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红楼之梦非梦-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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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心中百般算计,还未来得及实施,就步了王熙凤的后尘,心中自然也不是不怕的,不过总想着还有个贵为嫔位的女儿,皇帝就算为了自己女人的体面,也不至于将她的亲娘给如何了,心下稍安。又思及这放利子钱的罪名,王熙凤既然能认第一次,就一定能认第二次,反正她身上还有包揽讼司的罪名,多一条又何妨?
也是王夫人想得太简单了些,王熙凤自被软禁以来,很是忍气吞声了那么长时间,使得王夫人几乎都要忘记了,凤辣子绝对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女枭雄,上次将罪名全揽了在自己身上,不过是出于无奈,且不至于杀头流放;可这次,王熙凤若真把这罪名都揽了下来,她绝对留不下这条性命,到时候巧姐儿可怎么是好?所以,王夫人这次,注定了是要偷鸡不成赊把米的了。
且不说贾府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别人家一辈子所能遇见的都精彩,这消息传来,林海手一顿,一滴墨汁掉落在了写了一半的申辩折子上,林海二话不说,直接撕了,又摊开一本重新写过。
他计划动贾家,本就没打算可以片叶不沾身,至少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是跑不掉的,所以他让人把自己和史家等三家一起给参了,这事儿总要辩一辩才算了结,否则含混过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政敌找到机会发作的。其实有些事情,能小罚就过的时候,就别耍聪明糊弄过去,否则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反倒是催命的事情。
林海这一晚没有睡,倒不是睡不着,而是故意把自己熬得双眼通红,神情憔悴的模样。
第二日上朝,林海的模样果然吓了同朝的大臣们一跳,只见林海眼睛里布满了红丝,两鬓花白,发辫也略略有些松散,看起来整个人老了好几岁。
有心的大臣暗地里互相递了好几个眼光,看来昨天叫下人打听来的事情,确实是真的。
昨日被参的几家先后上了折子。
硕郡王最先否认知晓此事,他的理由是和贾府关系并不亲密,意图撇开和贾府的关系,不被牵连。甚至为了撇清自己,竟要求严惩贾家,方能“警示天下,以儆效尤”。
史家兄弟虽气愤他落井下石的行为,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至于他们自己,却没有办法像硕郡王那般推脱,只好承认他们原本是知晓贾家二房窃据正房之事的,只是没有意识到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认了失职之罪。他们就算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史家可是贾母的娘家,贾母的所作所为,史家哪有可能说不知道?
林海的折子就比较耐人寻味了。他直陈曾为此事劝过贾政,也得到贾政承诺会回府整顿此事,故而并未将此事上报,之后更是以为贾府早已拨乱反正,后虽曾于儿女口中闻得一二事,却不曾深想,没有深究,未曾查得真相为皇上分忧,他有罪。通篇上下,林海甚至还未贾政说了一句话,说贾政经他劝说,也是十分后悔慌乱的,他着实没有想到,贾家居然到今日仍然是这般局面。
不过,林海也不过说了这么一句平常的叙述话语而已,再多的,也就没有了。没有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
可在朝的这些人精们,从这一句话里,倒是自认猜出了不少“内情”来。想必林海原本还是打算为贾家说个情的,谁知昨日他在朝因贾家人被弹劾,家中妻女却被贾家人欺上门去,所以也就不再愿意为贾家周旋了。不过林海是清流,没有落井下石趁机报复,也算是文人风骨。便是有人在心里暗笑他迂腐呆傻,表面上都还要赞他一声有风度。
比起硕郡王的推脱,林海的说辞,自然更为人所信服。
不过,没有人猜到,林海在这个折子里说了谎,他确实劝过贾政,不过贾政当时却是完全不屑一顾的,什么慌乱、什么整顿,都是林海编出来的。
他们当时谈话时,林海对于贾政尚有几分好感,这谈话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也是想让贾家自己悄悄儿把这事了了。可惜他的好心却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林海说了谎,可贾政会出面拆穿他吗?自然是不会的。
贾政如今不过是出于孝道,遵从了母亲的安排。可若是让外人知晓,被林海提醒劝诫过的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而是继续心安理得地住着不该由他居住的正房,那么所有的指责便会全部由他来背负,甚至还会落得一个“让母顶罪”的不孝之名。
所以,贾政只能接着林海给的台阶往下爬,承认自己曾经想过要将荣禧堂让还给大哥住。至于为何如今仍然是二房住在荣禧堂,这理由就该有贾政来想了,林海却是大可不必操心的。
贾政倒是想说时间匆促,来不及搬家,可离林海劝说他都已经过去了近两年了,便是皇帝迁都时间都尽够的了。贾政无奈,只得称他本意要与大哥换过屋子,只是贾母舍不得宝玉,便不肯同意,迫于孝道,他们也只得无奈遵从,继续这般住着。
贾政说着这话,脸上也是火辣辣的,面对贾赦讥笑的眼神,便是连头都不敢抬了。后来一想,他这般说法,贾赦便也是受益者,才稍稍气壮了一些。
他惯来自诩孝顺,如今却要拿家中病倒的老母亲做挡箭牌,心中有愧。但是他身为一个读书人,如今却是身陷囹圄,才第一天,身体上还没受到什么苦痛,只这面子上就十分下不来。便只在心里劝说自己,贾母早就认了是她的安排,罚也罚过了,他如今这般说,也算不得撒谎。况且,凭贾母对他和宝玉的喜爱,是绝对不会在意为他挡这点小小的风雨的,更何况,只有他出去了,才能更好地孝敬母亲。
林海后来听得贾政的说法,对他是越发失望。他原本怎么会以为贾政是个有风骨的清名人呢?
最受打击的怕是贾母了,闻说了贾政的说辞后,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等到醒来,却是口眼歪斜,言语不清,已是中了风。不过也正是因此,宫里听说之后,便收回了皇后本要颁下来的申斥懿旨。
而贾赦和贾政二人,却是愚孝,乾隆干脆夺了他家的爵位——有爵之人住偏房,想必并不在意这个爵位,既然如此,便收回好了。
贾赦是气得脸铁青,可圣旨已下,他也是无法,再怎么昏聩胡闹,也知道抗旨不尊是个什么后果。
没办法恨乾隆不公,便只能把一切的怒火朝着贾政而去。难道是他不想住正院儿的么?被人占了那许多年便宜的人,是他,最后倒霉的、顶罪的,却还是他!
虽说贾政也被夺了官身,可他那个物品的员外郎,能和他的将军爵位相比吗?
更何况,这尊卑不分的案子,如此这般结局,也算是了了,可他们仍然被关在牢狱里,却是为了放利子钱的事情。这事儿,绝不可能是大房做的,王熙凤被软禁了,邢夫人可没那手腕能耐。所以,会做出这事儿来的,定然是王夫人无疑。
凭什么他们大房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拖累?贾赦这里恨不得把贾政扒皮抽骨,王夫人和邢夫人那儿也是片刻不得消停。
邢夫人伤了脚,刚包扎好就被人拖进了牢里,这刚接好的骨头就已经错了位,进了牢里更是没人管她的死活,她疼得嗷嗷直叫唤,心火上来了,怒瞪着王夫人不放,但如今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也只拿王夫人没法,只能嘴上逞能耐:“我如今算是想明白了,琏儿家的那一次必定是给你背了黑锅,放利子钱的人根本就是你,却要把屎盆子往大房的头上扣。可你莫忘了,这世上,还是会有报应的!这断子绝孙的事儿,你做了,总有你受的。怪道宝玉如今连门亲事都说不成,宫里的德嫔娘娘也是多年无子,都是你这当娘的造的孽,这不是报应到他们身上了么!哈哈……”
王夫人哪里受得了邢夫人说她的宝玉和元春,听了这话顿时目眦尽裂,也是为了掩饰内心那一瞬间窜过的恐慌,怒声道:“你胡说!若非府里银根吃紧,大老爷又总是支取大笔大笔的银子去买丫鬟、古董,我又如何能想出这般的辙儿来?况且,这主意本来就是琏儿家的出的,论报应,也是大房第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接上文)
说着,原本想要推卸责任,好叫自己安心的王夫人反倒越发慌了神,若说报应,大房如今可也都在牢里,贾琏王熙凤可不是第一个么?难道她的宝玉和元春真的……
邢夫人怒啐了她一口道:“说什么大房花用多,我们老爷支取的银子可还比不得给娘娘造大观园的一个院落大些,可结果有什么用?现如今全家陷进这牢里,娘娘可有使上半分力气?还不若把那些银子打了水漂儿,还能听个响儿……”邢夫人也是痛得狠了,便有些口不择言起来,这德嫔可不仅仅是他们家的姑奶奶,好歹儿如今也是皇家的贵人,是主子,可不能由得她说嘴。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女狱卒,这时便咳嗽几声,呼喝道:“坐牢还不安生的么?主子可也是你们能议论得的?快些闭嘴,省的连累了我们。”
邢夫人这才有些害怕,哼哼几声不再说话,王夫人也有些心慌,心中巴望着德嫔能使些力气让她赶快从这个腌臜地方出去。
☆、第 106 章
王夫人惦记着德嫔救她,德嫔也想,毕竟父母兄弟俱在牢里,这名声又哪里好听得起来?
可是她如今自身都难保,又如何使得上力气?就连被她视为翻身之本的怀着身子的金锁,也被皇后安排住到了愉妃那里。哪怕将来金锁生了,这孩子德嫔怕是也抢不回来了,这宫里,想要抱孩子养的女人,可不止她一个。
德嫔更恨家里不争气,怎就惹下这般祸事?每每她在宫里好不容易扭转了局面,马上就会被娘家人出的事儿破坏得一干二净。
又思及史家兄弟、王子腾、硕郡王、林海俱被罚了半年到一年不等的俸禄,都是被贾府连累着丢了这般大的脸面,心中不定怎么憎恶贾府呢,再想借力怕是不行的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乾隆见她也没了好脸,斥责她“心机深沉、挑拨离间”,直接夺了她的嫔位,降为了贵人。
德嫔简直懵了,乾隆却无意跟她解释。
前段日子,乾隆无意间听到恭妃的话,知道德嫔跑去暗示她没有孩子是因为被人动了手脚,乾隆便也下手查了,可德嫔被令妃下药是好些年以前的事情了,令妃下手又隐秘,哪里还能查得出来?
乾隆原也放下了此事,直到贾家出事,德嫔便被迁怒了,以贾家的人品家风,教养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儿去?所以乾隆断定德嫔是在挑拨离间,妄图使得恭妃和令妃对立互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尊卑不分的案子,就在朝堂之上了结了,论说罚得也不算重,可再一想,贾家之后可还背着两门官司,一是包揽讼司,二是放利子钱,本就是重罪,偏还没了爵位官身的保障,贾家这是绝对脱不了身的了。
包揽讼司和放利子钱两案,俱在同一日在大理寺共审。
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和贾琏、王熙凤俱被带到了大堂之上。
围观之人众多,更有永琪和小燕子正装出现在大堂之上,要求旁听。
理寺卿卓惜文很是头痛地看着永琪和小燕子,想他的前任被罢官免职,可不也是沾了五阿哥的边吗?难道这次又该轮到他了?
可他也没有胆子叫永琪和小燕子离开,只得强笑着让人搬了椅子放在一旁,由得这五阿哥和五福晋去了。
可小燕子哪里是安生的?看着围观的人多,就冲着围观的人挥手。围观的人中也有那天在贾府门外看见小燕子的“英姿”的,当下便嚷嚷起来,和周围的人分享小燕子的壮举,顿时围观的人群便嘈杂起来,乱糟糟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福晋菩萨心肠……”
“……为民请命……”
“……五阿哥青天大老爷……”
小燕子听了,兴奋地脸都红了,眼神也越发的明亮,看得永琪心动不已。
卓惜文却只能苦笑,狠狠敲了好几次的惊堂木,才勉强把声音压了下去,却惹来了小燕子的不满:“你敲什么敲啊?吓到了老百姓,你担待得起吗你?”
卓惜文噎了一下,只得赔笑道:“五福晋息怒,臣这也是想着快些审案子。”这位主可比五阿哥还难缠,可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抄着家伙上来打人的,连谨贝子都被她打断过胳膊,他小小的大理寺卿,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小燕子听了卓惜文的解释,倒也能够接受,在永琪的拉扯下,坐下来听审案子。
卓惜文悄悄抹了把汗,开始进入程序。
但是今日的他注定了流年不利,一件事实上并不复杂的案子,因为小燕子的参与,变得状况百出。
卓惜文早已审过贾琏和王熙凤,这包揽讼司之案,两人皆有罪责,只是暂时尚未定刑。今日之所以仍将二人提到堂上,不过是因为贾府的事情闹得大了,甚至因为五福晋的造势,已经引起民愤,卓惜文便将两案并审,也要一并定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