只有手握权势,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情。你明白么?”
他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了?他的话就像细锐的针一样一点一点□江予澈心底嘴柔软的地方,一丝一丝的刺痛忽然蔓延上来,宛如流沙般逐渐堙没整个身体。
“你想守护的人和事情?”江予澈眼神空洞,声音轻轻宛如吹开一朵蒲公英,和着她耳畔细碎的发丝,飘散在冬季清冷的风里:“好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司徒晟皱眉,刚张口欲询问少女为何忽然如此失魂落魄,却见少女眸子忽然转而清亮明澈,清越皙泠的声音清晰传入司徒晟的耳中:“既然你想这万里山河尽数握于掌心,那我一定尽我全力助你。”
他猛然起身,倾身上前,躬身低头看着少女眼底坚定的神色,忽而惑然一笑:“得姑娘此诺,子瑾定然不负仙子一片心意!你我携手,共踏天阙!”
江予澈此刻的心思全在难过司徒晟那句“我只有手握权势,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情”了,全然没有注意司徒晟说二人共踏天阙的深层意义。
司徒晟见她那般恍恍惚惚的模样,正欲唤她,身后的武将文士已讨论完,围过来询问司徒晟的意思。
隔着人群,司徒晟只来得及看了眼少女侧脸愁容满面,还没细想,思绪已被众人的话给打断了。
司徒昊一叛变,事情就有些棘手了,江予澈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离开不了了,又因着父亲的叮嘱,于是她只能安分地在军营地呆着,只是渐渐变得有些沉默安静,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司徒晟虽忙的没时间经常和她见面,却也发现了少女的改变。
可是他却不知少女的改变,全因他那一句无心之语所引起的。
局势混乱,司徒昊率部叛变后,便开始挥兵紧步逼向司徒晟,军务繁忙得常常让司徒晟有时连着好几天见不到江予澈。
先前兵败的豫王钱明竟然从司徒晟派出的重重追捕中逃出,顺利返回了他的老巢豫州,短暂休整之后,集结了豫州和衡化剩余的旧部,勾结了叛变的司徒昊,一起围剿司徒晟的胤军。
而胤军的大意轻敌,竟在几个月中频频被司徒昊和钱明的联军击溃,数座重要的城市都被敌人轻易占领,数万兵马被对方剿杀和诱降。
这一日午后,日光耀耀,流淌进帐子里,映得大帐里一片雪亮。司徒晟看完前线加急送来的奏章,糟糕的情况一直没有改变,司徒昊和钱明的联军能力之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胤军一直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防线青州守军竟全线崩溃,守军将领郑清竟然主动开城引敌进入,轻易将青州城拱手让给联军。青州一失,联军步步逼近平江重镇。平江危已。
司徒晟大怒,“啪”一下狠狠把把奏章惯在书案上,吓得送来线报的小兵瑟瑟发抖。他焦虑地走来走去,身后的文士武将们纷纷出言献策。
可是大家商量了半响,却也没想出好办法,而联军已步步紧逼而来,两军联合从两侧包绕而来,欲将胤军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一举拿下。
司徒晟忽然出言:“本王意在亲征,前往平江会一会这勇不可挡的联军!”
那些谋士们吓了一跳,开口劝阻他:“王爷此事万万不可!王爷千金之躯,怎可亲自涉险?不若王爷点坤坤平胡将军率军前往平江对敌。”
司徒晟摆了摆手,皱眉道:“胡将军需坐镇坤平,坤平重镇绝不可失。联军若夺下了平江,必会挥师镇安,若镇安再失,联军可就逼到坤平了。坤平乃我军第二道防线了,要是让联军到达此处,可就……”
“王爷所说极是,可是王爷并不需亲征啊。军中将才众多,为何王爷非要亲身试险?”一名白衣文士担忧道,“若是王爷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司徒晟听了他这略有不详的话,怒意袭上眉梢,刚与张口怒叱此人,却听一个清泠的声音在帐子门口响起:“众位先生不必担心,既然王爷想要亲征,那我一定会护得王爷周全!”
声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滞,一名白衣少女飘然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的阳光明媚。
她眼角盈着笑意,对上司徒晟不可置信地凤眸,笑弯了嘴角。
先前那名白衣文士有些不相信地打量着身形娇小的江予澈,道:“在下不是怀疑武林至尊龙老前辈的能力,只是姑娘这般年纪轻轻,能有多少成把握可以护得王爷周全?战场可不是过家家,姑娘还是莫要口出狂言。”
谁也没看见江予澈是如何出手的,那人的话音还未结,余音扔在他自己的喉咙里,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身上的几处大穴就立刻被江予澈封上了,他又惊又怒,瞪眼看着还是在原地垂袖含笑的江予澈。
“好!姑娘这一手隔空点穴确实高妙,竟没有看清姑娘是如何动手的!”一名戎装的武将拊掌大笑,赞道,“看不出姑娘小小年纪,武功境界竟是如此上乘!有姑娘这般高手相助,王爷此行一定可以旗开得胜!”
司徒晟笑意满上眸底,笑道:“事不宜迟,张、李二位将军,此番就随本王一同赶往平江!”被点的两名戎装将领立刻出列,单膝着地听命,“你二人速去点兵二十万,明日寅时准时出发!其余诸位皆镇守靖明,如有闪失,本王一定拿你们留守的诸人示问!”
众人皆行礼高呼“王爷英明!恭祝王爷此番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司徒晟挥挥手,让大家下去立刻去做好出征的准备。众人领命,退出了大帐。
闹哄哄地帐子忽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两人,默不作声。
司徒晟从书案后绕出来,行至少女面前,低头看着她笑吟吟地眼睛,担忧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孩子家,武功再高也还是让人放不下心。”
江予澈望进他关切的眸底,看见幽深眸底暗沉浓烈的担忧,不由笑道:“你担心什么?你还需要我保护呢!”
司徒晟被她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说:“我是一个男人,哪里会要你一个女孩子保护?说的我很柔弱似的!好歹我也是有些武艺傍身的人。”
江予澈想起司徒晟那一柄同清影刀一样名震天下的湛卢剑,以及他那不知从何处习来的失传剑法,笑嘻嘻地挤兑说:“你那手‘行云’剑法确实厉害,不过我师父的‘连城’刀法可是号称天下无敌哦!”
说完,得意地冲司徒晟挤挤眼睛。
司徒晟无奈地道:“好吧,你师父的武功却是天下无敌,可是那是你师父,又不是你。到时候你自己可要小心,我倒是没功夫分心来保护你,受了伤别叫疼!”
江予澈不服气地推了他一下,埋怨道:“连我师父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他的功夫我不敢说学了十成十,但是九成一定是有的,保护你是绰绰有余了!”
司徒晟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一步,微微叹息道:“其实我真不想你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两人深深凝视彼此,世界仿佛瞬间只剩下两人,安静地宛如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予澈被司徒晟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司徒晟关切的眼,清丽的小脸上是满满地坚定:“横刀跃马、征战沙场并非男人的专属,我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出征
第二日天色沉沉如墨色弹染天际,江予澈还蒙蒙刚醒,就听帐外的侍女低声问道:“姑娘可起身了?王爷着奴婢给姑娘送行军的衣裳过来,请姑娘看看是否合身。”
江予澈猛然想起出征的事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唤住侍女:“进来吧,我起了。”
两名侍女立刻掀帐而进,恭敬地将手里捧着的男子衣饰和一副轻便小巧的银色盔甲递给江予澈。
江予澈慌慌张张地接过来穿着衣服问:“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没误了时候吧?”
两名侍女掩嘴巧笑,一名侍女声音轻柔温和地回答她:“还有半个时辰出发,姑娘别着急,王爷命奴婢们这个时刻再唤姑娘起身的。王爷和诸位将士们现在正在大营前的空地准备出征仪式呢。王爷传话说若是姑娘收拾妥当了自行过去就是。”
江予澈点点头,不再多话,穿好衣服后用在侍女的帮忙下洁面盥洗,而后又将一头墨色长发整整齐齐地打理好。
江予澈身形娇小,可是那身银甲轻轻巧巧,仿佛是量身而制一般。她兴高采烈地套上银甲,得意地歪头笑着问侍女:“怎么样?好看吧?哈哈……”
两名侍女虽一直服侍江予澈,却是第一次见她做男子装扮。
少女面容本就清丽,一身戎装更是衬得她有了寻常女子不多见的朗朗英气。银甲凛冽的英挺之色竟与她本身的清丽容貌搭配的如此相得益彰,一时间让侍女看得呆住了。
江予澈看着眼前侍女恍惚的神色,不由得更是得意,她笑嘻嘻地伸出手去刮刮侍女秀雅的的脸,扮作纨绔子弟的样儿,笑道:“如何?是不是忽然发现我也算是翩翩佳公子?有没有觉得我和你们王爷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干脆都从了我吧!省的你们王爷不解风情,白白害一片痴情随风而逝!”
两名侍女被她说中了心事,两人羞红了脸,一边躲闪一边求饶道:“姑娘,好姑娘,您就饶了奴婢吧!别拿奴婢玩笑了!奴婢哪敢对王爷有非分之想?”
三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子,江予澈这才停下来,看着侍女脸色绯红,眼睛晶亮,她不由一拍自己:“呀!坏了,什么时辰了?我该不会要迟了吧?”
说完,急急忙忙就转身走了,留下两个被江予澈说中心思的娇羞侍女在帐子里收拾着。
帐外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