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嫡妃-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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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般澄澈坦然的目光,宋初玉到嘴边的话,突然发觉沉重异常,就像含着钢珠,轻易无法张口。
然秦天是个心思敏感聪慧的孩子,从她的话语和表情,他看出了宋初玉眼中的那抹难以释怀歉疚,每个人都有私心,即便是神人,他不恼她有私心,因为他知道,相较私心,关心的成分更重。
“以前我也说过,任何事情,我都有知道的权利,既然你找到了真相,那么,拜托你告诉我!”说罢,秦天对着她恭敬一拜。
似未料到这少年心性如此坚定,宋初玉无声叹口气,继续劝道:“也许会痛会伤,也许,会让人生不如死,这样,也要知道?”
问出的话语,带着轻微颤音,连她自己的心,都开始动摇,甚至有些懊恼,自己的自私残忍。
“明日,带我去!”
简单的五个字,从那目光坚毅的少年口中吐出,代表了他坚如磐石的执念。
秦天走了,背影依旧单薄建议,夜幕笼罩,更衬得那背影孤清,宋初玉看着他的背影,不觉眼角有点湿润,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好在及时,有暖意将她包裹,她知道是谁,故而没有回头,声音近乎缥缈,“我是个自私的人!”
“不,你是个诚实的人,敢于揭示真相,却又将罪过往自己身上揽的傻瓜!”公仪鹤静静拥着他,温润的唇角,在她额际轻轻一触,蜻蜓点水般,给她慰藉与关爱。
她累了,倦了,故而软软靠在他怀中,呼吸着他身上的兰芝玉桂香,竟觉得莫名安心,她想,若此次苏氏的事情解决,她就彻底脱离宋府,只当个温婉持家的好妻子,过细水长流的小日子。
“公仪鹤,成婚后,我们去游山玩水,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就像那时,在农家一样。”宋初玉微闭着眼,靠在他怀中,脸上写满向往与憧憬。
听着她满含期许的话语,看着她恬淡舒缓的秀雅容颜,公仪鹤掩盖住眸中一闪即逝的异样,轻轻扬起唇角,笑容潋滟晴好,“好,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这一刻,风是缠绵温润的,月光是浅淡静好的,此刻的心愿,也是琉璃般通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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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终于知晓昨日宫宴荒唐事的宋文武,勃然大怒,拿起执行家法的棍棒,怒气冲冲朝着宋玉瑶与展清羽阁中冲去。
一路诸多丫鬟婆子阻拦,却无一不被他大力挥开,一时人仰马翻,整个宋府鸡飞狗跳。
“爹,爹,女儿知错了,求你了,求你了……”宋玉瑶发髻散乱,一边尖叫,一边涕泗横流,那形象,活像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将军,手下留情!”
眼见宋文武一棍子又要打在宋玉瑶背上,那力道,若真砸下,宋玉瑶不死也得残,闻讯而来的苏氏,顾不得多想,母鸡护雏的姿态,猛地将宋玉瑶狠狠抱住。
“嘭!”伴着一声闷响和大叫,宋文武的棍子,直直敲打在苏氏胳膊上,那整条胳膊,顷刻脱臼。
看着自己的发妻疼痛难忍,宋文武才找回因怒气而丢失的神智,慌忙丢了棍子,伸出手就要安慰,但猛地想起宋玉瑶干的那些好事,那手便又握拳,垂放于身侧。
眼见宋文武情绪缓和,顾不得疼痛,苏氏忙不迭替宋玉瑶求情。
“将军,瑶儿毕竟是你的亲骨肉啊!”
那一声凄婉悲绝,在场人无不震颤,一时,府中所有下人,纷纷与苏氏一起,跪在地上求情。
“求求将军,饶了大小姐吧!”
众人呼声甚高,宋文武指着那群人,气得只能发出两个简单的音节:“你们——”
“好一出母女情深啊!”嘲讽的语气,好似天降。
只见门口,宋初玉携着秦天,缓步迈入众人视线。
“宋初玉,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本就被吓惨了的宋玉瑶,此刻一看到造成她这般境遇的罪魁祸首,禁不住爬起来,冲着宋初玉猛地扑去。
谁料,还未碰到宋初玉衣角,就被她毫不留情一脚踢开。
“玉儿!”虽然宋玉瑶做的过分,但当着他的面如此欺辱她,宋文武也有些看不过眼。
然而,宋初玉看都没看面色微怒的宋文武,只是一步步向着宋玉瑶走去,“若非你想害我与凤无忧发生关系,使用卑劣的合欢散,又怎会,引火烧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最后一句话,若巨石猛砸,将宋玉瑶最后的气焰全部压垮,她像泄了全身力气般,浑身瘫软趴在地上。
听闻这一切的宋府下人,也是满脸难以置信,这是他们不惜一切维护的大小姐,没想到,竟是个心思歹毒的人。
受震最大的莫过于宋文武,愧疚先前对宋初玉发怒的同时,看向宋玉瑶的目光越发恨铁不成钢,气血上涌,他一棍子狠狠挥下,“孽障!”
这次没人替她相挡,宋玉瑶一声惨呼,生生疼晕了过去。
“瑶儿,瑶儿——”撕心裂肺的嘶喊,似乎要拼尽苏氏所有的力气。
“苏氏,女儿是骨肉,儿子便不是骨肉吗,你好狠的心!”宋初玉逼着自己,面不改色说出这句话,她没有勇气去看此时秦天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苏氏猛地抬头看向宋初玉,然而,在扫到她旁边的秦天时,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但随即,她又觉得荒谬般,飞快摇头。
“不,宋初玉,你休想诬陷我,不可能,不可能!”
近乎咆哮的疯狂,那是频临崩溃的边缘,何曾见过苏氏如此失控的表情,不仅宋文武,就是宋府下人都觉得心惊,这还是平日温婉大度的宋家主母?
秦天则始终木着脸,看着这女人一切疯狂的举止,眼眸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玉儿,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他是谁?”宋文武疑惑的目光调向秦天,不知为何,看着这孩子,竟让他隐隐觉得熟悉亲切。
苏氏听见宋文武询问,不顾一切朝着宋初玉扑去,妄图以手捂住她的嘴,然而,现实终究让她失望了,还未碰到宋初玉,她整个人就因宋初玉的及时一避,重重砸在地上,尘灰喷了她满鼻。
“他,是你儿子,当年被苏氏以死婴换出的孩子!”
那般淡然沉着的语气,连宋初玉都暗惊,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冷静,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去看秦天的表情。
只见,那少年低垂着头,一双手紧紧攥紧,没有人看清他此时的表情,更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只能让人感到,极为压抑的悲伤情绪。
苏氏的脸一瞬灰白,宋文武的脸,一瞬勃然大怒,但飞快又转为颤抖惊喜,看着秦天。
宋初玉就这样,一字一句,将当年事件的所有因果,说给众人听,她看似语调淡然,可只有自己知道,残酷真相揭晓刹那,内心的煎熬,就像在地狱中,接受着地狱之火的烧灼。
静静的,就像讲述陈年的故事,然而,随着这故事谢幕,所有人的表情,异彩纷呈,有人觉得这少年可怜,有人觉得苏氏可恨,更有人怀疑这一切不过是宋初玉的自导自演。
宋文武面色由先前的暴怒等一系列变化,最终,也归为平静,他静静的看着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陡然发现,他好像从来就不了解她,本该熟悉的人,却变成了陌生人,让他心惊。
尤其,当年百里凝的事,也是她一手促成,宋文武一步步走向笑容疯癫的苏氏,突而,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苏氏大笑,笑得张扬,像即将燃尽自己的绚丽烟火,带着淬毒的妖娆,只见她轻启朱唇,一字一句缓缓道:“当然,是假的,你的乖女儿,她恨我,所以,她做了一场戏来诬陷我!”
宋初玉听着某些人死不悔改的话语,秀眉颦蹙,不悦的看向她,正想着以什么样的言语回击。
“他在说谎!”苍老的声音,伴着些许轻微的咳嗦声,众人转头,便看见被浓儿与李嬷嬷搀着的老爷子。
此刻那老人眸眼矍铄清明,哪有半分痴傻,他拄着拐杖,在众人诧异的注目礼巡视下,蹒跚着走到宋文武面前。
“这个女人,心思歹毒,不仅送走自己的亲生骨肉陷害永宁公主,更是在你母亲知晓真相,意图告知你时,将她杀死,我怕再遭谋害,无人替你母亲伸冤,故而装疯卖傻数十年,只为一日,沉冤昭雪!”老太爷说起当年往事,神情异常激动,面色泛红间,一阵猛咳。
听着自己父亲这近乎心惊的真相,宋文武再度转向苏氏的动作,极其缓慢,那眼中疑惑消散,全然是失望,他对着她不住的摇头。
苏氏这下才真的是慌了神,飞快抓住宋文武急欲抽离的手掌,噙着泪水道,“你不能听信一个疯子胡言乱语,他定是宋初玉找来害我的,她恨我,她一直都想让我死!”
“哼,我痴傻,还不是为了保命,若非日日饮用你差人送来的慢性毒药,我又怎需装疯卖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休要再信口雌黄!”显然没料到苏氏这般无耻,老太爷气得支起拐杖指向她,一阵急喘气,宋初玉则上前,用内力帮他舒缓气血经脉。
见自己父亲如此,宋文武再也不听苏氏辩解,大力挥开她握着自己衣袖的手,苏氏没留神,被掀翻在地。
望着宋文武近乎无情的容颜,苏氏突然疯狂咆哮起来:“宋文武,你好狠心,若非因为你对我许下一世诺言,又转身娶了别的女人,我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何至于!”
宋文武背转过身,痛苦的闭上双眼,天意弄人,一切都是天意弄人,是他,毁了两个女人的幸福,让一个含恨而终,让一个,堕落为魔鬼。
待到最后,他似再也没有力气,语调染上疲倦,“是我负了你,可你做的所有,我却无法原谅,你且离开宋府,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本是想引发宋文武的愧疚之心,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他休妻的决定,休妻,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痛快。
“宋文武,你好狠,你好狠,我真是瞎了眼,爱上你这样狼心狗肺的男人,哈哈哈……”
待到最后,一声声惨绝的笑声,斯撬瑁腥硕寄岩灾眯牛切哪恐忻篮酶叽蟮闹髂福故歉霾徽鄄豢鄣纳咝靖荆前懵洳睿盟窃谔剿男ι螅椒⒕模牡追⒑�
宋初玉冷眼看着苏氏,悄悄握住秦天冰冷的手,愧疚的目光对上他,秦天回以她一个虚弱的笑容,是自己选择的,她早就告诫过自己,是自己一意孤行,那么,这般锥心的结局,怨不得任何人!
感受到渐渐回握的少年手掌,宋初玉觉得内心,一片苍凉,何其残忍,命运何其不公,要让他承受,这般苦楚。
笑到最后,苏氏突然止了笑,看着宋文武丝毫没有转圜余地的坚定表情,她忽而,拔出腰间早就藏好的匕首,她是准备以此替瑶儿求情,却没想到,竟真要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笑容有些惨淡,因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渐渐拔起的森冷匕首,可她身侧的桂嬷嬷,却看得真切,呼吸一窒的同时,几乎出于本能,在苏氏手高高扬起的刹那,她成功将她拥住。
“噗”寒刀没入身体的响动,苏氏看着慢慢从自己身上滑落的桂嬷嬷,忙不迭松了手,目光惊恐,面色发白,“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眼泪不住的流,她此刻,才是真的慌了,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靠近死亡,尤其是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嬷嬷,顿时,她觉得整颗心都要被撕裂。
“夫人,别哭……为夫人死,老奴甘愿……没有一个母亲,不爱,不爱……自己的女儿!”
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女儿!
这一句话若一道惊雷,劈开苏氏混沌的意识,桂嬷嬷从来就将她当女儿看待,所以,才能在生死一瞬,毫不犹豫选择了为她而死。
身边最真心待她的人,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失去才懂得珍惜,为什么这珍惜来得如此晚,她从来只醉心于自己从未得到的,却忽略了身边,真心为她的人,苍天啊,她是多么愚蠢!
眼泪不住的流,她几乎哭尽了一辈子的眼泪,那眼泪混杂着绝望,混杂着沉痛,更多上的却是懊恼悔恨!
“不,嬷嬷,你不会死,我会救好你,来人啊,来人啊,传大夫,传大夫——”歇斯底里,近乎要吼尽她所有的力气,直到嗓子渐渐嘶哑,桂嬷嬷的身体,在怀中慢慢冰冷,那苍老的手掌,重重跌落在泥地,苏氏依旧在不住的疯狂大叫。
二夫人疯了!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宋初玉却知道,她没有疯,她只是妄图以疯狂掩盖内心不愿直视的脆弱,因为若直视,那支离破碎的心,就真的崩塌。
于是,在众人晦涩莫名的目光中,苏氏缓缓起身,将桂嬷嬷背在自己身上,旁若无人般,对着她柔声道:“嬷嬷,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那一瞬温柔的神情,让所有人动容,哪怕她曾犯下不容宽恕的罪孽,哪怕她背着桂嬷嬷尸体的脚步蹒跚,然而,却无一人阻拦她,所经之处,大家纷纷给她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