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欢-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纵是铁石心肠也被雪娘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得心软,杨茂礼自然不是那冷血无情的人,看她泣不成声,无奈地弯腰扶起雪娘,雪娘顺势依靠在他身上。杨茂礼陡然一心惊,想要推开她,却被雪娘死死缠住,他只得搀着她坐回原来的椅子。他又四顾一番,见雪娘一身素洁,除了一根玉簪,竟无其他钗环首饰。
“先生,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麻烦先生的。”雪娘用手绢拭去了脸上泪痕,开声又惹落心头痛,再次无声啜泣了。雪娘动情的哭声扰得杨茂礼有些心乱,却又不好打断,只能安静等她收了泪说道:“先生,求您、求您帮帮我吧。”
“你好好说话,莫要再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你说,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杨茂礼见不惯女人哭泣,所以也说不来温柔话。
雪娘闻言,收了泪,缓了好一会儿说,“三个月前,城头地保忽然上门说要收回铺子。那铺子是我爹赁下的,签的是三十年的契,至今还有七八年才到期。他们不理不问就要抢回,说我嫁过人算不得霍家人,我爹已过世,这无人的店铺自然要收回,限我十日内搬离。”雪娘不知哭了多久,双眼已经红肿,看杨茂礼已是怒不可遏,又道:“地保前脚才走,胡家后脚就来,说我若我肯当他外室,便可帮我摆平一切,我这才知道原是胡家在背后捣鬼。”
雪娘口中的胡家便是当年打死她第一任丈夫的人,当年因看中雪娘年轻貌美,起了轻浮之心,被雪娘的丈夫知道气得拿着扁担出来赶人。胡家少爷本就是被惯坏的人,见对方如此叫嚣便叫人家丁打回去,把那郎君打了重伤,后由官家出面调停,赔了不少银两。其实那郎君本不致死,只是胡家少爷趁着他重伤期间,三番两次来调戏雪娘,他抱病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一次次地哭着跑回家,最终气得吐血身亡。
这出了人命,胡家少爷立刻隐匿不见,雪娘哭诉无门,正好遇见到处流浪的杨茂礼,听完她的遭遇便帮她写一纸状告赢了场官司。那郎君到底不是胡家少爷打死的,除了杖责外只能赔银两,后来雪娘被劝说改嫁到乡下去避避风头。结果新婚不久又当寡妇,婆家容不下只能回来投靠鳏夫老父。直到父亲去世时,雪娘又碰见当年的胡家少爷,如今的当家老爷,见雪娘风韵犹存,便想起了当年的旧账,虽说怯于外界对雪娘的流言,但佳人依旧挠得胡老爷心里发痒,一心想着把雪娘养做外室。
雪娘虽不是书香闺女,但也算有几分骨气,纵使要做小,也只愿跟明白事理的读书人。在外有着雪娘声名的忌惮,旁有杨茂礼和黎家的频繁走动,胡家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岂有此理!这人无王法了?”杨茂礼听着雪娘的哭诉气得怒发冲冠。
雪娘又道:“先生,我是不祥之人,死过两任丈夫,哪敢还有再嫁的念头。我虽没读过书,可也知这外室是断然不能做的。他这般三番四次地欺我上门,不就是因为我是寡妇又孤苦伶仃嘛。”
杨茂礼拳头攒出了青筋,雪娘的频频啜泣更旺盛了他心中怒火。“你怎么不与黎员外说,我临前有请他帮忙照拂过你的。”
“这事本就说不清,再加上胡家有心刁难我,又岂是黎员外能轻易摆平的。这些年我承先生和员外的恩情已经够多了,不敢再为他添麻烦。”雪娘改悲伤为彷徨,眼神憔悴,“我这番也不想要麻烦先生的,只是拜访旧时闺中姐妹时听闻夫人娘家有喜,便私心想见见先生。”
提到妻子,杨茂礼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些,叹了口气道,“那你今后怎么打算,还回去吗,我可以替你再写一份信给饶南县令,我想他定不会不给我面子。”黎员外大寿时,饶南县令还特意跟他攀了好一会儿交情。
“先生,我、我不想回去。”雪娘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那胡家到底有钱有势,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既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子女丈夫,饶南……饶南已没有我心中惦念,我回去又如何……若先生不弃,我愿跟随先生回去,照顾老太爷老太太。”
雪娘说着便跪了下去,抬起头,神情哀切凄凉,让人不忍拒绝。
“雪娘你……”杨茂礼不料雪娘是这种请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先生,我知道夫人和小若对我都有误会,我也承认我对先生确实有仰慕之心。可我不敢奢求能追随先生,只盼能为先生尽一份孝心,也、也能朝夕看到先生便足够了。”真正的谎言是九真一假,但雪娘以退为进,坦言心迹的话让杨茂礼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她所言有几分真假。
“你先起来再说。”雪娘的柔弱是每个男人都会心动的风情,即使她年过三十,但眉目之间,犹如少女般的含羞娇媚令人心神荡漾。又兼之她的寡妇身份,这种禁忌又诱惑的距离才会让胡家老爷那么的痴缠。
“先生……”雪娘听他口气有些松动,以为杨茂礼已经妥协,喜出望外地唤了一声。
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发展,大门被猛地撞开,清若清如向特警部队一样风风火火跑进来。清若拉住父亲退后了几步,清如上前站到雪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呆愣的雪娘,双手交叉于胸前,摆出一副防备的架势,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临兵斗者皆列在前,恶灵退散!”清若听了险些没喷出来,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后悔给她讲关于马小玲除魔驱鬼的故事。
杨茂礼也被这种突发事件吓得说不出话,回头见门外无人,心中有些侥幸。“小若小如,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爹赶紧跑,这种妖精我们来对付就好!”清如对清若口中描述的美女天师仰慕到极限,直接把一脸状况外的雪娘当做妖孽一类。
清若摇了摇头,伸手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回她一个白眼,上前对雪娘冷笑:“这位大婶真是脸熟,今儿怎么又坐在地上,难道上次的脚伤还没好吗?”
“先……”雪娘回了神,朝杨茂礼求助,却被清若打断了。
“大婶,地上凉,你要不要起来再说话?”清若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眼睛瞄向雪娘看到她眼里的怨恨。忽然笑得极为灿烂且亲切,声音也愈发温柔,弯腰想要拉起雪娘被她避开了。“大婶,对于你的悲惨遭遇,我感到十分的同情且愤怒。但是我家一不是有钱人,二不是慈善家,收留一个人不是多一双碗筷这么简单。我阿爹耳根软,心地好,总是被人说几句软话便糊里糊涂应下来,我阿姆也经常怨他呢。可他就这么答应你回头又办不到的话,想必大婶您一定很失落吧。”
“不如这样可好,我阿爹替你再写一份状告,让饶南县令保证胡家再不敢上门欺你,再给你一些银两回去重做生意。要是你不愿意回去,我大姑姑在这城里也几间店铺,我阿爹可以帮你寻个差事,也算有着落,阿爹你说对吧?”清若对杨茂礼甜甜地笑道。
在她的印象里,所谓某某西施没几个好货色,最终结果不是当了小白花,就是做了潘金莲,白白玷污了西施的名声。她跟清如在外头窃听了许久,好几次想冲进来告诉雪娘这种千篇一律的狗血剧情是很没有市场的,奈何人家是实力派,再烂俗的情节也能打动人心。
杨茂礼见两个女儿进来时已是心虚,陪着妻女回娘家时却偷偷跑来见他的仰慕对象,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私情。特别是他的两个小舅子都是极为护短的人,这事要被知道了,估计得撕破脸皮。所以清若对他微笑时,他一声不吭,将视线转向一边。
“大婶是个有气节的女子,即使死了两任丈夫,又被人谣传成克夫克子的人依旧能乐观笑对生活,这种乐观向上的心态实在是令人佩服。”清若一口一个大婶叫得雪娘眼皮直抽,又见她笑脸软声地重提她的痛处,暗暗攒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心道敌人很强大。清如望向姐姐的目光早从惊讶转向敬仰并升华为崇拜,只差冒出星星眼来以示决心。“可是,既然大婶知道当外室会令人不齿,那你这么平白无故地跑去我家帮佣,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道你吗?”
“说道我什么?”雪娘咬牙切齿道。
“自然是说道坏话了,我们那里民风倒是淳朴,就是有事没事喜欢挖人八卦。要是别人知道了你的事,好听点说我阿爹心地善良收留了走投无路的你,要是难听点,诶,八婶婆嘴巴最不饶人了,指不定要把人说成什么恬不知耻啊,明知道对方有家室还黏上来,若不是看中了举人身份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伺候着老的,惦记着小的,说不定以为一来二去爬上了床就能当个妾什么的。”清若越说雪娘的脸色越苍白,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想法,若是膝盖能中枪,绝对成了筛子。
“你、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雪娘被说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清若忙无辜地摇头摆手,辩解道:“不是啊,我那八婶婆嘴巴就是这么犀利,说话从来不看人脸色的。没办法,我们都是乡下人,说话是难听了点,但这真的传出来,可就更难听了。”
“小若,够了。”杨茂礼听得也受不了,但心知女儿说的是事实,走上前,揽住清若的肩膀,对雪娘叹了口气:“雪娘,你也起来吧。就像小若说的,你若想回去我帮你写状纸,若想留下来我去找我大姐帮你寻个差事。今日我来见你只因我们相识一场,能帮的我尽量帮,但你的要求,我实在做不到。我该走了,你自己想想,晚些我再过来。”
清如自觉地挽住父亲另一边手,跟着转身离开,临出门杨茂礼回头说了一句话,把雪娘的念想给摧毁了。
“还有,往后别再私下找我,我到底是有家室的人。”
第八十章 盛夏郁郁(一)
若说清若的话是撕破了雪娘的伪装,那杨茂礼的话就是彻底将她打入地狱。她特意寻了这么一个潦倒残破的地方就为了烘托她悲惨的遭遇,从环境到服装到楚楚可怜的表情和泪眼涟涟的哭诉,可以说没一个男人不会为此动摇,即便是柳下惠也会觉得她身世坎坷悲催。纵然没有怜花之心,也必然会义愤填膺,再加上她以退为进的委曲求全,清若不敢保证若她们不出现杨茂礼会不会就这么带她回去。
看着杨茂礼脸色疲倦无奈,清若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过,可她十分气愤。这种不远千里跑来私下求见,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杨茂礼却还碍着所谓相识一场的情面,偷偷跑了出来。
“阿爹,这事你要自己跟阿姆说还是我去说。”清若决定这次不再站父亲在这边。
看着女儿严肃冷漠的表情,杨茂礼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欠缺考虑,到底是在女儿面前,他哼了一声,“大人的事你以后别管太多。”
“好。”清若点点头,“我年纪小,确实不懂事,若再有下次,我叫小舅舅来处理便是了。”说罢也不管父亲惶恐的表情,甩开他的手,大步跨入孔家大门。清如见姐姐面色不悦,对父亲的态度也极为不满,冲他哼了一句,紧追上清若的步伐。
“阿姐还生气?”清如小心翼翼地问。
“生什么气,要气也是阿姆气。”清若笑答。
“可是阿姐的脸好凶。”清如小声道,“其实阿爹也还好啦,以前雪娘没少上咱家去,可是阿爹从来都不会趁阿姆不在时跟她见面,有事都是叫咱们去跑腿。这次雪娘也够有倒霉的,要是阿姆知道了,也会帮她的。”
清若侧目望了她一眼,抿唇忖思。杨妈妈和杨茂礼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只要别人有需要都会伸手相助,她气不过是气杨茂礼在明知道对方心思的情况下还冒险跑出去,这还是在祖老太太的寿席上。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就不是杨妈妈一个人丢脸这么简单,整个孔家也跟着脸上无光。她是真心喜欢这对夫妻,不希望他们之间闹出什么矛盾来。
回到后院,一群表姐妹都围过来,该道歉的道歉,该关心的关心。清如也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很快又跟表姐妹几个玩在一起,孔安宁追问清若怎么跑出去那么久,她也只是笑笑敷衍。
待到前来贺喜吃茶的宾客都散得差不多,孔尚文关了大门,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围着大厅。原本是要分内外男女的,娘舅自然要陪着姑爷和长辈坐在一起,祖老太太发话了,“在家不分内外,长幼有序。”说白点就是分结婚和未婚。孔安宁自来都喜欢跟小辈凑在一起,奈何这次宴席,除了祖老太太她便是第二主角,任她怎么推脱都逃不了到主桌的命。蔡氏本是很自动地推到后厅去陪小辈一起,却被康氏拽着上主桌,十二比十,两桌都团团圆圆坐了个满。
席间除了孔家兄弟惯性地给两个姐夫灌酒,也不忘了挖苦孔安宁找点带个妹夫来凑数。一顿饭下来,众人闹得都兴致极高,连祖老太太都小酌了两杯,看着子孙成群成对和睦相处,自是喜上心头感怀万千。
“这么说来可真巧,咱们家的姑爷可都是个个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