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古剑奇谭)-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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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俗世烦扰,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这样……”
平静收回望天的目光,看向另一个缓缓走来的少女,青年面色的浅笑在这夜色里也显得朦胧了。
……还有眼前这一人,和他太过相似的过往,太过相似的看法,让他觉得,这世上他并不孤单……渡魂是可怕,是邪恶,可也不是只有他一人如此……眼前这一个,不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凡人渡魂吗?
面对眼前这和她太过相似的少女,他心中实是充满欢愉,而非是排斥……而他更是下意识地想对她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只是……眼前这女子真的太过幸运。渡魂短短百余年(他还不知道是4百年 ),竟可寻回其余魂魄。更有龙气护体,保持肉身完好。
“阿楚,也不曾休息?”
阿楚颔首,走近才道,“远处看见你在这里,便找来了。”
欧阳少恭挑眉,抿唇微笑,“阿楚找来,可是有事?”
阿楚听这话,不由一乐,“说起来,每次找你,都是有事呢。”
来往书信如此,谈话亦如此。
“阿楚说笑了。”青年笑容温文。
“……这次找你,我总觉有许多想说的话。”阿楚侧了侧头,一脸苦恼,“像是,方兰生的情债……孙姑娘的一魂一魄就在他身上,可他不仅逃婚,还有了喜欢的人……像是,雷严死前所说之话,亦可圈可点……”
最后,漫不经心问道,“像是,十年前,你在哪里?”
欧阳少恭闻言,笑看她的目光带着些许对顽童的宠溺,“阿楚以为呢?”
紧了紧怀中白兔,阿楚望向天上明月,叹息道,“少恭说笑了,不管你在哪里?和我要找你的事,都没有关系……”
“哦?”青年挑高一眉。
阿楚正色直视他,面无表情地绷紧了脸。
“对于魂魄,我想,我还不如能随意找到我,吩咐鸟儿找来的你厉害……还有,秦皇地宫里,我张开灵识网,亦发觉,你魂魄颇为不妥呢。”
“所以,我想向你求教,荒魂可有法子再入轮回做人?”
故人归故里
一时间,小亭外草丛边,寂静蔓延。
阿楚紧紧盯着青年不放,“……我觉得我很不妥……”
青年缓缓走近她,放低了声音,如耳边呢喃,“哦?阿楚有何不妥?”
“之前,我曾说过,我有两个命魂,体内的魂魄应该有两人份的,只是缺了三魄……少恭可还记得?”阿楚平稳声调说着,见青年点头,才又继续说道,“今日在皇陵里,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前世的身体里明明是一魂一魄……而且是命魂……那么,我身体里的两个命魂又是怎么回事?”
阿楚顿了一顿,不由露出凄苦神情来,“然后我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我体内,是几个人的魂魄揉成一体的……现在想想,也许有小蝉的,也许还有小蝉的母亲的……连上我的,一共,应该是三人。”
说罢,阿楚难过地垂下头,青年又走近一步,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揉,柔声道,“阿楚可是想明白了?”
毕竟是凡人渡魂,忘记的实在太多。欧阳少恭不由眯眼,如果真是十六七岁的孤女,她这种了然过后的冷静,倒也值得钦佩。
点点头,阿楚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对方温文如水的黑眸,“我……应是荒魂吧……” 她露出稍许稚童般的无助惶恐,眼中又不乏依赖信任,只是双手抓住了衣摆,紧紧捏着,让人明白她内心并不如话中那般清楚冷静。
轻叹一声,垂眸瞥见少女捏得泛白的拳头,青年轻轻拉起少女纤细的手掌,皱皱的衣摆直接曝露出来。这小手软软糯糯温度适宜,人体不高不低又明显异于自己的温度让他略有些怀念,不舍得放了开,略失神恍惚了一下,下意识握在手心把对方小手包住。
青年缓步拉了她入座小亭内,等对方眼眸中的楚痛消散一些,才缓缓道,“阿楚可知,荒魂如何存活?……这不仅仅是在世间游荡。魂魄亦有寿命,如果在消散前,寻到同其相似的生灵魂魄,强行与之融合,便有可能将对方身体和灵魂据为己有,即是取得代之,对方的记忆将不复存在。而那个被夺去的生灵,无论仙、妖、人、兽,必须是活着的。此即为渡魂之术,以此法可跳脱轮回,不断获取新的肉体和寿命,直到灵魂的魂魄之力耗尽,便再也无法渡魂。”
青年说的很慢,阿楚细细听了,一边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一边还分出心神分析,等欧阳少恭说完,静默了一阵,才艰难开口,“那……我有可能就是因为快要消散,所以为了生存,抢夺了楚蝉身体,代替小蝉的母亲入了这身子?”
青年颔首,面上的微笑让阿楚心头一刺,她失神喃喃道,“……我,我的残余魂魄在世上游荡了果真有四百年?!”所以,琼华派于四百余年前陨落,不是自己记错?也不是梦里听错?那……那老者呢?
想到这,阿楚不由猛的抬头,期待看向青年,“那蓬莱灭国到底是四百年前还是一百多年前?”
欧阳少恭先是一怔,才缓缓道:“……百余年前,蓬莱天灾……而非四百年。”
头疼起来,阿楚皱了眉,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放下了抱在怀中的白兔于自己腿上,抵上额际,“……我不记得有莫名游荡那么多年啊……”
“渡魂时,记忆缺失,是正常的事。”
耳边听着青年细语,阿楚心头略安,旋即感受到下颚有肌肤的触感,不由顺着力道抬了头,惊讶看向青年。
“……失礼了。”不动声色收回双手放入袖口下(v我要表示,至此,少恭吃了阿楚不少豆腐!),诧异懊恼神色自他眼里划过而后消失,欧阳少恭轻笑,“阿楚不适合皱眉……渡魂之事自可不必放在心上,如今阿楚寻回自己魂魄,已可正常轮回了。”
“即使找回魂魄,我也无法脱离如今身体。”阿楚摇了摇头,眉宇间略带了些绝望,“……我只是担心,如果我是荒魂,那么我吞掉了谁的魂魄,而身体里,又是谁的魂魄?……会不会就是小蝉的呢?”
青年突然神色一淡,语气亦是淡然,“为了存活,吞噬魂魄也是不得已。况且,每次渡魂皆是一次煎熬,能活下来已属不易,又何必多想?”
阿楚突然沉默,她的心里其实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生活多年的妹妹……难道说为了存活,人性也可泯灭吗?
她不由道,“少恭可是渡魂多次了?”……所以,才那么淡然视之?……所以,才这般麻木了?
阿楚问出口,不由想到更多,像是雷严死前说的话……搭上少恭亦是渡魂多次这个前提,如果手段过激,她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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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旧是小亭处,百里屠苏早早等待在此,之前就约好欧阳少恭帮忙炼制起死回生药,今日则是答复。
欧阳少恭只道缺少一味奇异药材,只有十洲三岛中的“祖洲”才能采摘“仙芝”。百里屠苏亦是愿意一试。
大海之上不便使用腾翔之术,欧阳少恭指点须去青龙镇租船出海。
正说着,一旁早早听着的同伴皆靠了过来,愿陪他一同前往,百里屠苏很是为难。
红玉拂了拂袖,“公子此去,是为寻得仙芝,既然路途遥远,务求一举而成,就算多几人同去太过慎重了些,求个万无一失也好啊。”
风晴雪低着头用脚画着圈圈,“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跟苏苏一起去。”
方兰生眉飞色舞道,“不管怎么说,本少爷一定要出海逛逛!”
一旁襄玲不甘落后,在胸口处握拳,“不管怎么说,襄玲也想陪屠苏哥哥……”
青年以袖掩去嘴畔笑意,“如此情形,百里少侠可真的不能再推辞了。”
半路结识的尹千觞伸了懒腰,“听说仙山有仙草可以酿成仙酒!这种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听得众人托词不同,皆愿陪他冒险,百里屠苏眸间掠过一丝暖意,点头谢过,“……那便多谢诸位。”
正说着,就听得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众人皆是练家子,这等脚步声自然都听见了。
原来是阿楚飞奔而至,跑了许久终于跑近,阿楚撑着双膝喘气,“……好在赶上了……”
欧阳少恭一怔,迟疑问,“……你不是在……”
“啊啊啊!”阿楚连忙打岔,又喘了几口气才没好气瞪他一眼,转过头对百里屠苏道,“……我还有些事,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不过,我就估量着你今天会出发,连夜做了些东西,你们带上,即使远在千里之外,我也能感应到,到时候自然会来。”
摊开手,是一个豆角佩和三个银质小牌。
方兰生指着那堆东西,手臂颤抖,“豆角佩?!”
“咦?你知道这叫豆角佩?”阿楚恍然,“哦,你也见过江都那个货郎啊?”
“那人说,这个是情人用的……还是三人的那种……”方兰生脸红了红,尴尬道,“你怎么会买这个?”
阿楚抿唇,横睨他一眼,“……商人的说辞罢了。他跟我说的时候可是说的送家人的,说一家三口正好。不过我买了四枚!”说罢,笑弯了眼。
方兰生若有所思,“……我记得好像看到少恭养的小鸟身上有一枚……”
阿楚尴尬道,“我以为少恭把百灵鸟送我了……谁知……是我会错意……这下可是当送给少恭了……”
青年听了,于一旁浅笑,“那……再次多谢阿楚破费了。”
一手伸指挠挠脸颊,一手继续摊着,也没人来拿,阿楚干脆自己分了,将豆角佩放到百里屠苏手上,“豆角佩你拿着,出事了我会感应到你的空间位置然后赶过来的!”又把其他三个银牌给了三位女性,“这个,是我连夜刻的,如果有事我也会过来的!”
方兰生迟疑指着自己,脸色不太好看,“……我……呢?”
尹千觞叹息,“还用问吗?跟我一样没有啊……”
方兰生反驳,“我怎么跟你一样?!阿楚可是我妹妹!”
“妹妹”阿楚狞笑,“就没你份!你不是有青玉司南佩吗?它会保护你的!哼!”说罢,狠狠撇开头。
熟知原因的欧阳少恭好笑瞥了一眼方兰生悲愤模样,含笑打岔道,“《十洲记》中所载,祖洲位于东海,上有不死之草,即仙芝,形如菰苗,生于琼田,除此以外,再无详述,若想寻得,定要费上一番周折,眼下亦无太好方法,恐怕只能乘船于海中探寻。”
青年于百里屠苏说他打算请安陆的田掌柜在此地租一间房屋安置丹炉,先试验炼丹,闲暇时又可义诊。
阿楚张张嘴,没有说话。
众人告别,也未依依不舍,利落转身离去。倒是尹千觞所有所思看了看送行的二人……似乎在什么时候,两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似地。想完,又耸了耸肩,挥着胳膊,跟上了同伴脚步,天空划过了一道嫩黄身影,转眼不见。
等他们离去,青年与少女面对面站立,阿楚乖乖站在青年面前,为方才瞪视他的行为忏悔一刹那,才为难道,“……少恭能否陪我去找我爹爹?”说着顿了顿,将脸皱成包子样,“我有些近乡情怯了……少恭说话总让人如沐春风,一定不怕跟长辈说话吧?”
闻得她言,欧阳少恭不解地道,“……阿楚已知我并非你眼前所见无害,为何找上我?因为同是荒魂?”
“……虽然你不曾告诉我你的过去,不过我觉得你又不会害我,为何要远离你?”阿楚亦是不解,偏头看他,“少恭仍然是我眼前的人,同一魂魄,也许未来你还是会渡魂,可如果也和我一样,找全了魂魄呢?”
青年沉默,片刻后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若是有空,阿楚不妨听我说说过往……说起来,阿楚还未听过我弹奏的琴曲呢。得了空,不妨去江上泛舟,月下听曲,如何?”
“好。”阿楚亦扬起一抹愉悦笑容,不过转眼发了愁,“……不,还是等见过我爹爹之后吧……关于渡魂的事,还要麻烦少恭解释给我爹爹听了。”
“无妨……”想起之前少女所言,青年轻轻道,“若说年纪……虽然你已有四百余……岁。”看着阿楚悲愤无语的模样,欧阳少恭打趣看她,“可在下也是比你多了许多年渡魂生涯的……阿楚的父亲,说来也算我晚辈了吧……”
阿楚越发悲愤了,恹恹道,“……我前世的身体,本来就龙气稀薄了,如今被我又吸走许多,身体快要保不住了,昨晚已让我够呛……需要赶快去找爹爹……”
“阿楚……”欧阳少恭再次沉默片刻后颔首而笑,“亦是小孩子心性。”
——出了事,还是只会找爹爹。
听得如此耳熟话语,阿楚撇头,微微脸红,“……我、我不是没法子么?少恭也帮我想想办法呀……”
“呵……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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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得旧路,去到青鸾峰上,山上草木常青,参天大树更是盘根错杂,树下的屋庐几不可见。
欧阳少恭托起小小“云楚”,抱了一怀,见此景此色,亦不乏赞叹,“此处倒也景色怡人,葱翠茂绿,看起来极有灵气。”
阿楚只是讪讪道,“是吗?我只看到了一大片的树,更是想到了夏天的蚊子……”
青年失笑,“阿楚记起了什么?”
她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