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门有喜-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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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叫桂嬷嬷,是刘贵妃娘家带来的乳娘,跟着进宫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自家主子为何事烦心,她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那日娘娘从沐老太太的寿宴上回来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暗中还着人夜访过沐府。后来她私下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娘娘派人去沐府,是打听一个叫做林婶的仆妇。
这么多年来,唯一能让娘娘寝食难安的,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当年被火困死在未央宫的朱皇后与太子殿下。她记得,那个时候,朱皇后年轻貌美,淳朴大方,对待宫人也好,只可惜……她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挡了自家主子的路,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只是,难道那朱皇后当年没被火烧死?这不可能,是她亲手放的火,而且当时也找到了烧焦的尸体,焦尸的手上,还套着当年皇上送给皇后的定情信物呢,不可能会出错!
桂嬷嬷一边想着往事,一边已是走到殿外,她向着四皇子道:“娘娘宣皇子与沐小姐进去。”
莞颜紧紧跟随着四皇子,刚进入栖凤殿,就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这里很安静,静得似乎能清晰听得出自己的呼吸声,殿内大而空旷,四周金碧辉煌,这样的繁华,恐怕十个沐府也抵不上。
四皇子说:“儿臣请母妃安。”莞颜闻言,立即回过神,也跪下请安。
刘贵妃调节了下情绪,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随和一点,她抿唇微微笑,看着莞颜道:“那日府上,沐小姐的一幅佳作,不但博得了皇儿的好感,就连本宫,也十分欣赏。”
莞颜跪着不敢抬头:“谢娘娘厚爱,当时是臣女冒犯了殿下,请娘娘恕罪。”
刘贵妃眉一挑,有些惊奇,若是旁人听得自己夸赞,早就开心得谢恩了,可这沐六小姐却求自己恕罪?看着皇儿的意思,该是属意这位沐小姐的,不然不会才隔几天就邀她入宫,赏梅论画。
“沐小姐何罪之有?”她看了四皇子一眼,见儿子面色不太好看,已是猜得几分,“快些起来吧,天气寒冷,地上也凉。”说着给桂嬷嬷使了各眼色。
桂嬷嬷将莞颜扶了起来,莞颜静静立在一旁,只是垂着头,不敢看刘贵妃。
四皇子见莞颜有些拘束,便直接道:“母妃,儿臣已经到了娶妃的年纪,只是不知,儿臣是否可以自己选一位心仪的女子?”
刘贵妃点头,微笑道:“只要家世好,身份合适,自然可以。”其实她叫莞颜前来,是有其它事情的,当着儿子面不好问,便想着支开儿子,“你舅舅今日进宫,此时正在校场上练兵,你去看看。”说着面色几分凌厉,“七皇子不过在北疆边境呆了几年,你瞧杨淑妃那得意样儿,皇儿,你也万要给母妃争脸。”
四皇子面上一派恭顺:“儿臣知道,这就去找舅舅。”看了莞颜一眼,“沐小姐是孤王命人宣进宫的,呆会儿还是由孤王送你出宫。”说完给刘贵妃行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而出。
刘贵妃起身,自凤椅上走了下来,桂嬷嬷搀扶着她。
“本宫在家的时候,只是位不得宠的庶出小姐……”她边说边向着莞颜缓缓走近,“那个时候,皇上并非太子,只是先帝众子中最不起眼的皇老九。原先皇上想娶的,是本宫的嫡姐,只是父亲不看好他,不同意。后来,便是本宫做了九皇妃。”走到莞颜跟前,轻轻抓住莞颜的手,尽量微笑,“你比本宫幸运得多了,不但皇儿属意的是你,而且以四皇子今时今日的权力,是稳坐储君之位的。”
莞颜一惊,这刘贵妃是在暗示她什么吗?若是此时再一味敬而远之,怕真是给脸不要脸了,莞颜乖巧点头,先是贬低了自己一翻,而后又诚惶诚恐,最后大谢皇恩浩荡。
刘贵妃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案前,案上的瓷瓶里插着几枝梅花,红的黄的白的都有,开得正好。
桂嬷嬷递来了剪刀,刘贵妃一边修剪一边继续说:“听说沐六小姐自小是在江南长大的?生母也是江南人?”像是闲聊似的问。
莞颜恭敬点头:“是,臣女的父亲中榜后便一直在扬州为官,后来承蒙皇恩,做了扬州刺史,也是最近因祖母的寿诞,才举家来京城的。”句句属实,只是跳过了自己与沈晏那段婚约,她觉得刘贵妃不会不知道。
“都说江南的风水养人,看着沐小姐便知,这话说的是没错的。”她转头看着莞颜一笑,有些恻恻的,莞颜吓得不轻,刘贵妃没在意,继续说,“来年便要会试了,听说,此次进宫赶考的学子,品学兼优者,大都住在了沐府,并且还由沐阁老亲自教学。”笑了笑,“沐阁老是大齐功臣,为皇家培育了不少人才,有一位好似是叫林志衡的后生,才华横溢,看着最有希望夺得状元之位。”
莞颜不知道为何这刘贵妃要与她说这些,也不敢妄自揣度她的心思,只得实话实说:“林解元在江南时便是臣女父亲的学生,确实是才德兼备,也听祖父说过,林公子确实有望成为状元。”
刘贵妃点头:“本宫也等着他中状元。”眸光几分迷离,看着窗外,“他出身寒微,却能如此出息,确实比之那些纨绔子弟要好得多。”
莞颜垂头,立于一旁,恭敬道:“正是出身寒微,自小吃了苦,这才想要考取功名。将来做官,也深知百姓之苦,可以造福一方。”
刘贵妃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莞颜等了好久都等不到贵妃娘娘的话,心里又回味起自己说的每一句,想着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在莞颜有些出神时,刘贵妃说:“桂嬷嬷,沐小姐难得入宫,你带着她去御花园逛逛,等到了时日,再送到四皇子身边。”顿了顿,又对殿内其她宫女说,“本宫要去看皇上,你们就不必跟随了。”
养心殿的门是紧闭的,殿外有佩刀的戎装侍卫把守,把守的侍卫个个冷面肃容,看着便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不久前,哲宗皇帝段澄还是可以起床理政的,虽然身体不好,可是在卫太医的医治下,病情并未如现在这般严重。后来,突然间,皇帝下了道圣旨,称除了贵妃娘娘与四皇子,不再见其他人。
就连上次沐阁老进宫面圣,与皇上也是有一帘之隔,并且还有贵妃陪在一旁。
侍卫自然都是刘贵妃挑选的亲信,见到贵妃,跪下行礼,刘贵妃挥了挥手,独自往殿内而去。
撩过层层帷幔, 便见龙榻上躺着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男子面色苍白,身着明黄中衣,盖着锦被,静静躺着,呼吸微弱。
“你来了……”语气很平静,“朕以为,你该是要下手了。”
刘贵妃轻轻坐到床榻上,伸手握住皇帝的手,脸上竟然流泪:“乾元……”她叫着皇帝的字,“走到今时今日这般地步,也非臣妾所愿,要怪就怪你太过薄情太过偏心了!臣妾心口难服!”因有恨意,连眼神都变得狠毒,“臣妾自做了你的皇妃,便一心以你为天。那个时候,你被诸王排挤算计,可就算日子再不好过,臣妾也未有半句怨言。可是你呢?”她不甘心地咬唇,摇头,“一个粗鄙的农女,你竟然执意封她为后,还让臣妾屈居于她。这便算了,可是你竟然还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你让臣妾怎能不寒心?”
“所以呢……”皇帝并未激动,只是平静地问,“所以你纵火杀死皇后,并且烧死了朕尚未满周岁的太子!”微微转头,目光幽深,几分凌厉,“你以为朕不知道?朕只是不说……”
刘贵妃先是一愣,接而微笑:“臣妾是来告诉皇帝一个好消息的,朱贞并没有死,不但她没有,就连你们的宝贝儿子也依旧活着。”见皇帝有些激动,她反而有些报复的快意,“你的好儿子,大齐的好太子,还真是出息,连沐阁老都说他来年能够夺得状元之位。”低了低头,“不过,可惜了……那个女人蠢笨,既然当年逃得出去,今时就不该再回来。”
皇帝激动,一阵猛咳,然后微怒:“你想怎么样?”
刘贵妃接话:“臣妾想如何做,那还得看皇上的……”抿了抿唇,“臣妾想让皇上交出玉玺,还有驻守边塞的十万兵权的兵符,以及,一道立四皇子为储君的圣旨。”
“你做梦!”皇帝想坐起来,却浑身没有力气,终也是平平躺在床上,“你这是想毁掉朕的江山,毁掉大齐!蕙儿,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聪慧可人,贤良淑德,一切都以皇家为重,更不会做出这些忤逆之事!”
“是,臣妾是变了,这还不是亏得皇上,是皇上让臣妾变成现在这般。”她终是泪如雨下,“既然是皇上先毁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现在又何必提当年?”抿唇一笑,“只要皇上下旨立四皇子为太子,我便饶了那女人,只要她这次回来不挡我的路,我便不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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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权宜之计
皇帝激动过后,也快速平静了下来,虽然身子不行,可脑子还是清楚的。这么多年来,刘贵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刘氏一党嚣张跋扈成何样,他也清楚得很!
太尉刘敬光这些年来,不但掌握御林军,而且还控制着四皇子,掌握朝政大权。朝廷上若不是还有一班沐阁老的门生,恐怕这天下,此时已经改姓刘了。
幸好还有沐家,还有沐阁老……
“好,朕答应你,立四皇子为太子……”他微微侧头,看着刘贵妃,目光凌厉,“但是驻守边塞的十万兵马的兵符,并非在朕的身上。当初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为了防止外族来扰,便秘密训练一批军队驻守边塞,这群士兵生性凶猛,有狼性,太祖皇帝下旨,不允许他们跨入中原半步。”皇帝回过头,望着帐顶,“他们在当地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后代继续誓死保卫大齐。他们不听天子昭,不听圣旨,只认兵符。可是,朕登基之初,赵王叛变,后来不得已调边塞狼兵前去镇压,叛党是全歼灭了,可是兵符也自此失去下落。”又转过头,看着刘贵妃,“这些,贵妃都该是知道的!”
刘贵妃静静听着他说了这么多,这是第一次,这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这样平静地与她说这么多话,如果以前他也能这样待她,他们又何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语气软了几分:“乾元,你也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她这么做,除了恨以外,还有就是兄长刘敬光的威逼,“但是你放心,只要珏儿继承了大统,臣妾会助他慢慢掌握实权的。臣妾,也不愿意看着皇帝用鲜血搏来的江山,就这样拱手他人……”
皇帝突然猛咳起来,刘贵妃伸手去轻抚他的胸口,皇帝不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
刘贵妃见他呼吸越发不顺畅,有些急了,扭头便叫:“快,太医,快去宣太医!”又去拍皇帝的后背,“皇上,您忍耐一会儿,太医马上就会来了。”
皇帝呼吸急促,一把抓住刘贵妃的手,急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好转:“蕙儿,朕吃惯了卫太医的药,其他太医开的药方一点用没有……”又继续咳,“若是你此时还不希望朕死,就宣卫太医来给朕治病。”
刘贵妃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让皇帝死,她那么爱他,当初夺嫡时,甚至为他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呢?
“是……臣妾让婢子去宣卫太医……皇上先忍耐一会儿……”说着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皇帝折腾半日,终是平躺了下来,看着那抹倩影正焦躁地指挥着宫女,他眼里有泪意,似是想到了往昔两人海誓山盟的美好时光。但是想想大齐江山,还有……还有以命救他的贞儿,他的眸光又渐渐阴狠下去……
不过好在,贞儿没有死,他要让他们的儿子做大齐未来的皇帝!
她没有死,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儿子是谁,他也知道,这么多年的隐忍,怎么可以毁于一旦?绝对不可以!
莞颜在桂嬷嬷的陪同下,已是将这御花园逛了大半,御花园虽美,可她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自然不懂得去欣赏。
桂嬷嬷最擅长察言观色,见莞颜一直闷闷不乐,便上前道:“沐小姐,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四皇子那边该是忙完了,就让奴婢送沐小姐去四皇子身边吧。”
莞颜自然不知道四皇子与沈晏曾经说过的话,也不知道当朝四皇子如此好生对待她是另有谋算的,所以,当她在校场边见到沈晏与段珏站在一起时,心里很是不好受。
四皇子说过,她与沈晏的婚约,他段珏自会找沈晏商谈……难道两人现在就谈上了?那也得问问她的意思,自己又不是物品,由不得他们转来让去。
沈晏本与四皇子并排而立,正看着刘太尉亲临校场,训练士兵。两人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凉,都转过头去看,却见到莞颜裹着狐皮袄,立在雪地里,目光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们。
莞颜一惊,立即回过神,然后低着头向他们走去,尽量表现得恭顺:“四皇子,臣女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