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赵祯-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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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怎样啊?”傅晓轩着急地问。
“皇上回宫后,极力宠爱尚妃。”曹文君顿了顿声,“每日闲了,皇上都要去找她,花前月下、吟诗作赋,没几日,皇上就消瘦了。这让郭皇后极为不满,有一天,皇上与尚妃在望月庭作乐……”
原来那日,皇上坐在望月庭饮酒,尚妃在庭前起舞。尚妃穿着淡薄的衣衫,舞姿柔美,一颦一笑皆万般妩媚。一支舞止,她转到皇上身后,伸手挽着皇上的脖子,身子紧贴着他的背,还在他的耳边娇滴滴地道:“皇上,臣妾昨儿学来一首新词,唱给皇上听听?”
“好,朕听着。”皇上给自己斟酒,转头看了一眼尚妃。尚妃松开手,拿起琵琶,站在皇上的面前,接着,清清嗓子,边弹边唱:
“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
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
千步虹桥,参差雁齿,直趋水殿。
绕金堤,曼衍鱼龙戏,簇娇春罗绮,喧天丝管。
霁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
时见。
凤辇宸游,鸾觞禊饮,临翠水,开镐宴。
两两轻舠飞画楫,竞夺锦标霞烂。
罄欢娱,歌《鱼藻》,徘徊宛转。
别有盈盈游女,各委明珠,争收翠羽,相将归远。
渐觉云海沈沈,洞天日晚。”
刚一唱完,就听到皇上拍手称好:“又是慢曲子。好一个‘露花倒影’;这汴京金明池的盛况写得极妙,中听啊!”顿了顿声,又说,“朕爱听你昨日唱的民间俗曲,虽难登大雅之堂,可私下娱乐,那再好不过。”尚妃见皇上心里高兴,更加来了精神,干脆走到皇上身边,还没经他的允许,就自作主张地坐到皇上的双腿上,开口唱道:
“洞房记得初相遇。
便只合、长相聚。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
况值阑珊春色暮。
对满目、乱花狂絮。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
算前言,总轻负。
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皇上微闭双眼,静静地品味这首曲子,心中感慨万千。尚妃见皇上凝思的样子,忍不住放下琵琶,倾身向前去吻他的嘴唇。皇上回过神,轻轻推开她,尚妃不依,反而扑倒在他的怀里撒娇:“皇上,臣妾每日想你都要疯了。”
“朕不是在你身边吗?”皇上拍拍她的头,安慰她。
“臣妾要皇上永远在臣妾身边。”尚妃的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胸堂,她希望永远像现在这样。一个女人总希望有个疼她一生、爱她一世的人!
“尚桐,你这贱人。”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传过来。皇上与尚妃一起回头来看,见郭皇后气冲冲地带着一群婢女向这边走来。尚妃仗着有皇上替她撑腰,哪里还怕郭皇后。她不仅没有从皇上怀里离开,反而笑着喊:“哟,原来是姐姐来了。是来听曲的吧?”
“听曲?”郭皇后已经上了庭子,咬牙切齿道地道,“哼,‘小会幽欢、恁地难拚’,这样的淫俗曲子也敢唱给皇上听?你还有脸抱着皇上?”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拉尚妃起来。
“行了。”皇上不悦地喊了一声,继而推开尚妃,站起来看着郭皇后,“皇后啊,你眼里还有朕吗?”
“皇上恕罪。”郭皇后连皇上也责备了,“臣妾见尚妃忘了**规矩,一时心切才出言教训她。恕臣妾直言,近来皇上身子……”
“姐姐管得太多了,总得给皇上自由才是啊。”尚妃抢白道,“如果皇上与姐姐寻欢,姐姐会这样教训自己?一定不会,只怪姐姐不能讨皇上欢心……”
“你闭嘴。”皇上突然制止她说下去,尚妃嘟起嘴,不再往下说。
“皇上,你看看,这成何体统?你看看,这成何体统?”郭皇后指着尚妃,气得手打颤。
“朕的事,皇后还是少关心。尚妃忘了规矩,是她不对,朕会教她,皇后还是回去吧。”皇上心不在焉的神情差点没把郭皇后气昏过去。
“姐姐回去呀,这里没你的事。”尚妃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郭皇后,她的语气大有瞧不起人的意思。皇后身边的丫头紫环紧握拳头,随时准备给主子出气,上去打尚妃一拳。皇后的脸色都气紫了,这时紫环在她身旁推了她一下,示意她教训这个贱人。此时,皇后动手打人的举动就像离弦的箭,不得不发,见她上前一步,高高地举起右手,用尽全力向尚妃的脸上挥去,不料尚妃早她一步,赶紧躲到皇上身后,皇上一转头,皇后的那一巴掌收势不住,落到了皇上的颈部,皇后尖锐的指尖在他的颈上留下了两道血痕。皇上只觉得脖子火辣辣的,顿时龙颜大怒:“放肆。”
“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皇后见势不妙,当下跪在地上,低着头,落下泪来。皇后带来的一群人全都跪下为皇后求情。尚妃见此,惊叫一声,靠近皇上,心疼地问:“皇上,流血了,痛不痛啊?”皇上没理睬尚妃,而对皇后道:“郭盈,你胆大包天,朕对你忍无可忍。朕要废了你。”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望月庭。
二十、小米点粥情谊切切 长袖拂雨爱意绵绵
傅晓轩出神地听着曹文君的话,故事一讲完,她就哈哈地笑起来,扶着身旁的木桌子,笑弯了腰。曹文君见她这样开心,叹口气,摇摇头,问她:“轩妹,这事这么好笑?”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那家伙活该。”傅晓轩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不但不同情皇上,反而认为他该挨打。
“轩妹。”曹文君正色说,“说话谨慎些。”她担心,这话传出去可了不得。
“曹姐姐。”傅晓轩绕到曹文君的身后,在她耳边低语,“若是我啊,就刺赵祯一剑。”说完,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心里还是想笑。
曹文君听了她的话,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轩妹与皇上纠缠不清,以为皇上喜欢她,她就不把他当皇上,这样下去,在这宫里,迟早要出事。沉思片刻,曹文君撤退了身边的婢女,关上大门,对着傅晓轩一本正经地问:“轩妹,回答我,你爱皇上吗?”
傅晓轩被问住了,她怎能在亲如姐妹的曹文君面前,承认自己喜欢皇上?她爱的人是文君的丈夫啊!她默默地坐着,没有回答文君。
“那就是喜欢了。”曹文君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时傅晓轩猛然抬起头,不知如何辩解。
“轩妹,我受过感情的折磨,知道有情人不能在一处的痛苦……”
“曹姐姐放心。”傅晓轩打断她的话,正色说,“晓轩不会跟你争皇上的。”她说完提步走到门边,推开大门,回头接着道,“晓轩这就出宫,今生今世不会踏进皇宫半步。妹妹不想因为这事伤了姐妹的和气,姐姐也不要再提起。我留在京城也惹爹爹生气。我想好了,离开京城,今后可能不能再与姐姐多见面了。曹姐姐保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说完这话,就准备往外走。
“轩妹。”曹文君匆匆跑出来,拉着她的衣袖,皱着眉头说,“你知道吗?皇上需要你。”她的泪在眼中涌动,虽不愿说这话,可还是说了。哪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丈夫让给别的女人呢?
“姐姐,他是你的丈夫,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傅晓轩责怪她。曹文君解释说:“自从你出宫后,皇上每次来文淑宫都要说到你,他心里想的是你、思的是你、恋的也是你。与尚妃寻乐只是他忘记你的方式。可我知道,皇上忘不了你。轩妹,你不是也爱他吗?”
曹文君的这些话让傅晓轩无言以对。她心里却想,姐姐既然看得如此明了,为何当初就没想到,带妹妹进宫,会有这么一劫?她觉得曹文君太善良了,她处处想着皇上、时时爱着皇上。接下来曹文君的一句话,证实了这一点:“他快乐,他幸福,我才开心。”
“姐姐。”傅晓轩上前抱住曹文君,终于哭出声来。曹文君掏出手绢给傅晓轩拭泪,自己含泪笑道:“轩妹,留下来吧。姐姐今后也多一个知心人。”
“姐姐,皇上会忘了我的。”傅晓轩没有答应文君的要求,说道,“我会跟皇上说清楚,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轩妹……”曹文君无奈地喊了一声。傅晓轩勉强笑着,拉曹文君回到屋子。她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吵着文君带她去看园子里的谷物。在接下来的半日里,她们就在园子里度过的。曹文君给她讲了许多培植谷物的方法,教她认识谷物的品种。傅晓轩觉得新鲜,乐此不疲地请教,收获了许多东西。
天渐渐暗了下来,是用晚饭的时候了。侍女冬妮用文君种植的小米,亲自熬了米粥,这时端上桌来。荷叶盖着粥碗,一掀开,豆绿的烟儿飞出来,飘着稻子的清香,让人心神清爽。冬妮将这碗米粥送到傅晓轩的眼前,递过小勺,带着笑,请她尝尝。文君在一旁点头微笑,让她快试试。
“真是诱人。”傅晓轩拿起小勺,盛了一勺放到嘴里,只觉得柔和、清甜,如遇春风,连声赞道,“还是姐姐手巧!我从未尝过这么鲜美的粥。还是姐姐手巧!”冬妮退出去,准备去给文君端粥,刚出门儿,就听丫头说,福临宫的芸儿在文淑宫外站着,要见贵妃娘娘。于是,冬妮吩咐丫头去端粥,自己引了芸儿进来,拜见曹文君。曹文君向来体谅下人,不许婢女们久跪久叩,这不,她赶紧让冬妮扶芸儿起来。芸儿道了谢,站在屋子中间。
“芸儿,皇上让你来做什么?”曹文君语气温柔,笑着问。
“皇上要喝米粥吧?”傅晓轩打趣地问芸儿。芸儿连忙摇摇头,对着傅晓轩笑:“皇上让芸儿请傅小姐去福临宫。”话一落音,曹文君与傅晓轩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傅晓轩问:“皇上让我去福临宫干嘛?”芸儿依旧摇摇头,示意不知。曹文君的心里突然生出些酸味儿,可她还是接过话:“轩妹,你去吧,不管如何,你总要当面跟皇上说清楚。”顿了顿声,站起来,握住傅晓轩的一只手,“不过,姐姐希望你能留下来。”文君越是真诚,越是退让,就越让傅晓轩心里难受。她点点头,看着文君:“姐姐,晓轩知道该怎么做。”曹文君也对她点点头,傅晓轩说了声“那我走了”,就随芸儿出了文淑宫。曹文君呆呆地扶着门外的柱子,心想,宫里的女人太多了,就算妹妹不留下来,也会有别人留下来,这就是命!
宫中的园子里、长廊上,已经上了灯,虽是灯火辉煌,却远不如宫外热闹、远不如宫外有生气。没有别人,芸儿还是向以往那样,喊她晓轩姐。
“晓轩姐,芸儿好久不见你了。”芸儿带着笑,低声说。
傅晓轩问:“芸儿,你就打算一直待在福临宫?”
“这是芸儿的命。”芸儿似乎不感到委屈,还是笑着,“芸儿愿意侍候皇上。”
傅晓轩心想,再过几年,也许皇上会选你为妃,这个家伙身边到处是女人,他凭什么骗得这些姑娘的感情,又伤这么多女儿的心?自己又为了什么,要去喜欢他?这不是,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傻不傻啊?想不明白,自己无奈地摇摇头。
“皇上今儿奇怪,穿了一身便衣。”芸儿突然说。
“哦,也许便衣会让皇上轻松些。”傅晓轩也不知道这样解释对不对。很快,她们已经来了福临宫的宫门外,芸儿左手提着灯笼,右手去敲宫门。门开了,芸儿先进去,等傅晓轩进来,芸儿转过去再将门关上。傅晓轩站在原地不走了,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等芸儿关了门,她还是不走。芸儿奇怪地问:“皇上就在亭子里,姐姐这么快就忘路了呀?”傅晓轩苦笑了一下,告诉芸儿,她认得路。芸儿提着灯笼往里走,一路上碰到些婢女。傅晓轩与芸儿是一起进来的,她又引起了婢女们的注意,有些丫头是认得她的。芸儿并没想那么多,只顾带着她穿过园子,过石门,一直到那亭子的下面。芸儿别了傅晓轩,悄声告诉她,皇上在上面等她。傅晓轩点点头,看着芸儿往其他地方去了。
这里,她走到木梯子边,向上望去,只见灯火璀璨,尽管今夜的月亮灰蒙蒙的,但亭子里如同白昼;里面还飘来酒的香味儿、果子的甜味儿。她觉得自己像做贼一样,不敢去见他,接着想,既然来了,总得去见他,说清龙宫的事让他安心,今后就不来找他了。想罢,她上了梯子,当她走到梯子的一半,抬头却看到皇上站在梯子的顶处,亭子的出口处!
“皇上。”傅晓轩讷讷地喊了一声,站在那里不走了。她看见皇上穿的是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他那日穿的衣服:镶着无数银白碎花的灰白色长袍,袍上五对青绿色的扣子在他胸前扣着,腰上系有手掌宽的青绿色大带,带上镶有精致的图案。连他腰间的白玉双佩都未曾换。傅晓轩见到他这一身打扮,往事如潮,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记忆。她觉得,此时的他就是她在宫外认识的赵胤公子,而不是威严的皇帝,可不知为什么,她刚才还是叫他皇上。
“怎么不上来?”皇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