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殇-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景色出奇的熟悉,遁声望去,渺渺青山下,夕阳下炊烟袅袅,村落映入眼帘。
与世隔绝的村落,依然是参天古树下,对局的老道看着我,温和地微笑。
他说:“燕非,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抿唇,不知如何回答,下意识去看他们中间的那盘局,可是局面如初,没有黑白对垒的厮杀,也没有任何的对局的痕迹。
三百六十颗棋子,按黑色和白色,各自在棋盒里待着。
我忽然间迷惑起来,轻轻问,“输了?”
黑衣老者依然眉目阴沉,一眼横来,语气不善道:“破了!”
“破了?”
我愣愣重复着他的话,一时没想明白什么破了
第31卷 第241节:破局
》
我愣愣重复着他的话,一时没想明白什么破了。这破了的东西有很多,衣裳破了,鞋子破了,水桶破了,锅破了,碗破了……
正想着,就听身着太极图案的老道温和答疑,“是局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朽在无妄之境下了无数局,不是输,就是赢,连平局都极少。你这娃儿不简单,居然能让这局棋破了……”
他们说的好像多么困难,可我却分毫无觉。
只是忽然想起,“我回不去了吗?”指甲猛地掐入掌心,有一点痛的感觉,毕竟与从前生活了数千年的世界告别,不舍。
“你舍不得?”
老者看破我的忧郁,笑问一句。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无妄之境有来无回的事儿,我自是清楚,可是真的无法离去,心头却涌上说不出的彷徨。
就在这时,风起云涌,狂风卷沙,漫天匝地。
我看见棋局忽然活了过来,黑白色的棋子似有意识般,飞舞在天空,一颗颗落在石棋盘上,铿锵作响,依次排列起来。
白光倏忽,眨眼间恢复成一局未完之棋。
棋势黑白各占乾坤,不能看……一看,眼睛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痛地剧烈。
我慌忙收眼,头晕目眩。好半天回神,只见两位老者依然坐在那儿,目光幽暗莫名地看着我,缓声道:“燕非,不是没有办法的。”
“什么?”明明心里有一种浓烈的威迫感,知道问题问出,会发生什么,连自己都无法掌控。可是我依然还是问了出来。
老道开口,声音浑厚低沉,道:“盘古初开天地,”
黑衣老者接道,“设下无妄之境。”
老道拂尘一扫,直拂棋局,陡地高声,“若有破局只时,”
黑衣老者总结,“违一例。”
我问,“如何违例?”
他们相视一笑,老道笑,“无妄之地有来无回。然而,你们一共五个前来,只需留一个,在无妄之地陪陪我们两个老东西即可。只要你们五个之中,有一个自愿留下,其余的就可以离开了。”
第31卷 第242节:大笑不绝
》
我心底一窒,下意识高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黑衣老者桀桀一笑,忽然长袖一挥,眼前景色倏然后退。
正是氓地,老者的声音高声回荡着。
“留一人,其余人皆可离去,你们有人愿意留下吗?”他们话音刚落,不等我反应过来,只见轻辞忽然退后两步,对着天空寒声道:“我凭什么信你们?”
老者们似乎惊讶于轻辞竟敢反问,一时大笑不绝。
氓地,只听着苍老的笑声浑厚有力。
黑衣老者的声音阴沉掷下,“不信我们,也可。那你们就一起全部留下陪着我们这些老东西吧!”
“我要燕非醒来,否则我不会信你们,如果燕非醒来,我愿留下!”
“好,好小子,和我们谈起条件来了。也罢,一言既出,金玉难追,你等着!”
苏慕水猛然抬头,一双眼眸亮地似乎要咬人。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灵魂不由自主地依附着肉身,一丝一缕,分毫不漏。
轻辞唇角渐渐翘起清浅的笑,他清光似的两片薄唇微一开阖,声音淡淡传入我耳,他只对我一人,似弥留之际的告别,缓声道,“前世的湮兰如何与我无干,我只知你是燕非。不管你是妖,是魔,你都是燕非。为了燕非,我可以干一切的事情。
“你既是从没认真记住过我,但是从今以后,你一定能记住我的……
“来生,我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妇,可好?”
我心中隐约有害怕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惊鸿一瞥,我竟然看见他唇角面色泛出了淡淡的乌青,是女影的毒!
心思电转,我忽然想起,当初他背苏慕水找到我时,就不愿碰我半下,他那时明知道苏慕水浑身中了女影的毒,却为了我,把苏慕水带到我面前。
我忽然怕的不得了。
“轻辞!”
我拼命起身,上前想抓住他的手,碰一碰他的脸,可是眼前似有一道屏障,让我怎么也无法触碰到他。
第31卷 第243节:莲花的清香
》
我顾不了苏慕水,我顾不了彻歌说了什么,让我此生永远也忘不了的情景发生了——
我看见轻辞,浑身忽然化作一道灿亮的金光,倏然飞入我的身体,充盈的仙气在身上流窜,一股大力猛地把我吸入自己的身体,脱离了妄地。
“轻辞!”
我大吼一声,张眼苏醒,眼泪不知不觉地掉落,“为什么要用自己所余不多的仙气为我渡劫,为什么?”
“燕非,我要你……永远也忘不了我。”
他孩子气的声音从灵魂深处响起,可是我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他是个孩子,我拼命想找到他,可是发现一切只是枉然。
“轻辞——”我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泪流满面。
轻辞的身子,缓缓倒下,我听见他的声音,淡淡道:“中了女影的毒,除非护脉之血苏醒,可我的护脉之血,是永远苏醒不了的。燕非,你不要伤心。我一点也不难过,他们不是要留下一人吗?我把身子留在这里,灵魂却能为你疗伤,我很开心……”
曾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可是当轻辞离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比当初剑插入心中的感觉更痛是什么样的滋味!
“轻辞——”
他说,“燕非,不要哭,你不要哭……”
我怎么能不哭,我怎么能不哭呢?
眼泪砸落脚面。
模糊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的画面,笑的轻辞,怒的轻辞……
是谁在说:“生不能同穴,死若能同寝有何不好?”
是谁在说:“燕非,你眼中从没有过我!”
是谁在说:“前世湮兰如何与我无干,我只知你是燕非。不管你是妖,是魔,你都是燕非。”
是谁在说:“燕非,我让你永生永世都记住我!”
是谁在说:“燕非,我喜欢你……”
风中犹有莲花的清香,那个倔强的孩子,清美的孩子,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背负一生?
第31卷 第244节:尾声1
》
剧烈的痛楚袭来,我终于忍不住昏厥过去。
再醒来时,我和苏慕水、彻歌已出了无妄之境,可是轻辞,那个莲花似的少年,那个风华绝代,惊采绝艳的少年,却再也没有了。
眼泪不知不觉,再次迷住了眼。
忽然想起我曾经给碧水说过的一个故事,修罗王最后啸天的诅咒:“孤大恨!孤咒这天界诸仙,爱不得、恨不能、心肺全无。相知不能相守、相思不得相见、相爱永成陌路、历千世劫,便是爱恨得正果,也要伤无辜、成憾事!”
原来……
我的一生,原要背负轻辞的爱恨伤痛。
我的结局,从我给碧水君说修罗王的故事,便已注定。
光阴似箭,转瞬三年。
那些爱,那些恨,纷纷离我远去。
佛曰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爱恨似尘寰的雾,看不见,摸不着。
偶尔在一个懒洋洋的午后,看见苏慕水和彻歌,再无心动——相思本是鱼传句,未语成谶爱恨休。曾经在浓烈的爱恨,也敌不过生死的悲催。
彼时,我心里住着一个少年,他龙章凤姿,凝脂点漆,我忘不了……他叫轻辞。
轻辞死了,我自剔仙骨,化身普通一块青石。
小妖侍童们一个个有情有义,都不愿离我远去,跟着我到了昆仑山。
偶尔,碧水君也会来看看我。
只是他向来聒噪,一来便絮絮叨叨,不说到天黑不会走人。
小妖们一开始当他说话,也能为我缓解心情,便忍下来。可一日日,这么折腾,饶是再有耐性的人,也经受不住。
到后来,碧水君一来,大伙纷纷斜眼瞄他,“卯日星君与您是亲戚吧,便是卯日星君,也断断没您这番话多。”
第31卷 第245节:尾声2
》
碧水君怒,“竖子无礼,这是怎的说话!”谁不知那卯日星君可是公鸡模样,做亲戚,不就是母鸡嘛,他和鸟类可是半点干系都没有!
小妖侍童们委屈,“可确确如此呀……”
一仙、众妖追打成一团,我忍不住笑。
这期间,苏慕水总是默默躲在角落,静静守我,护我。
有一次,我听见燕知问他,“慕水哥哥,你这么喜欢姐姐,为什么不去看看她?她其实很寂寞呢……”
他说,“燕非不喜欢我出现,我就不再出现。”
他不在我面前点破,我就当不知。
他是辟邪宫主,不能常住人间,便来来往往,在昆仑山边建了个简陋的竹屋,可是面对他,我却每每想起轻辞为我死的那瞬。
心,钝钝的痛。
这日,云雾缭绕的景儿,今儿个天色暗暗。
昆仑山下了一场沙沙的小雨。
苏慕水盘坐在我身边,神色淡淡沐着微雨,轻笑道:“燕非,我与你,难道就这么一世一世的过了,永远擦肩,不得相守吗?”说这话时,他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悲戚,我心中一丝一丝地抽痛。
前世,我也化作了顽石,守着南天门。
今生,我依然化作顽石,独立昆仑山。
这一世一世,不是擦肩而过,便是永成陌路。
他涩然一笑,雨珠从眼睫滴落,砸在地面,“你还在怨我,恨我?”
我不答。
世间最痛的事,其实不在发生的那一瞬。
而是记在心,铭刻骨。
那一遍遍回想,反复忆起,无论是爱是恨、是喜是悲,都让人禁不住浑身无力。
我心生不出任何爱恨。
正如轻辞所言,我永生永世,只记着轻辞一人。
原来,曾经再浓烈的爱恨,也敌不过生死之间的悲催。
见我不答,苏慕水静静坐在那儿,一坐七天七夜
第31卷 第246节:尾声3
》
再往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他不再来,我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偶尔也化作人形,与小妖们一起踏青,纾解郁气。
妹妹燕知终于和巫师师成亲了。
那日的昆仑,特别的热闹,酒过三盅,小妖侍童们酡红上脸,纷纷闹腾着。这一闹腾,一直到半夜三更。
半夜,他们去闹洞房,我坐在屋顶。
好久没有化作人形,这么惬意地吹着夜风。
凉凉的风,丝丝扑在脸颊,吹散酒气、吹散昏沉。
身边,忽然就多了个人。
流碧在我身边,悄无声息地陪我做了一会儿,忽然道:“燕非,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笑的没心没肺,“我何时对自己不好了?”
流碧道:“自从轻辞死后,我再没见你真心的笑过。”顿了顿,他又道:“燕非,你知当年——我们这些小妖,为什么要做你的侍童么?”
我懒懒拿起身边放着的酒缸,仰头喝了几口,那味道火辣辣地烧着喉咙,我笑道:“不是为了辟邪宫那方修仙圣地?”
他笑了两声,什么话也不说。
我随口问:“难道不是?”
流碧轻轻笑了笑,“我们若真要修仙,方法可多的是,未必要寻辟邪宫那一处地儿。”
我不答。
他道:“初见时,你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当年还是幼妖时的快乐。不用修仙、不用隐忍,不知原来妖是不容三界的存在。那时,我只是想,跟着你,能让自己忘记自己是妖,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多好。”
我不语,其实那时,我也不拿自己当妖看。
他又道:“后来,轻辞出世以后,我再也没见你笑过。”
默。
一阵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