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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将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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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照顾,索性就这么算了。反正宋沛羽是凌珊指给他的,嘉善不能说些什么。
好在她们都是聪明识大体的姑娘,也都不善妒,就算一起住在公主府,只要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尽量不碰面,也少些尴尬和窘促。
皇帝不在,星荀也不在,皇后辅佐邕王监国,尽管没有表现得太夸张,可凌晏也看得出以汝阳王常居戌为首的士族代表又开始趾高气扬了。
李越彬在一次造访星府的时候跟星荀说,这样的状况都还是好的,他没有回来之前,政事堂那两个寒门出身的尚书甚至被拍过板子。
这事情在凌晏去探望星荀的时候被告知,星荀言语里的暗示凌晏当然明白,不过是希望他能够放弃中立,走出来主持大局。
这几个月凌晏跟李越彬在高腾作战,彼此也算是更为熟络了,可是关于这类事,李越彬还是倾向于去找星荀商讨,正是因为凌晏在这场政治改革的事情上,一直保持着意见的中立。他既不刻意维护士族的利益,也没有积极参与皇帝的改革。
其实原因大家都理解,檀山凌氏昔日曾是随开国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名门望族,经历一场巨大的劫难,但根基尚存。
要让他这个家主放弃这些数百年来的荣耀,这真的不现实。
唱籍之后,官员们排队进入北辰殿之前,在五倍子树下进行监搜。
凌晏看到常居戌满面红光,并不掩饰自己喜悦的心情,心里不由得感到狐疑。皇帝既然醒了,皇后就不能过问朝政,为什么他这个国舅还会这么高兴?
答案很快就被他猜到,然后在朝会上宣读诏书时得到证实。
把麻的拾遗曾是凌晏的门生,进士及第,算得上是拾遗当中才学最好的。
他在宦官宣读诏书的时候为之提词,宦官的声音随着诏书接近末尾,趋近于一种兴奋的高亢。
这道诏书在告诉文武百官,在举行太子加元服之后,这个国家将有自己的皇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晏觉得诏书快要读完的时候,皇帝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太子在天靖三年的正月加元服。除了天靖二年的冬至,皇帝在祭祀回宫之后再度昏阙,为此废朝三日以外,朝中并无什么大事。
转眼又到夏天,西池上的荷花再度盛放,便是没有微风拂过,永乾宫也还是能够闻到淡淡的花香。
凌晏来到永乾宫,凭栏望着池中的荷花发呆,余光望见对面的慈训宫,那儿的白纱仍旧在微风中浮动,远远传来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一如从前一样。
只是那儿已经人去楼空。
不久,皇帝从里头走出来,望了一眼对面的宫殿,对凌晏点了点头。
凌晏方才看到他在教荆王的遗子吴王写字,不便打扰。适才得到的消息,凌晏也需要时间来考虑如何说。
想好以后,凌晏把事情如实告诉了皇帝。
皇帝双手负在身后,低头眉头紧锁,表情显得十分复杂。
就在这时,凌晏看到吴王宋钧尧怯生生站在门边,小小的身影有些忐忑和不安。他来到紫微宫时九岁,皇帝把他交给了凌晏当学生,这段时间凌晏下了朝,都会入宫教这个孩子功课。
皇帝看到凌晏的反应,也转过身来,看到宋钧尧靠着门框杵着,也没有微笑,只是淡淡点头。
宋钧尧稍稍犹豫,还是走到了皇帝面前,对凌晏喊道,“老师。”
“嗯。”凌晏颔首。
皇帝低头,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北面大捷,邓公生擒狄历右大将,很快押送回凛都。荆王的仇,可以报了。”
小孩子睁大了眼睛,没有惊喜,但也全是震惊。这是个早慧的孩子,凌晏猜想他想要说句“恭喜圣上”,但皇帝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他便没有说。
“燕王……”皇帝沉痛地说,“战死了。”
宋钧尧脸色发白,吃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液。
皇帝好像没有缓过来,又沉默了一阵子,对宋钧尧说,“你先回安德宫吧,朕还有些事情要跟凌相商谈。”
他当然不敢久留,与皇帝、凌晏道别以后,就离开了。
石波滩一役告捷,祭漩生擒狄历右大将,士气大振。敌军残部逃往西风谷,因为他们当时已经鏖战数日,祭漩提出收兵回营,但燕王却要乘胜追击。
在进入西风谷的时候遭到了潜伏在那边的残部,他们更了解西风谷的地形,燕王宋溢就在那里被人射杀,死时万箭穿心。
皇帝望着小花园里那一池鲤鱼,俊美的脸上映着池水的粼粼波光。
“也好。”他伤痛道,“他死,也死得其所。殉国之名,甚美矣。”
凌晏垂眸,眉心紧紧拧着,好像松不开似的。他的嘴唇紧抿,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又在权衡究竟要不要说出来。
“还有什么事吗?”皇帝看出他的心事,缓缓转过了眼睛。
凌晏叹了一声,说时痛心疾首,眼里有着奇异的水光,慢慢说道,“臣进宫之前,正遇到门上的通报。说……”他顿了顿,调节了一下呼吸才能说出口,“今天刘氏带着宇烨和寰奕去骑马,没有注意照看……”
皇帝倒吸了一口冷气,凌晏继续说——
“寰奕坠马,当场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凌晏在太阳下山以后来到绥侯府,这里此时笼罩在一份不可稀释的沉重悲哀当中,府中的下人一面满怀哀伤各自垂泪,一面在布置府里的丧事缟素。
他并没有见到刘晨,门上的管家说,夫人从事情出来以后整个人都跟灵魂出窍似的,一直关在房间里。家丑不可外扬,具体的,管家没有细说。
凌晏问过星荀的情况,管家告诉他,小少爷的尸身回来的时候,星荀才见了一面就倒在了庭院里,躺了几个时辰,刚刚才醒过来。
这管家说话的声音也是非常沙哑,分明是才嚎啕大哭过一阵的。凌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但似乎没什么效果,这让他不免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星荀?或许,应该起码留给他一段,用于悲恸的时间。
早有下人知会星荀称凌晏已到,星荀被人从榻上扶起来,靠着几个垒起来的枕头,气色青白,眼睛里的光也甚为微弱,眼底带着黯淡的灰色,稍微有些肿了起来。
凌晏刚从维稳回来的时候,曾经来探望过他几次,从那时起他的气色就很差,现在看起来又是一次重创。
在丫鬟奉茶以后,凌晏浅浅喝了一口。他一向对茶水是极为有品味的,这茶显然比不上宋沛羽泡的,他放到了一边。
思量过后,凌晏还是选择说一句大家都会说的话,“节哀顺变。”
星荀转过眼睛冷冷看他,说道,“马鞍被人动过手脚。”
凌晏算不上惊讶,但他选择了沉默。
“树欲静——”星荀停在这里,良久之后才说,“风不止。”
凌晏凝视他片刻,还是决定不再拖沓,便道:“要是他们只是用你和珊儿的事情来为难你们,珊儿的个性,不会下手那么不留余地,不惜让自己当弃子来挽回局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星荀微微一震,仍旧犹豫甚久,最后才不得不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凌晏。
当年今上登基以后,皇太后前往虬山养生,一住就是七年。在那里,她生下了先帝的遗腹子,打算交由星荀抚养,避开皇室的纠纷。当时的情况,如果让今上知道她怀有身孕,那孩子必定留不下来。
但先帝驾崩以前,已经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也知道凌后怀有身孕一事——这是他隐瞒下来,连凌后自己都不知道。先帝交代星荀,他日这孩子若能顺利诞下,不论凌后处境如何,一定要让他入宗正寺户籍。
在先帝和凌珊之间,星荀选择了先帝。
百密一疏,与皇太后为敌的人顺藤摸瓜,查到星寰奕是先帝与皇太后之子的事,为了一绝后患,让那九岁的孩子坠马而亡。星荀的亲生儿子,成了宋钧尧的替死鬼。
凌晏听后完全震惊,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体内的灵魂也地动山摇一般。然后他额头上慢慢渗出冷汗,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星荀,神色变得狰狞。
星荀不能直视他责难的目光,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凌晏努力让自己的怒气都沉下去,嘴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啼笑皆非。
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一个人承担下来,什么都不跟他商量。好歹他们同朝为官,好歹他们自小相识,好歹两家是世交,好歹他是他的表兄,好歹……
太多的想法涌上心头,凌晏翻过手背压在自己的额头上,听到星荀焦虑道,“但珊儿已经把想法都告诉皇后了,她又何必赶尽杀绝?”
他抬眸扫了他一眼,声音孤冷,“你没看出来吗?”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她怕珊儿。”凌晏淡淡回答。
见到星荀睁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理解和相信,凌晏继续说,“再说,是谁规定了皇帝要姓‘宋’的呢?今上要是不在了,太后有你、有我,还有马上就会恢复国姓的祭漩,要改朝换代并非不可——人要是害怕,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想象得出来。”
星荀嘴唇紧紧抿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晏感觉心烦,“我问你,圣上知不知道先帝遗腹子另有其人?”
他神情颓败,“太后说他知道,可他不追究是谁。”
“到底是谁?”凌晏无力地问。
星荀僵了一下,注视着他,“你每天都能见到的那个孩子。”
“吴王?!”凌晏叫了出来。
“嗯。”星荀点了点头,发现凌晏眉头紧皱,目光闪烁的样子十分古怪,“怎么?”
凌晏的嘴角抿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好像刚刚吞入了什么极苦的东西,幽幽道,“圣上恐怕知道吴王是太后的儿子。”
“什么?!”星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凌晏苦苦一笑,回视他,“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对那孩子如此照顾?何况,他封他什么不好,吴王是他即位前的封号。”
“该死,我怎么会疏忽了……”星荀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但他似乎仍旧不愿意相信,因为一旦他认定了这个事实,皇帝就是一个只能用可怕来形容的人了,“但他怎么会这么做?他要是哪天不在了,朝廷非乱不可。”
凌晏却无比肯定地摇头,否定他的质疑,“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朝廷不会乱。吴王年纪小,人也谦逊,认为自己是荆王的儿子,所以不会想要当皇帝。而在外,谁会想要扶持他当皇帝?别人不敢保证,反正我不会,太后要是想,也不会等到今天。只要我们不想,恐怕也没人能办成这件事。”
“如果寰奕真的是皇后害死的……”星荀两眼一暗,险些昏过去,他努力抓回一丝清醒的思绪,“不可能,若是依你所言,她怕珊儿,她更不可能害寰奕。因为她相信寰奕是珊儿的儿子,寰奕死,珊儿一定会回来的。”
星荀说的并没有错,凌晏也想到了。他考虑着其中的蹊跷,一时找不到答案,正在此时,外头突然有人来说要找驸马。
凌晏用眼神对星荀表示歉意,起身走到了外面去。
过了一会儿,凌晏又走回来,星荀看他目光沉凝,便问,“什么事?”
“吴王那孩子,写信把寰奕的事情告诉珊儿了。”凌晏无奈地坐下来。
“什么?!”星荀叫了一声,急得一下子坐起来,气血都用到了胸口,一时间缓不过气来。
凌晏连忙跪上前去扶住他,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星荀这口气才缓过来,眼睛却通红通红的。
凌晏扶他靠好来,看了他一眼,说,“你别激动,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好好养着。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看你还是‘心灰意冷’,隐居山林算了。”
星荀瞪大眼睛,“你要我忍?”
凌晏见他冥顽不灵,提醒道,“不然圣上为什么要派人假装刺杀你?木秀于林,不见得总是好事。”
他指着外面大喊,“那是我儿子!”
“那你为什么要误导别人?”凌晏也不让他,反吼道。
星荀呆住,像一只战败的猎豹,颓废得整个身体都虚软在了锦被里。
凌晏看到他这样,难过得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心里沉得厉害。
“选错了方向,怎么走都是错的。今天弄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看到星荀的睫毛颤了一下,凌晏语重心长地劝诫道,“你最好像你家里曾出现过的那几位族老一样,辞官归故里。说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多说几句话都满头冷汗,至死方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是死了,芷郡星氏怎么办?宇烨怎么办?理想呢?抱负呢?都不要了吗?还有,鸿陵可是留有你的陵穴的,难道……你让珊儿在那里迎你的灵柩吗?”
星荀面色发白,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上俊逸的线条滑落。
凌晏握紧了拳头,跪起来抓住他发凉的手握了握,起身道,“交给我,你别再管了。”
他原本想就这么算了,只要朝廷还是朝廷,他还是能够过问军国大事的宰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参与也罢。但是如今的情况,老天好像并不给他机会置身事外。
那些他事先摆放在那儿的棋子,如今恐怕都又要活起来了。
天靖三年仲夏,邓国公祭漩将狄历右大将等几个俘虏押送回凛都,并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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