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欢-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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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若,你今天怎么了,你往常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发策皱眉道。
往常?往常的她只会在发策面前装斯文扮乖巧,就算是使小脾气也都是点到为止,甚至还比不上对殷时那般随意。因为她知道在发策心目中,她一直都是记忆里那乖巧听话的孩子,她喜欢发策这般温柔的性子,所以也不愿毁了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只是没想到在面对自己另一面时,发策竟然是这样反应,清若觉得很想大笑,来掩饰她眼眶微酸。
发策困惑且惊恐的表情令她觉得心头攥痛,正准备示软,可忽然想到杨妈妈,她觉得肚子里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策哥哥,很对不住,我也想努力做好你心目中的那个我,乖巧、温顺、忍让。可是我的容忍不并代表我的屈服和懦弱,我能容忍她对我的挤兑和挑衅,可我不能容忍的是我身边的人受到一点伤害。我更不能明知道这事是清曼所为却还要为她找借口说她不是故意的,若你非要说这是我的偏见也罢,事实摆在眼前,我阿姆就是吃了这药才差点小产的,而我昨日刚好在厨房里撞见她神色慌张离开,就连小姑姑都证实清曼曾在她店里拿过红花。如果这一切你都觉得是误会,那你不妨去问问大姑姑,我阿姆当年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小产的!”
不知为何,她一边说着,眼泪跟着流出来,止也止不住。发策看着心疼,想要上前给她擦泪,却被甩开了。“是,她被打我很开心,一想到我阿姆差点就为此丧命,我都恨不得自己也能抽她两下。若策哥哥觉得这样的我损害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我只能说对不起,我装不了圣母,做不了白花。”
原以为把心中怨气都发泄出来会好一些,不想眼泪流得更汹,也无法解释胸口的疼痛从何而来。
“小若,我不是那个意思……”发策顿时觉得自己词汇空乏,看着清若毫无形象地在眼前痛哭,他不敢靠近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觉得事情太过极端草率,没想到会这么刺激到她。“其实你早点说清楚,我也……欸,别哭了,是我不好,我的错。”
清若止住了眼泪,低头苦笑,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声道:“对不住,我太失礼了,我想先回去了。”没等发策说话,清若匆匆福了身,转身就跑。
她难过不是因为被发策责骂,而是明明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却不能站到她身边来。就算她有千个不是,万个不对,他也应该先安慰她而不是指责她。清如曾过问她,在她眼里夫妻是什么,她笑道:“他要杀人我帮他磨刀,我要放火他帮我把风。”虽然这个比喻被杨茂礼教训了很久,可她心里一直坚信着,既然是选择要过一辈子,那么统一战线就必须建立。而不是像发策这般,还不知始末就开始责怪她心狠。
清若只顾着一个劲地跑,不知从何处跑出一匹马,只见他拦腰将清若抱起,将她带到马上,她还没来得及叫喊,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还要跑多久,你不累吗?”
清若转过头,只见殷时笑眯眯地看着她,清若一时也忘记了哭泣,气得对他大喊:“你抽疯啊,快把我放下去!”
“你确定?我要松手你就掉下去了?”殷时一手控绳,一手揽住清若的腰,稍稍松手,清若吓得主动抱住他的脖子。他笑得更加得意猖狂,双腿用力夹了马肚子,喊了声“驾”,马儿疾驰跑在大街上,吓得路边行人都纷纷避让。清若被马颠得生疼,心中怨恨,却不敢再高声一句,生怕殷时就这么把她丢下去。
迎着风,整个人倚靠在殷时怀里,感觉殷时紧紧地拦着她的腰,清若都有些禁不住脸红。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殷时轻轻将她放下来,一时没适应险些跌倒,殷时急忙就将她抱住。
“你抱够没有!”清若嗲怒,想到刚刚就在大街上被他公然抱上马,也不知有没有被认识的人看到,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想着,清若整个脸都忍不住滚烫如火。
“你没事吧?不会连骑马都晕吧?”殷时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差点被她咬了去,撇了撇嘴,不满地说:“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体力倒是这么好,一口气从杨家跑出来,一直就这么往河堤跑,我要不是骑马都差点赶不上你的速度。”
清若听了耳朵更红了,在古代,姑娘家被称赞体力好不是件好事,又不是乡村农妇。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是侍儿扶起娇无力那种,哪像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广播体操,别说跑步,就是贼人抢了她的东西也未必跑得过她。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话?”不知为何,对殷时说话从来都不假思索,随口就出。
殷时叹着气摇头道:“啧啧啧,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刚刚还对你家策哥哥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如今对我却是这般凶恶。欸,这就是差别啊。”
“你!偷听我们说话!”清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对于殷时忽然出现在木云已经够让她觉得惊讶了,他竟然在背地里听她跟发策的对话,想到殷时看到她狼狈痛哭的样子,清若恨不得把他脑子拆下来灌水,把记忆洗掉。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解铃人
“严格来说,不算偷听,只是凑巧听到而已。”殷时嬉皮笑脸道,“我今儿可是特地专程前来登门拜谢的,没想到时间不对,正碰见你们在处理家事,我只好等散会。”
清若半信半疑地瞪着他,“那你又为何要偷偷跟踪我?”
殷时扶额喊冤,“我明明有叫你的名字,哪知你一颗心都跟别人走了,根本没听见,我只好追上去。”
这么一说,清若忽然想起刚刚确实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没等她回头,发策忽然拉住她说有话要说,也就没在意其他了。“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偷听!你懂什么叫君子非礼勿听吗,你如此小人行径枉费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这跟圣贤书有什么关系了?”殷时厚着脸皮继续嬉笑。
清若转身叉腰怒视着他,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来气。可这般模样在殷时看来,确实无比娇俏。古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他上次离开木云,已经好几个月了,如今再见佳人,恍如隔世。
清若可没有殷时这般闲情逸致,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又太过刺激神经。被殷时这么挑起,她恨不得找个沙包狠狠发泄一把。
“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亦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你这种隔墙窃听的行为恐怕就是君子不为而小人所为了。”清若似乎忘记了隔墙窃听的事她自己也没少做,只是气头上出口总是比较顺溜。“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莫不是夫子上课,你都在底下做梦!”
殷时一边听着清若妙语连珠地叨叨念,一边故作无奈地摇头叹气,猛地抬头说了一句:“咦?你怎么知道我上课睡觉,莫不是你也喜欢爬墙窃望?”且见清若怒瞪着眼睛,一副咬牙切齿恼羞成怒的模样,随即咧齿一笑,“这才对嘛,明明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还要装大家闺秀,多累啊。哎哟,好疼!”
没等说完,清若忽然跑过来,用力地踹了他的脚一下。殷时立即怪叫一声,夸张地捧着脚哇哇大叫,“没想到你除了嘴毒,心也这么毒,我的脚非让你踩碎不可。”
他一边叫一边单脚跳,一个没留神,踢到地上的石子,整个人跌坐下去,又忽然被针扎似乎又跳了起来。清若噗呲一声,连忙转过头掩饰不厚道的窃笑。
这一跌,殷时反倒不喊了。只是默默低头转身,用力咬紧牙根,强忍那钻心的疼痛,不一会儿额间顿时布满汗水。
清若被他这么一闹,心情倒也轻松不少,见他久不做声以为他生气了,走过去,轻轻推他一把,“喂,这样就生气啦?”这一碰才发现他捏紧了拳头,全身绑紧,冒汗的额头已经是青筋凸显,她吓了一跳,“真有那么痛吗?不会真的被我踩碎了吧,你别吓我啊,走一步给我看。”
殷时回头,见她欲哭无泪手足无措的样子,忍着痛,嘿嘿笑道:“差点就碎,还好我皮粗肉厚。”
清若这才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
“不装模作样,你心情能好得这么快?”殷时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又惹来一个白眼,“不哭就好,刚刚我被你吓死了,你可鲜少这么哭过,真有那么喜欢他吗?”
殷时说着语气有些酸,清若终于没再丢他白眼,只是默默转开头。原本如此风清天蓝浅草碧野的好风景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可她看着却别有一种茫然和心伤。
其实她没那么爱哭,只是容易掉眼泪,稍稍一激动一惊吓,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吧嗒掉下。所以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激动,做事从容一些,淡定一些,情绪也好控制一些。
“我才不是因为喜欢才哭。”清若半晌才回答,她只是失望,发现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人居然是这样子对她,如何能让她从容淡定。“我只是觉得难过,我以为他因为懂,至少应该理解。”
“他生气也是因为喜欢你啊。”殷时叹了口气,为情敌说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清若反而笑起来,“你不懂,其实策哥哥是个很自私的人,他谁都喜欢。除了我,还有小如,还有卫墨姐姐,甚至清曼清嘉王柔,只是喜欢的程度不同罢了。因为我不会逆他,也不会冲撞他,他身上的背负和压力太大,所以他喜欢能顺着他的。而他生气恰恰就是因为我毁了我在他心目中乖巧温顺的模样。”
其实清若很同情发策,且不说他愿不愿意,但自他懂事以后就知道自己背负的责任。杨竹眉是个要强并且强悍的人,她又想在家娘家人面前长面子,又希望能有强大的娘家作为她的后台,所以看上去她轻松自如地在郑家和杨家之间游走,其实她也有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从她三个儿子能用三个姓就知道,作为女人,她实在不简单。
可正因为她的强悍才使得发策变得懦弱起来,他太早懂得体谅,却又不懂得争取,所有的努力却是为了达到杨竹眉对他过高的期许。
“可你也是喜欢他才会去做他心目中的模样,哪有人一出生就注定是一个形象的。”殷时挑眉看着清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要不就是你误导了他对你的印象。”
“误导?”清若喃喃细语。
“你对他温柔,他就觉得你温柔,反过来你以为他心目中的你是温柔的,所以你又继续假装温柔。”殷时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给绕晕了,“就像我吧,可从来不觉得你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分明就是人小鬼大,满肚子心思又爱逞强的丫头罢了。”
清若被这一番逻辑给弄乱了,难道真是误导吗?她不是原装出品,所以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家庭而低调忍让,她害怕被发现自己是假冒的,也害怕别人对她异样的眼光,所以但别人说她是乖巧听话的孩子时,她就努力朝这个目标去做。殊不知,那乖巧不过是相对于清如这个调皮鬼而言,而渐渐地别人习惯了的清若却是她自己伪装出来的样子。
而她跟殷时初次见面时,是在孔安宁这个混世魔王的带领下散漫贪玩的样子,殷时自然也就不会把她跟温柔扯到一块。
“你不觉得你跟发策很像吗?两人都是在为别人的期望去伪装自己,这样子多累。”殷时淡淡笑之。
难不成她跟发策之所以能相处融洽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惺惺相惜罢了。清若抿了抿唇,忽然挑了眼角,看了殷时笑道:“送你一句话如何?”
“洗耳恭听。”殷时一本正经地作揖道。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清若说完,见殷时表情一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殷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这嘴还真够狠啊,就没一句不踩我的。”不过,看清若不再愁眉不展,他也只好耸了耸肩,故作哀怨状:“真不公平,你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当叔叔的放在眼里!”
听殷时这么一说,清若忽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一笔帐未算,顿时挑眉瞪了他一眼,冷笑:“那只能怪殷叔叔你身手太敏捷了,我还没来得及放进眼里,你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殷时立刻反应过来,知她在怨他上次不告而别的事,正准备开口,只见不远处黑龙黑虎正策马急行。还没等马儿站定,两人皆翻身下马,飞驰而来,一见他脸色不佳,立刻紧张起来。
“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黑虎五大八粗的身躯往前一站,把清若都给遮住了。
“少爷,你流血了!”黑龙声音低如寒冰,听得出他口语里的愤怒。
“流血,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我看看。”清若一惊,急忙凑上前,却被黑龙推手挡开了,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龙沉声回答:“清若姑娘还是别看的好,姑娘家不方便知道。”
清若好奇,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就是受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