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赵祯-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让她心潮澎湃。
“受益,你去看看我作的书画?”傅晓轩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朕可好奇了。”皇上轻轻推开她,示意让她带路。傅晓轩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告诉他,她在养伤的日子里作了些什么画,写了多少字。吕府不比皇宫,没有那么多的岔道弯路,很快,她带着他来到了她的卧房。她这卧房的门窗上雕着各种莲花图,有怒放着的、开着朵儿的、含羞似的微放的,也有低着头的、斜着身的、弯腰的、亭亭玉立的……这屋子一看便知是女子的闺房。他进了她的房,瞧见屋子里的摆设多与莲花有关。
“受益,你看这文可好?是一个文人所作。”傅晓轩从书架上取来一幅字。皇上接过来,将其放在桌上舒展开,只见字的题名为“爱莲说”,接着往下看,上面写着:水陆草本之花,可爱者甚蕃……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中通外置,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作此文的人喜欢素净,就如这莲一般清幽,说是写莲花,实则是写他自己,好一个洁身自好的文人。这样的人若是为官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皇上又将注意力转到字的写法上,忍不住笑了。
“初次模仿皇上的手笔,写得不好。你也不用笑我嘛。”傅晓轩皱起眉,孩子气地说。
“相比之下,朕更欣赏这文而不是你的字。如何,让朕好好教教你?”皇上笑着逗她。
“曹姐姐能写出一手好字,我也能。改日再给你看,若没进步,再任你处置。”她心里不服,跟他赌气。
“朕可记住了。”皇上说着往她卧房的里屋走去,他掀开帘子,迎面是一扇用檀木拼成由绸缎裱成的屏风,转过屏风,正对着他的是一幅长长的莲花图,那画卷笔直地挂在对面的墙壁上。这画上的景与人不正讲述着他与她的往事吗?他和她在潇湘楼的经历,他和她在小溪边的谈话一一浮现在眼前。
“明月照溪流,星出景更幽。”他念道。
“花落随溪去,潺潺向东流。”她接着往下念。
“清泉点伊发,却见红颜羞。”他又接道。
“莲叶留荷香,君亦思红豆。”她的记忆飘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这画费了你不少心血吧?”皇上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她嘟起嘴,委屈地说:“人家心里想你,却不能见你,你留的情让晓轩如何能忘?这画就是明证。”
“朕不许你忘。”皇上搂住她的腰,看着她,“朕会接你进宫。朕要跟你好好的过日子。”他将目光移到那画上,接着说:“那小舟让朕想起了潇湘楼,朕要再去那里走走。”
“受益,你难得出宫,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傅晓轩提议。其实她心里早有这个意思。
他笑着点点头,待她换一身衣衫出来时,见她穿着粉红色的青纱长衫。随后,他拉着她向门外走。吕夷简一直在大厅等着,等着皇上出来吩咐事情。泉顺义也在厅里,他私下向吕夷简道喜,说皇上这次是专为傅小姐而来,皇上要的东西是没有得不到的,让吕夷简放心把女儿交给皇上。吕夷简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不高兴,自己的女儿何时成了个东西?泉顺义简直像个谈生意的商人,吕夷简怪他借着主子的面子,口无遮拦。两人正在闲谈时,皇上和傅晓轩出来了,吕夷简和泉顺义各自行礼自然不在话下。皇上的意思很明确,没有对吕夷简解释什么,他只是说带她到外面走走,吕夷简自然不敢多问。他又吩咐泉顺义先回宫去,不要让太后知道他在宫外。傅晓轩简单地问了张小峰的去处,接着别了爹爹,跟着皇上出了吕府。
此时的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空中,像一个极力炫耀自己的女子,她的美艳是世人承受不起的,要是谁多看了她一眼,她就会撒娇似的折腾你,直到你的眼睛流泪。但她终究是善良的,驱走黑暗,为人间送来灿烂夺目的光。鸟雀们欢呼极了,它们在树枝上活蹦乱跳,也许它们的歌声不那么动听,但在沉寂的环境里,也会给人们带来喜悦。生命的互动总不那么坏。
他们没有骑马驾车,而是并肩步行。京城一片繁华景象,市人买卖于街道,茶肆随处可见,卖艺杂耍者遍布各处。在这个时代,娱乐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缺的食粮。小唱慢曲在京城十分流行,青楼妓馆自不必说,曲子在勾栏瓦肆中也必不可少,就是在简单的茶棚里,也有人赏书听曲。
他们出朱雀门,向东街走去,一路上见到许多妓馆。青楼里管弦之声飘荡,歌唱之声盈耳,人未进去已感受到了楼里的艳景透出的迷醉。
“受益。”傅晓轩自知口误,连忙改口道,“赵郎你看,天还没黑呢,楼里都这般热闹,他们真会作乐。不像宫里,冷冷清清的,人都傻了似的。”
“你可知道?正是宫里的冷清,才有宫外的热闹?若是宫里和这里一样,那宫外这些人就该冷清了。”皇上看着楼里进进出出的客人,不慌不忙地道。
“晓轩肤浅了,皇……赵郎教训得是。”傅晓轩微微低头,为自己刚才那番话红了脸。
“傻丫头!走吧。”皇上笑看她一眼,提步向前去了。傅晓轩跟着他,心里在想,他的话意味深长,他的话展现了一位君王的气度!宫里的人同样是人,他们和老百姓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完全戒情戒欲之人是非人的,能抵住一部分诱惑的人已经很不错了。宫里的人就不希望热闹吗?他们舍弃了普通人的娱乐而给普通人带去娱乐。这一切的功劳,与皇上密不可分。
“你听,这曲儿有些意思。”皇上在秦楼外止步,听着楼里传出的曲子: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
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
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
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
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
永弃却、烟花伴侣。
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一曲唱罢,秦楼一片喧哗,有鼓掌的、有助兴的。傅晓轩站在皇上的身边,正对着的就是秦楼的大门,只见秦楼里人山人海,听曲的公子哥儿不计其数。有一些富家子弟激动地向楼上抛荷包。
“妓女还要爱情呐?哼哼,笑死人了,也不数数自己睡了多少男人?”一个瘦小的男人从楼里出来说了这话。傅晓轩见了这男人轻蔑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想去拦住他,却被皇上拉住了。
“不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皇上道。
“他的话多刺耳?”傅晓轩微微皱起眉头,“她们落入风尘是迫不得已,怎么就不能有爱情了?”
“身陷污泥而心向自由和光明,歌妓也有高洁的。”皇上叹口气,“这世上总有些不幸的人。人世间没有这样的救世英雄,让所有的人都幸运。”傅晓轩会意,明白了他话里的话,不再说什么。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牙板声,接着一阵急错的琵琶声破空而来,犹如急雨落下,震得树叶儿不住地颤抖。人们还未回过神,急曲已经变成了慢曲,让人仿佛看到一片娇娆的花疏懒地睁开睡眼,一片轻柔的云朵缓缓地舒展着身子。人们跟着旋律变换着表情,听到绝妙处,鼓掌高呼。
……空床展转重追想,云雨梦、任欹枕难继。
寸心万绪,咫尺千里。
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
未有相怜计。
傅晓轩听到这几句,想起自己的相思之苦,黯然泪下。
“唉哟公子,来了也不进楼坐坐。”这娇滴滴的声音让傅晓轩回过神,只见皇上身边多了一位妇人,妆容涂抹得恰到好处,一颦一笑之间皆引人着迷。
“唱曲儿的是何人?”皇上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秦楼里。
“见公子这模样,又听公子说话,就知道公子不是凡人,懂楼里女儿们的心……”这妇人还要说下去,傅晓轩往她身旁一站,正好站在她和皇上之间:“那我呢?我可更懂女儿们的心,我可算是神仙?”
“哟喝,公子身边还有这么个俊俏的姑娘?”妇人这才注意到傅晓轩,傅晓轩强硬的语气让她作罢,“姑娘要是喜欢听曲儿,秦楼也欢迎。公子问的姑娘是秦楼里有名的角儿,叫秦楚楚。”后面这句话是对皇上说的,她故意加重“秦楚楚”三个字,生怕皇上没有听见,又似乎有意让傅晓轩难堪。说完之后,她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只有在市井才能听到这样的曲子,宫里……”皇上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说到一半的话也没有说下去。
“想必那秦楚楚是个绝色佳人,不然哪有这么多人捧她的场?”傅晓轩心里不快,提高声音对他说,“何不进去瞧瞧她的芳容?”
“呵,我好久没闻到醋味儿了。”他微笑着逗她,“这味儿不错。”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傅晓轩追上来,握着拳头给他看。
“花拳绣腿,还敢在我面前逞能?”皇上伸手揽着她的肩,脸上一直带着笑。傅晓轩恨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好色。”
“朕不懂,你说朕好色,为何还要爱朕?”他在她耳边私语。
傅晓轩没应答,将他的手从她的肩上移开,然后加快步子朝前走,皇上见她醋味不消的神情,笑着摇摇头。
三二、携佳人重游潇湘楼 梦李妃病逝崇庆殿
皇上和傅晓轩来到了潇湘楼。潇湘楼的模样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往来的客人少了。傅晓轩一进楼,就见到云三娘从账台后面转出来。
“三娘。”傅晓轩先喊她。
“哟,是敏敏。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云三娘笑着问。
“敏敏也算潇湘楼的常客,只是近来事多,不曾来看三娘,三娘可好啊?”傅晓轩关切地问。
云三娘点点头,见霍敏身边多了个人,她觉得似曾相识,主动问:“这位公子好面熟啊。”
“哦,他是敏敏的朋友,姓赵。”傅晓轩连忙解释。
“赵某曾两次到潇湘楼。老板娘真是好记性。”皇上笑答道。云三娘记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在潇湘楼私下会见霍敏的公子吗?霍敏曾经常到潇湘楼,他是第一个被她约见的男子,那时,云三娘就觉得二人不寻常。如今,这么多时日过去,她和他又来到了这里。
“敏敏,你们要去上次那儿吧?”云三娘直接问。
傅晓轩吃了一惊,继而苦笑了一声,点点头。皇上觉得有些尴尬,转身走到一张酒桌前坐下。
“敏敏,赵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吧?”云三娘神秘地悄声问她。
“三娘,阁子里没人吧?”傅晓轩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低头问。
“要记得请三娘喝你们的喜酒啊。”云三娘说了这句,接着告诉她,本来这阁子今日有人订下了,可后来那人有急事要办就走了,要是昨日来就不巧,今日正好空着。
“谢谢三娘。”傅晓轩道,“对了,这楼啊,也该有几个唱曲儿的姑娘。”她笑了笑,和皇上向楼里的后院走去。
潇湘楼喜欢怀旧,不像其他酒楼那样,总是翻新。旧的事物也有它独特的美,旧也是一种特殊的审美行为,是一种感怀,一种对于美好事物的梳理和思考的行为。他们见到那诗文、那画卷、那舟、那亭子、那阁子,就像那分别多年的老朋友,相见时激动不已;又像那离别多年的恋人,重逢时热泪盈眶;也如许久不见的亲人,团聚时欣喜若狂。此时,他们已经坐在小舟上,一起去寻觅过去那段撩人的故事,回忆中是惊喜与感动。这个地方就像一个世外桃源,可以让人放下心灵的担子,抛开人生的烦恼。两个人的世界,这是一种绝妙的享受。他们在荷花池里划船,不知不觉中已到夕阳西下之时。
“忘带笛子了。”傅晓轩放下桨站在船头看着满池的莲花,想起她初次为他吹箫的情景。
“你的声音不就像歌儿吗?”皇上站到她的身旁,手里端着两只酒杯,将一只杯子递给她。
“贫嘴。”她嗔怪他,顺手从他手里接过杯子。
“朕大婚那日,礼节可多了。”皇上用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将酒杯送到她的眼前,“天地为媒,我赵祯今日取傅晓轩为妻,今生今世,不弃不离。”他的话吓了她一跳,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对他说:“民间的礼节虽不如宫里讲究,可也没这么简单吧?不过呢,晓轩也不爱那些繁文缛节,只是皇上贵为天子,取妻可不是皇上一人说了算。”
“朕有分寸,你答应便是。”他在她耳边道。
“人家都是你的人了,还能不答应?”傅晓轩抿嘴一笑,望着天空虔诚地道,“天地为媒,傅晓轩愿嫁赵祯为妻,今生今世,不弃不离。”
二人举杯相碰,然后喝了交杯酒。
夏日的莲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清新娇娆,红的花、白的花、粉的花、紫的花……颜色变幻莫测。大圆盘似的荷叶起起伏伏地盖着池子,鱼儿在莲叶间嬉戏,一时嬉戏于东,一时嬉戏于西,一时嬉戏于南,一时嬉戏于北。
“受益你瞧,它们多可爱。”傅晓轩用手指着几条橘红色的鱼儿。它们窜出水面,在空中划了个弧形,然后落回池中,清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