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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云仙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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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净的身影如惊鸿掠过,尚未站定,便先开口问:“上神,可曾见过一只小龟?”

玉郎懵懵望着他,摇头。

“多谢,告辞。”红影一晃,又不见了。

玉郎皱眉,这驱魔神僧真是高深莫测,整日不知忙活什么。

眼前又冒出一阵烟,少女桃色的长裳若隐若现,眨巴着一双水盈盈的眼,“老神仙,我们回去吧?”

“嗯?你从哪儿冒出来的?”玉郎有点晕头转向了,再看地上的龟壳,大呼,“你是罗净要找的小龟?”

于归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问:“老神仙,你是不是若荪的师父?”

玉郎连连点头,他座下高徒无数,却最疼爱若荪。

“你可知道,若荪频频下凡去做什么?”

玉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反问:“莫非你知道?”

“你若肯将我藏起来,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玉郎捋了捋胡须,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不过,一只小妖在他面前能耍什么花样。玉郎便应了她。

闲适的风拂过脸颊,温温的,痒痒的。若荪用指尖挠挠脸,翻了个身,忽然之间就醒过来了。揉着眼,才发觉自己在树下睡了许久。而恬墨就躺在她身边。

落日沉沉地坠下去,没有晚霞,只是很单调的橙黄色。若荪心想:没有恬墨,难道纺云阁都没有哪个织女可以担此重任?

胳膊被拽了一下,若荪回头看,恬墨支着身子坐起来,歪头朝着她的方向问:“若荪,天黑了吗?”

“没有呢,不过也快了。”若荪搀扶他起来,嘀咕道,“你将结界设在此处,我们也没有歇脚的地方。”

“此处紧依着疏圃池,清爽宜人。”恬墨凭感觉指个了方向,“那边是不是有棵大树?”

若荪望过去,那可是她曾经最喜欢爬的树。“嗯,你怎么知道的?”

“有果香。”恬墨咧着嘴笑,“也不会饿肚子了。”

从前在昆仑的日子,若荪总是白天出来玩耍,累了便回到真身里去休息。这时已经住惯了仙宫阆苑,竟觉得昆仑陌生了。她暗自想了想,照着玉衡星君的茅舍样子施法,变出来一座简朴的小院。

恬墨听见异响,问:“你在做什么?”

若荪拉着他往前走,一边说:“我在大树下盖了屋子,你算是昆仑的客人,我总不能怠慢了你。”

“这样说来,还要款待我?”

“那是自然。”若荪牵住他进了屋,弹指施法,方方的木桌上多了一盏油灯。正准备扶他坐下,他却忽然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藤椅,说:“如此简陋。”

那你便去幕天席地罢,若荪心里这般想,却没说出口。

恬墨嘲讽笑道:“料你这女门神不懂情趣,也变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说罢,亲自挥手作法,一道炫目的光铺陈开,光亮暗去之后,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东西仍是原来的东西,只是增了些颇有意思的小摆设,桌布、烛台、瓷瓶,还有绣了花的布帘子、床帐。藤椅上也多了张垫子,黑底子,以金线绣的牡丹,绲了金边。虽然若荪觉得牡丹俗气了些,但这颜色搭得合适,让人爱不释手。

“怎样?”恬墨洋洋得意,掸了掸衣袍,正襟而坐,“你喜欢什么,叫我变出来。我总能变出好看的。”

若荪却不冷不热道:“中看不中用。”

恬墨阴了脸,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这便是若荪仙子的待客之道?”

好歹他是被自己伤的,若荪多少应该有些愧意的,好言问:“你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恬墨手指在桌上敲着,端起架子来了。


  第六章 阴差阳错  6

若荪上外头去飞了一圈,搜刮些可以吃的东西,然后在厨房生火做饭。她只在杏林里见过玉衡星君做饭,自己第一次动手难免手忙脚乱,于是用上法术帮忙,折腾了几个菜出来。

挥一挥衣袖,一行碗碟乖乖地往屋里飞,一个接一个落在桌上。

恬墨用力吸鼻子,凑上离自己最近的菜,“这是什么?”

“鱼。”

“鱼?”恬墨蹙眉。

“疏圃池里的鱼吃了可是能长道行呢。”若荪觉得这是顶好的佳肴,为了抓这条鱼还得罪了老锦鲤。倘若换作于归,看见这鱼该乐得合不拢嘴。

恬墨蔫蔫地趴在桌上,嘟喃着:“你果真是不将我放在心上。”

“馍馍,昆仑不比天上,将就将就。”

“我要能长出第三只眼睛,还能将就将就。”

若荪才反应过来,对他来说吃鱼当真是费力的事,随时有被鱼刺卡喉咙的危险。但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若荪很受用,有意戏弄他,努嘴道:“那也未尝不可,恰好让我见识见识恬墨上仙的无边法力。”

恬墨负气地一把推开面前的碗碟,故作愠怒,一言不发,想若荪来哄哄自己。结果等了半天,闻见香喷喷的饭菜,越来越馋,忍不住吞口水。早知道若荪是怎样的性子,他却为了一条鱼生闷气而放弃了一整顿饭,真不值当。

鲜美的香味钻入鼻腔,热气腾腾的鱼肉送到了嘴边,恬墨愣了愣,听见若荪的声音低缓而柔和,“吃罢,我把鱼刺都挑出来了。”

恬墨抿唇笑了笑,张口把送到嘴边的鱼肉吃了。人间烟火烧出来的菜肴有着不一样的滋味,况且,还是若荪亲手喂的。恬墨有些飘飘然,道:“得天界第一美人如此服侍,真是折杀在下了。”

若荪挑了团米饭塞给他,堵住他的油嘴滑舌。

昆仑比天界暖和,又比人间要冷一些,尤其是夜里。不过这盛夏时节,冷冷的风吹着倒也舒爽。恬墨坐在门口的木梯上乘凉,仰面嗅着树上的果香,垂涎三尺。

若荪不懂茶,只是依葫芦画瓢,学玉衡星君要煮上饭后的一壶茶。小心翼翼端着托盘出来,搁在恬墨身边,筛了一杯,递到他唇边,“我第一回煮茶,你且尝尝。”

恬墨轻轻吹了口气,茶香逸散,很熟悉的香气,与若荪身上的如出一辙。

“什么茶?”

“我这里也没有茶叶,便摘了些香草煮水。”若荪自己嗅不出特殊的味道来,也不觉得茶好喝,为了待客才这样讲究的。不过恬墨甚是欢喜,接过杯子来小口抿着,啧啧不已,“没想到香草还能煮茶,那我的龙须草也能煮茶了?”

若荪点头,“叶啊草啊大约也都差不多。”

茶水入口,唇齿留香。恬墨惬意地笑了,“这茶可有名?”

“没有。”

“不妨,就叫做香茶。”

若荪反问:“那你的龙须草煮出来的茶要叫什么?”

“就叫……龙茶!”

若荪便伸手问他讨龙须草要去煮龙茶,恬墨支支吾吾不想给,若是给了她,他这几日便没有龙须草可嚼了。女门神却不好打发,愣是强行从他衣袖里、兜兜里翻出一根又一根的龙须草,然后满足地上厨房去煮茶。

莲华宫通体泛绿,夹了一丝两丝的粉红,颜色清爽。殿内空旷,孤零零地晃着一个人影。

因为珠华只收了玉衡这一个弟子,他便一向独居在此。天界众多神仙,与他交好的亦不在少数,他却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孤清。莲池内已有几千年没开过花了,玉衡记得,他只见过一次,那是师父修成金身罗汉的时候,天帝天后亲自上门来恭贺。

他们走的时候,师父高坐在那里,视线越过莲花池,一直望到极遥远的地方,微笑。刹那间,莲花开满池。足足开了一年,后来结出来的莲藕,他都献给了天帝天后。

不开花,不结果,他像是与这些莲花一起沉睡了,不知何时才能够醒来。

“星君……”

玉衡正出神地望着莲池,忽而听见微乎其微的唤声。那影子淡淡的,只能看出轮廓,在他不远处飘曳着。玉衡仔细一瞧,方认出是素鸾的元神,她竟然元神出窍来了这里。

玉衡明白她如今的状况,忙问:“天孙,可有要事?”

素鸾的声音愈加低弱,吃力道:“本该亲自登门,但我已有心无力。玉衡星君,我大限将至,唯独放心不下若荪。星君对若荪一片痴心,她自是不懂,如今我恳请星君代我照顾若荪,带她远离天庭。莲华宫也罢、昆仑也罢,只要远离是非,平安便是福气……”话音还绕梁不绝,浅薄的影子已消失无踪。

玉衡急急唤了一声:“天孙!”她如今来找他,定是不妙了。玉衡当即腾云飞出了莲华宫,掐指算若荪在何处,却怎么也算不出。再算恬墨,却是一样的。想必他们正在一起,玉衡凝思片刻,便凭着自己猜想的地方寻去了。先是去了杏林,无人,转身便去昆仑。若荪不识人间路,只晓得这两处。

果然是在昆仑。

温暖的夕阳漫延在结界中,门外的小桌上摆了几道菜。若荪低着头,用竹筷仔细地挑鱼刺,再将鱼肉喂进恬墨口中。恬墨时不时笑着,眼眸明亮。

玉衡只能看着,始终进不去。


  第六章 阴差阳错  7

“最后一块了。”若荪说着,抬手将鱼肉喂给他,自从那日尝了她做的鱼,恬墨每天都要吃上一条鱼。也不知是昆仑的鱼美味还是她的手艺好。若荪盯着他的眼睛瞧了许久,换了好几回药,看着也不红不肿了,怎么还是看不见东西呢?若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馍馍,你的眼睛何时才好?医仙不是说这仙药很灵的?”

恬墨呆滞地望着前方,摇头道:“谁知道呢,那医仙定是糊弄我的。”

“不如我们回去再叫他看看。”若荪微微有些不安,假如他的眼睛真坏了,岂不是叫她伺候他一世?

“不、再等几天看看……”恬墨的目光始终涣散,黏上若荪嬉皮笑脸道,“坏了更好,你便要服侍我一辈子!”

若荪心中暗暗叹气,果然,这馍馍心是黑的。吃罢了晚饭,她去疏圃池舀水喝,瓢在水中一搅,水面波光粼粼,待水波缓了,竟然从水面上瞧出一个人影来。

抬头一望,结界外,白衣飘飘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不是玉衡又是哪个?

若荪回头高唤:“馍馍,我要撤了结界。”

恬墨还在院中坐着,歪头问:“为何?”

“有客人来了。”若荪一面说着一面往那边去,挥手撤了结界。

玉衡来不及问好,匆匆托起若荪的手道:“若荪,快快叫上恬墨回去一趟。”

“怎么?出事了?”

玉衡直言:“天孙的情形不妙。”

恬墨的听力一向极好,霎时从院内飞了出来,直勾勾盯着玉衡,问:“星君,天孙怎么了?”

“你们最好快些回去,我怕迟了便来不及了……”

恬墨二话不说,拽着若荪的胳膊便腾飞跃上云端,玉衡紧随其后。

若荪侧目睨着恬墨,他此刻能明辨方向,何来的看不见?这几日定是他在捉弄自己了。不过这样的关头,她也不追究,专心地跟上恬墨的速度。

纤云宫黯淡无光,素鸾卧在高座上,像在等待什么,舍不得阖眼。

恬墨赶到之后,为她注入了许多灵力,令她勉强能开口说话。她却唤着若荪,拉紧了她的手,再唤了玉衡,将若荪的手交到他手里,这才满足地笑了,虚弱道:“就这样,答应我。”

恬墨警觉地站了起来,蹙紧了一双眉。

“墨墨,你也要应我。”

“应什么?”恬墨的眼角不住地颤动,声音却平静得出奇,“半年前,你还叫我娶若荪,如今却又死活不肯,还自作主张将她许配给旁人。真如玉郎上神所说,你老糊涂了吗?”

若荪回头瞪着他,“馍馍,你怎可以这样与天孙说话?”

“她现在在*婚。”恬墨生生扯开他们二人牵着的手,忿然道,“这是若荪的事,应该交由她自己来选择!”

素鸾奄奄一息,猛地咳了两声,将泪都咳了出来。

若荪上前扶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虽然不明白素鸾为何执拗地要她与玉衡成亲,但是,圆了别人的心愿,也算是日行一善罢。若荪回头望了眼玉衡,附在素鸾耳边说:“我愿意嫁给玉衡星君,现在就嫁给他。”

玉衡会意,两手相合,释放出大量的灵力,将宫殿变幻一新,就像新布置的喜堂,红得那样热闹、那样喜庆。玉衡接着又掷了一把石子出去,五颜六色的小石子落地纷纷化成人形,有的在吹打喜乐、有的在恭贺,一时间,殿内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恬墨瞧出来了,若荪是想让她走得安心,便不作声,退至一旁。

看着这幻化出来的喜宴,素鸾欣慰极了,微微笑着。

若荪披上了凤冠霞帔,浅浅的胭脂晕在两颊,唇色殷红,那红一如菩提的果子。前所未有的惊艳,霎那间迷了人的眼睛。她将手交给变幻了一身喜服的玉衡。玉衡愣了许久,才托住若荪伸手过来的手,二人朝着素鸾的方向走去。

恬墨远远望着,只觉得满堂的红像是成片的流云,几乎要淌下来。

若荪与玉衡正欲行礼,只瞧着前面素鸾的身子愈来愈轻,衣裳淡去了,面庞淡去了,渐渐消失在这虚华的热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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