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血-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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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荪在窗外举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说:“娘亲,他们很好,刚才那个叔叔给了我一个好玩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玉衡快步走过去,将小天荪连人带东西一块抱了进来。
“是面具,可以戴在头上。”小天荪一边比划着,一边将面具戴上了。那面具的形状十分怪异,头上有两只角,鼻子也往前伸了很长。
若荪定睛一看,失声叫道:“是冥界的牛头!”
玉衡飞快将面具取下,将小天荪护在怀中,低声道:“来者不善。”
“怎么了,爹爹?”小天荪仰着头,见爹娘的脸都绷得很紧,下意识地往玉衡怀里钻了钻,喃喃道,“他们看上去不像坏人。”
院门外响起有力的叩门声,一个女人的尖细声音传来,“有人在吗?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玉衡单臂抱着小天,一手牵着若荪,云淡风轻地笑着,“没多大事,我们出去会一会新邻居。”
院门敞着,他们径自走进来了,一男一女皆是纯黑的装束。
白衣飘飘的一家三口也缓缓走出了屋子,相距不到一丈,双方都收住脚步。
这短短的一段路,玉衡走得十分心惊。他最担心的事情来临了,他不知道此刻恬墨和梵心来这里有何目的,几乎所有气力都凝聚在双手,用劲攥紧了妻儿,生怕一阵风刮过去,他便什么也没有了。他侧头盯着若荪,盯着她每一分神色的变化,心摇摇欲坠地悬在高处,等待下跌的一刹那。
恬墨磊落地站在那里,目光坦荡,似笑非笑抱拳道:“打扰了,没想到这深山里还有人居住。”
梵心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两个白衣仙人,又气急败坏地瞪着身旁的恬墨,但是生生将怨气压了下来,咬紧牙关在旁观望对方的反应。
若荪淡淡一笑,颔首道:“哪里,邻里之间日后还要多照应。”
“瞧你们一家倒像世外高人,真是叫人羡慕。”恬墨笑起来,一脸不羁。
玉衡的心渐渐落了地,方才大概是太过害怕,手心出了汗,滑腻无比。他松了若荪的手,深深看着她道:“夫人,去为客人沏壶茶。”
若荪温顺地点点头,牵着小天荪转身进了厨房。
雨后的杏花林里空气湿润,被雨水冲刷过的屋子焕然一新。几个人在纳凉的竹亭里坐着喝茶,各怀心思,眼神飞来飞去。小天荪一个人在院子里玩那只怪异的牛头面具,若荪目不转睛盯着他,担心有什么闪失。
恬墨一手捏着杯子,目光斜斜地望着某处,漫不经心道:“那是我们从酆都买的玩意儿,看他喜欢便送给他了。”
若荪顺口接道:“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打算在此长住?”
梵心悄悄按住恬墨的手,将话茬接过来:“我们俩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共度余生。他身子不大好,需要常年静养,瞧这个地方清净,正适合我们。”说着,视线飘向玉衡,“其他的也不多想了,只要两个人能长相厮守,已心满意足。”
若荪点头微笑,一面起身去提脚边的竹篮子,“你们那边如果需要帮忙,就过来说一声。今晚留下吃顿便饭再走罢,我去溪边摘些野菜。”
不料恬墨紧跟着若荪站了起来,一步跨向前挡在她前面,“我陪你去,正好也四处走走,熟悉这里的环境。”
若荪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粲然一笑,“那就跟着我,此处地形复杂,别走丢了。”她又回头对玉衡轻轻说:“夫君,你先招待客人,我很快回来。”
玉衡怔怔地点点头,随即又不放心地唤住她:“夫人。”
“嗯?”
“采些蘑菇回来,小天喜欢吃。”
“好。”若荪冲他挥一挥手,洁白的长袖被风吹起,螺髻上一朵白莲花衬得秀发黑亮。她又扭头看了看小天荪,与恬墨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花丛缭乱的杏花林中。
直到他们走远了,梵心突然一挥手设了道结界,将自己和玉衡困在凉亭里。
玉衡的视线不由自主投向小天荪,见他安然无恙,方神色平淡面对梵心,“你们想干什么?凡间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你也不想闹出动静惊吓了孩子吧?”梵心颇为不耐烦,抱怨道,“真是倒霉,随便选了个地方竟然和你们做了邻居。”
玉衡轻笑,拂袖离座,“那你们尽快搬走,你也不希望他们见到什么似曾相识的人和事会恢复记忆。”
“他们都喝了孟婆汤,就算拿太上老君的金丹也唤不回他们的记忆。”梵心俏丽的容颜似乎是用脂粉抹出来的,底下藏着过分的苍白,连笑都显得很狰狞。她睨着玉衡的背影嗤了一声,“与其想如何逃离,不如想想怎么和平共处。”
玉衡侧目而立,反问:“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想回天界去通风报信,所以这座林子已经完全封印了,只有杀死我才能出去。”
玉衡更加担忧地看着小天荪,只怨自己平日里只懂吟诗作画,没心思习那驱魔之术。
梵心接着说:“我也不想在这里整日与你们相对,可是恬墨已经决定的事,若我极力反对,他反而会起疑心。”
玉衡道:“我们失踪多日,天庭定会派人寻找,到时你们会遭遇更大的麻烦。”
“那就等等看墨墨会不会心血来潮又换个地方住。”梵心睨着玉衡,脸上跋扈的神情一点点转淡,显出几丝无奈,“方才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们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共度余生。墨墨的伤势很重,你能想象得到神荼灯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他如今无法胜任魔尊,便退位让贤,带我来凡间隐居。”
玉衡狐疑地看着她,不敢尽信。从神荼灯下逃生的几率微乎其微,恬墨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可是魔界真的不再追究百年前那场恶战了吗?即便恬墨都忘记了,怎么会没有人告诉他发生过的一切,而他竟不想报仇而甘于平淡?
“我不想伤害你们,恬墨更是一无所知。你和若荪这样的生活,正是我也想得到的。只要你安静地继续过你的日子,不作无谓的逃跑和困斗,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
“神魔不两立,我要如何相信你?”
梵心妖娆一笑,贴近他耳边说:“你信就最好了;不信,便要想想怎么对若荪解释。说恬墨是她的故人?还是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玉衡保留得最隐秘的那点心思也被梵心看破了。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若荪不开心。
小天荪似乎察觉了异样,扭过头恰好看见亭中的陌生女人贴在爹爹身后窃窃私语。他板着小脸站了起来,朝那边喊道:“爹爹,我被虫子蛰了手。”
梵心弹指撤了结界,若无其事地坐下饮茶。玉衡快步走出去将瞪着大眼的小天荪抱进屋,关切问:“蛰哪只手了?”
小家伙摇摇头,将手藏在身后,“不疼了。”
玉衡从他忽闪的眼神中看出了天真的心思,摸着他的头说:“小天,以后不要乱跑,跟着爹爹。”
他用力点点头,眼神戒备地瞟向屋外凉亭里的陌生女子。
开得繁盛的杏花一大簇地拥在一起,如绵绵的云朵悠然自得。一条涓涓的溪流将这片林子一分为二。这杏林里的路不好辨认,因此鲜少有人来。
若荪挎着竹篮在前头领路,娴熟地在杏林中七拐八绕,很快到了溪边。恬墨跟在后面,脚步忽快忽慢,缎面的黑靴在草丛中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四周太安静了,他们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若荪在溪边一棵大树下蹲着,一手扒开草丛,一手采摘一朵朵的小蘑菇。
恬墨看够了景色,收回视线盯着她的背影,打破沉默问:“为何要到溪边来?”
若荪没看他,却带着几分笑意答:“这里的蘑菇很多。”
盯着她看了一会,恬墨也过去蹲着,“我来帮你。”
他蹲在她面前,闻见一阵芳香,不自禁抬头端详她的脸。从眉眼、到鼻翼、到嘴唇,很柔和的轮廓,只是发髻上别着一朵白莲花,给她添了几分清冷。
若荪察觉到不寻常的目光,故意侧过身去,开口问:“不知你们夫妇是何方人氏?”
恬墨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找蘑菇,答:“东海赣榆。”
“哦?很美的渔村。”
“你曾去过?”
若荪恍惚了一下,摇头道:“只是听说过。”
恬墨专注地扫视了好几遍草丛,拧着眉嘀咕:“哪里有蘑菇?”
若荪回首望着他,小声说:“那边的我已经摘过了。”
恬墨黑着脸干咳两声,转到另一棵树下寻找蘑菇,又问:“你们的儿子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隔了一会,若荪答:“他叫小天。”
“几岁了?”
若荪闭着眼算,一百岁,铁定不能说,看模样,约莫凡人的三四岁,神仙在一千岁以前都长不大。她有些心虚地说:“四岁了。”说完,身后传来两声怪异的低笑。若荪好奇地转头看他,“笑什么?”
恬墨从草丛里拔出一朵大蘑菇,双眸发光,笑得合不拢嘴,“看这蘑菇长得多好,像不像你头上的花?”
那蘑菇长得很肥大,看起来的确很可口,但是丝毫没有美感,怎么看也跟花扯不上关系,若荪垂着眼皮默默地转过身去。
恬墨将那大蘑菇扔到她篮子里,补了句:“都很白啊……”
的确很白,若荪瞥了他一眼,继续摘蘑菇。
第八章 魂梦问情4
不能用神仙的法术,这一顿饭若荪做得够累。几个人客客气气吃完饭,告别时已近黄昏。关上院门,玉衡心不在焉拿着笤帚扫院中的落花,视线早已飘至远处。看他们的窗户亮了起来,玉衡搁下笤帚飞快走进里屋。
若荪正在床上给小天梳头,将他发髻上的束带解开,左手握住少少的一把头发,右手捏着桃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
玉衡纵然有万分紧急的事要说,此刻也咽了下去,不忍打破这场温馨。
小天荪摇头晃脑背着诗句,忽然插话问:“娘亲,他们也会生个小孩吧?”
“应该会。”
小天荪蔫蔫地撅着嘴说:“那会不会和以前隔壁家的小孩一样,发现我长不大以后就搬走了。”
若荪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无助地看向玉衡。玉衡走过去将他们母子都揽住,亲昵地笑着说:“如果他们搬走了,还有新的邻居搬来,他们也会有小孩。说不定他们会有很多小孩,到时候林子里很热闹。”
“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很多小孩?”小天疑惑地看着爹娘,疑惑中带着几分委屈。
若荪不禁失笑,斜睨着玉衡说:“娘也不知道,问你爹罢。”
小天于是一脸希冀地瞪着玉衡。
“呃……”玉衡冥思苦想,淡淡皱着眉说,“我们可以有很多小孩,但是……需要时间。”
小天着急追问:“多长时间?”
玉衡无奈道:“这……爹也说不准。”
小天又蔫了下去,落寞地窝在若荪怀里小声念叨:“娘亲,我想要弟弟妹妹,要很多很多……”
若荪拍着他哄了一会,好不容易哄入睡了,耳后覆上一阵温热的气息。是玉衡正轻吐着话语:“我们应当顺了孩子的意……”
若荪抿唇而笑,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脸颊顿时滚热。她看怀里的小家伙睡着了,压低声说:“那两个人来历不一般,我们尽早离去。”
玉衡一怔,“你看出来了?方才他可对你说了什么?”
“倒没说什么,只是我本能地觉出他们二人不一般。而且……”若荪将孩子放下腾出手来,撸了一下腕上的镯子,“这镯子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掐得很紧。你说过这镯子有来历,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在提醒我。”
玉衡捉住她的手盯着镯子思忖半晌,说:“他们来自魔界,也知道我们是神,未免我们向天庭通风报信,这座林子已经被封印了。”
若荪惊愕不已,“那我们要如何离开?”
玉衡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他们似乎没有恶意,静观其变。”
屋外的花枝映在窗上,勾勒出缭乱的黑影。屋内的陈设皆是暗哑之色,角落里一盏昏昏的油灯只照着床头。他们偏偏要站在黑暗里,妖艳红唇与寒星般的眼眸相对。
“真的只是普通散仙?”
“他们若是天庭的人,见到我们的第一眼就会出手。”
“那也要有所防范。”
“你放心,这地方已在我掌控之中,他们绝对出不去。”
“有意思呢,我们几个都不食人间烟火,竟然坐在一起吃饭。真可谓是各怀鬼胎。”恬墨似笑非笑望着角落里的灯,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
梵心看着他,脑中有不好的念头闪过,打破沉默道:“天大地大,为何偏偏要在这里?我们另选一处,免得和两个神仙做邻居夜长梦多。”
“你不是已经封印了杏林么?他们出不去,只能死在这里。”
梵心微微诧异,嘴角却莫名扬了起来,“你要杀了他们?”
“等我玩够了,再慢慢折磨他们。”恬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仿佛藏着滔天的仇恨,连角落里的灯火都被这股戾气湮灭了。
沉锦摇着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