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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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只剩下两个姨娘，越发闹得一塌糊涂。大老爷气个半死，却也没法子。一月一封信的询问大太太的病情，可换了多少个大夫就是不见起色。平常有点精神，也只够照管大少爷学业的。不过话说回来，大少爷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十一岁就中了秀才，明年就要准备进京来再过府试了！
送信的人是大太太的心腹，知道陶妈妈是大小姐的奶娘，自然有什么说什么。陶妈妈开始听得心惊肉跳的，家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可是后来听到以前从来不过问大太太，有多少美妾都收的大老爷居然把到手的美妾转手送人，还把已经不再年轻的三姨娘接到身边去服侍。还有居然找大夫给大太太看病，还有……陶妈妈好象渐渐明白了。
心里既酸楚又觉得心安，大小姐到底长大了。不再一昧斗狠，会动脑筋了。
元娘看信看得心里直偷乐，因为五姨娘的女儿居然不是十一娘，变成十娘。而四姨娘在任上几次怀孕都没保住……既然是在任上没的，就和娘没有关系了。至于十一娘变成十娘……想想谆哥儿到底还是安全长大了，这个十娘也好十一娘也好，只要没存了进永平侯府的心思，就饶了她吧。若是过几年长大了，真有那个十一娘那般懂事，动点脑筋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还了她的情份。
想到这儿，元娘心里忽然一跳。怎么不对的事情开始越来越多了？先是文姨娘生了勤俭，现在连十一娘都变成了十娘？
正皱着眉头想事，就听屋外秋罗说话：“侯爷回来了。”
帘子一挑，徐令宜一身涵青色的直身长衫进来了。十八岁的徐令宜已经有了暗摄朝堂永平侯的雏形了嗯？元娘想想，突然觉得有些惆怅。正在仿然，就觉得颈后有丝热气，一凛。回头就见徐令宜正从身后看元娘手里的信？刷刷几下折好，放进了信囊里。
徐令宜脸色顿时一沉，转身自去净房了。陶妈妈看着情形不对，上来轻劝：“大小姐，您对侯爷怎么……”才说了一半，就见元娘斜斜的眼线飞了过来，冷若冰霜的飞刺袭来，陶妈妈心口一紧，再不说些什么了。
“今天简王把我叫去了，想让我去西山当指挥使。”
莫名其妙的话听得元娘莫名其妙，看了一眼那边低头吃茶的徐令宜，顿觉好笑。我又不是十一娘，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可到底这种话是不能明面上讲的，敛下眼神谦恭微笑：“妾身不懂这些的，朝政大事侯爷与简王商议便可，妾身不懂也不该问的。”
元娘她？
徐令宜可还是记得刚成婚时，元娘逼着自己去考功名如何长短的事，怎么现在凭白一个指挥使落到头上，她却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你不愿意？”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朝廷的事哪是一个妇人喜欢愿意就能行或不行的事？“妾身不懂，所以无所谓愿不愿意。侯爷有职，侯府有望，妾身自然是喜欢愿意的。”
又过了两天，指挥使的事落实了。
徐令宜到西山驻扎一住便是大半个月，待回来的时候无巧不巧的正好错过了巡房的时间，而且居然把元娘的小日子也错过了？
看着床边挑灯看书的徐令宜，元娘明白，该是挑明的时候了。
当夜，吹灯入熄后，身后热烫烫的身子附了过来。而元娘没有躲也没有避，直直的把身子翻了过来。半黑的帐子里，元娘的眼神冷得象腊月天的冰霜，话头则更凉：“侯爷，妾身是个不能生养的，侯爷在妾身这儿纯属浪费功夫，还是养精蓄锐，到她们几个屋里费事吧。诚哥几个都大了，府里也该添丁了。”
“什么？侯爷半夜去了半月泮？”
到底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太夫人听徐令宜居然半夜从元娘屋里出来，去了半月泮……赶紧就让杜妈妈去打听，结果杜妈妈打听回来的消息竟然是：“自打侯爷回来后，四夫人屋里就没要过水。”
完了！完了！
这两个孩子……“这可怎么办啊！”
自那后，徐令宜再也没有到元娘的屋里过夜，满府上下都知道侯爷和夫人闹僵了。可是理由实在是想不出来，夫人持家有道，孝顺婆婆，对待寡嫂虽然不算亲热，却也从来没有下过绊子。照抚小叔子更是尽心尽力，就算对待三个生了儿子直接会影响她地位和宠爱的姨娘也是威严宽厚并重的。几个姨娘也从来不敢到夫人面前闹腾，各自守着自己的儿子过日子。
夫人并无犯错，侯爷到底为什么和夫人闹僵的？
隐隐流言在府里串了没有两天，就挨了陶妈妈的痛斥，选了两个出头的作罚，没有半个月府里明面上就再没有人敢议论主子的私事了。
后来徐令宜调整了去西山大营的时间，每次回来沐休都是巡房的日子。大多是佟氏侍寝的时间，差不多每晚都会要水。为的就是要气气元娘！可元娘那里却瞧不出半分不悦，每天红光满面的过她自己的小日子。一柄虹光，听说是令宽给她寻来的。练得有模有样的，虽然脱不了女儿家的脂粉气，剑术只有一二分，其余的更象是在练剑舞。可是姿态英气中不凡曼妙，趁着朝霞的阳光，额上微微的汗珠象在闪光……
“老四，你和元娘到底怎么了？”
一过两三个月皆是如此，太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
徐令宜想了想后，淡道：“没什么！”
建武五十五年的永平侯府，就在上下一片永泰，独有四院正房内情诡异的情形中慢慢的过去了。
而正当徐家人准备一家团圆，好好聚在一起过个好年的时候，朝廷突然下旨了。要对对苗疆出兵，领军的正是年仅十九岁的西山大营都指挥使永平侯徐令宜。
过渡
攻打苗疆听起来虽然凶险，可是元娘知道徐令宜会赢的。所以半点不着急！
可府里其它人却不是，太夫人屋里天天香烟缭绕的，二夫人都陪着太夫人吃起了长斋，佟碧玉几个也自觉跟入。元娘这个正经夫人连搞特殊的理由都找不到，只能加入到吃素食的队伍中了。虽然不甘不愿！
大概是因为徐令宜去打仗的缘故，太夫人动不动就到庙里烧香。
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徐家上下全部出动到药王庙上香。太夫人二夫人等等上香上得都十分虔诚，元娘却是差不多做了做样子。前世时，元娘蛮信这些的，可是……活脱脱一个鬼上身的人站在佛殿里，这些佛爷法师们没一个有反应的。这样的情况下，还让元娘怎么信佛？有这功夫，不如找机会看看景致。
太夫人眼中扫过元娘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越发叹气了。看来自己猜对了！
前线断断续续有消息传来，开始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说徐令宜带着大军兵败鸡鸣山，后来又说苗人有意投诚，还有消息说苗人的投诚是假的，是想引大周的军队入瓮。朝廷中就有御史弹劾徐令宜督军不力。
闹轰轰的一直拖到年底的时候，总算有捷报传来，说徐令宜带领众将斩下了苗人头领的头颅，七战七捷。太夫人高兴得在佛堂里一气念了两个时辰的经。因为有了捷报，所以这个年过得还算是有些模样。
比之徐家忧心忡忡的一年，罗家这一年的日子也不太平。大老爷因为忧心家事，在任上办砸了一件差事，要不是老太爷给拦得及时，怕就要受大罚了。为此，老太爷在吏部动了手脚，让大老爷以‘养病’为由，提前退任。待地了这阵子风声再说。
“大老爷回了余杭，看到越发乱七八糟的家里，气得把二姨娘四姨娘骂了个狗血淋头，二姨娘争不过四姨娘的嘴皮子，竟然一脑袋撞到柱子上，险些没有死了。救过来以后，说什么也不在家呆着了，非要闹着出家不可。大老爷气得险些吐血，最后还是大太太说话，才在别庄里开了个静室，让二姨娘搬到那边当居士。二姨娘走了，大老爷便把气全撒在了四姨娘身上，不管四姨娘怎么哭闹还是抄了她的屋子，结果查检出了好多银票，统共一万多两。大老爷气得把四姨娘腿打折，也送到庄子上去了。现在府里安安静静的，五姨娘素来乖巧听话，大老爷多半歇在那里。大太太还是病歪歪的，万事不管。大老爷白日里常过来看大太太，还每天盯着大少爷的功课。全力准备明年的府试嗯。”
年前因罗二老爷家的四娘要嫁人，所以余杭派了人上来随礼，顺道来给大姑奶奶请安。元娘仔细问了家中情形后，心中很是乐意。那个四姨娘，给母亲找了许多苦头吃，这下子总算是自食恶果了。
只是徐家的果子啊，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看到大戏啊！
又是转过一个年去，一转眼便到了四月的时候了。前线传来消息，终于大捷！
朝廷打胜仗嘛，自然是万民欢畅，可是元娘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徐令宜要回来了。
四月底，徐令宜班师回朝。
大军停在离燕京六十公里以外的西山大营，徐令宜将带领麾下三千官兵于五月五日午时举行献俘仪式。
那天，万巷空城看徐郎……
秋罗的笑语声传到元娘的耳朵里，却只觉得真正好笑。
因为战事归来后有许多杂事要清理，所以徐令宜在西山大营一呆便是一个多月，直到五月五献俘完毕后，才回了家。
又是两年不见，徐令宜如今的模样已经有七分元娘印象中那个永平侯的模样了。依旧高大挺拔，面容俊朗，但却目光凌厉，隐蓄锋芒，眉宇间出现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端凝，让他有着超越年纪的沉稳干练。只是表情过于严肃了，除了在太夫人面前动了动脸后，面对家里一概人都是一个表情。对元娘，尤其是。
若不是在太夫人屋里，元娘肯定要翻个大白眼给他。回院的路上，两个人照例谁也不和谁说话。回到正屋，姨娘孩子们上来请安。小家伙们五岁半了。元娘没耐性教他们读书认字，可请先生又太早，便打着项怡真才学高雅的名号，过了太夫人的明路，让那个‘闲人仙人’给几个小萝卡头当启蒙老师。几个小家伙淘得很，天天把上院弄得鸡飞狗跳。项怡真虽有学名，可严厉之情远比不过元娘。看惯了元娘的冷脸，这几个小家伙是谁也不怕了的。
当然，怕不包括这个才打仗回来，几乎已经忘光的父亲。
两个过去，三个小家伙的雏形已经慢慢显露出来了。徐嗣诚温柔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的，可该胡闹的时候也没个消停；徐嗣勤脑袋最好，背起书来一溜一溜的，让秦榴宝得意万分，动不动就给二夫人做鞋做袜；徐嗣俭……文姨娘从小教他六六表，算起帐来头头是道的，可是正经背书就定不下心来了。
徐令宜冷脸的样子看得三个孩子发悚，回答父亲问题的时候，有一个答不上来，徐嗣诚当场抽泣起来。徐令宜眼光本利，可在看到佟碧玉微微害怕的样子还是忍下了。元娘心中发笑，因为这次她很清楚的看到秦榴宝的手握成拳头了……
徐令宜大半的日子都驻在西山，偶尔回家来日子也不定，有时候是佟碧玉的日子，有时候是秦榴宝和文姨娘的，可还是有区别的。在佟碧玉的屋里时，大半时间都会要水。可在其它两个屋里时，回来一次能要一次就不错了。
至于元娘这里，两个人还是那样，一个在自己屋里睡，一个在半月泮。象是冻紧了的胶结，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开门。太夫人看得这个忧心，可是这种事她实在是帮不上忙。所幸六月的时候，元娘的弟弟罗振兴上京了。
风起
“振兴！”
“大姐！”
本来元娘是打算笑着脸来迎接弟弟的，可是不知怎的，看到小自己四岁，如今十五已经颇身形的少年，元娘突然想起来了上一世振兴的结局。弟妹给他找的那个姨娘到底还是出了问题，害得弟妹的小儿子掉进池子里没了命。虽说后来把那个贱货处死了，可振兴和弟妹也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振兴四十四岁上的时候得了一场风寒，郁郁成疾，没有扛过去就……
“姐！”罗振兴虽然也想大姐，可是这么多人在，大姐哭成这样，是不是也太……？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元娘气得狠戳了罗振兴脑袋十几下，才算是作罢。擦了眼泪，回头领着罗振兴给太夫人见礼。罗振兴年轻虽幼，可是出身书香，本身又是个好学的，所以文章华彩自在人心，言谈举止十分大雅风范。太夫人甚喜欢，要留他在家里住。罗振兴却说祖父尚在，不敢移门而居。太夫人留了午膳后，就让姐弟两个自去说话了。
回到自己屋里，元娘就把弟弟拉到跟前又好好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酸，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罗振兴也听母亲说过永平侯府的事，知道大姐的日子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