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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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儿,…娘…娘娘…她…她临产了!”
霜儿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该是喜是忧了。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些事情,急急的拉住了画眉的衣袖:“那娘娘怎么样了?诗妍还好吗?如今算来,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此话一出,画眉一下子哭了:
“本来娘娘好好地,说要去散步,结果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猫。娘娘一害怕,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在了地上。”霜儿心中顿觉不妙,她把手里的茶碗交给了英姑姑手中,敛衽随着画眉走了。
一路上。霜儿询问着情况,大概也知道了不少。本来,事情一出,就该有妇差去接应的,却偏偏事先没有先做准备,画眉先去了一趟东宫,不见霜儿人影才又来了宁成院。
现在,时间已过了很久,也许诗妍已经生下孩子了吧?霜儿心中默默祈祷着。
可事情偏偏不那么如意,进得内殿那隐约的叫声更加清晰了,一个月之前,霜儿亲眼目睹了太子妃雯雪的堕胎之苦,可那毕竟是雯雪自己决定,痛倒也没叫几声。可诗妍不同,她连二十都不到,又因为这孩子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诗妍好似已将满腹的委屈都混在痛苦之中发泄出来了。
刚才画眉的那番话着实吓坏了霜儿,妇差竟说是难产。本来天天请平安脉的太医都说胎位很正,可就在刚才,诗妍摔得那一脚,致使胎位有些偏颇,诗妍本身身子骨又不好,现在才是危险之至。
“啊…啊…救我…”霜儿听着可怖的叫喊声,心里泛出一阵阵凉意。她快步跑到床前,握起了诗妍的拳头,哽咽的说道:“诗妍,你撑着啊!你一定会平安的!”
诗妍竟不知霜儿已经来到,看着霜儿托付道:“霜儿…;如果…这次…我…有…有什么…不测;孩子…孩子…就拜托…拜托…给你了……”
一阵剧痛袭来,诗妍痛的‘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之后就不省人事了。霜儿摇晃着诗妍的身体,泪水不自觉的一滴滴落在了诗妍脸上:
霜儿一直哭喊着,妇差叫了几次竟然没有听见。直到后来一位妇差大叫了一声快掐人中,她才急忙抹干净了泪水,用手掐上了诗妍的人中,片刻,诗妍已经醒来,喊叫声不绝于耳。妇差脸上的汗水也不断地流下,一时间,几个妇差一齐面面相觑,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
就这样,从傍晚一直到晚上,整整半天,孩子还是没有下来。霜儿一直紧握着诗妍的手,。画眉也是只顾着烧水,很少进来内殿,她一下子觉得无力极了。
慌乱中,霜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英姑姑。按照母亲曾经对自己的说法,母亲年轻时曾在法兰克学过医术,英姑姑作为娘的贴身丫头也曾经随玉夫人学过不少医术。不管是否可行,为今之计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霜儿挣开诗妍的手,快步跑出了定香阁,也顾不得诗妍在后面的喊声。她疾步跑在皇宫错落的宫道上,那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路线如今看尽似与霜儿过意不去似的。长长的过道总也走不到头,霜儿急得两行热泪涌出,终于看见了宁成院的门,霜儿用尽全身力气,用身体撞开了英姑姑的房门。
不想,太子竟然也在这里。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只径直喊道:“英姑姑,快…救救…诗妍…”
英姑姑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问的愣住了,她给霜儿倒了一杯水;拍了拍霜儿的肩膀:“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霜儿一口干了杯中的水,当着太子的面把自己母亲的事情说了出来:“英姑姑,我娘医术超群,相信你也懂得不少医术吧?”
英姑姑点点头:“我是学过一点医术,不过,时至今日,相信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霜儿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底,她疾声说道:“诗妍难产,快去救她!”
这话一说,霜儿似乎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她只能从后面推着英姑姑,英姑姑听的西一锤子东一棒子的也没有怎么听明白,只是听到诗妍性命堪忧,也就顾不得太子,一个人径直走了。
霜儿看见了桌子,觉得自己累的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了,她只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刚坐下,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抬头,吓了霜儿一跳,太子就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
霜儿放松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吓了我一跳!”边说边给太子请安,太子扶住了她。霜儿却不知为何,一下子将手拿了过来。太子注意到霜儿的这一举动,笑了一声:“还在为今天早上的事情生气吗?今早……”
霜儿上前捂住了太子的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有苦衷。只是……”霜儿不再说话,只是把两手伸到了太子跟前。那两只手被诗妍整整掐了一个下午,手的原样已经没有了,只是红的叫人可怕。本来,诗妍攥着的时候,因为喊声震天,倒也没觉得怎么疼痛,如今再一碰,疼痛如刺骨一般,沁入心肺。
太子轻轻的摸着霜儿的那双手,心疼不已,他关怀地问道:“疼吗?”霜儿忍着那股疼痛摇了摇头。太子只是不信的一笑。
“虽然你不怪我,可我还是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为了我的事,你也没有少费力气,今早上,我也是急坏了,才会那样对你。”听完这番话,霜儿的倦意顿时全消,在她看来,太子能够理解已经足够了。
在太子的怀里歇至亥时过半,才站了起来,太子说道:“需要我帮忙吗?你的那位朋友如果需要什么药材的话,你尽管开口!”
霜儿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的,论起辈分,你还得叫她一声娘呢?”
霜儿自己倒了一杯茶。闻着茶香,霜儿微微说道:“诗妍是我这宫里唯一的朋友,她和别的宫女不一样,她向往自由,向往爱情。却偏偏……唉!有一段时间,她被折磨的连死的心都有,我好说歹说的才劝好了她。本以为她能安全的过完后半生,没想到,又遇到了难产。她还是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子啊!”
说到痛处,霜儿不禁心酸落泪,太子心疼不已替她擦干了眼泪。这个动作使得霜儿有些害羞;不禁破涕而笑:“倒显得矫情了!”
霜儿已经不那么伤心了起身想走。太子也要离开宁成院。在月光之下,两个人沉默不语,并肩而行,太子在分手处盯着霜儿看了许久。
目送太子离开,霜儿又急匆匆的向定香阁走去。直到霜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近得内殿,那折磨人的惨叫声又响起了,霜儿顿觉心中一疼,英姑姑在那里也是大汗淋漓的给诗妍接生,眉头紧皱。霜儿看着英姑姑那一脸的焦急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下顾不得诗妍,一把抓过英姑姑的衣服,生生把她拉了过来问道:“还是不行吗?如果这样耗下去,诗妍能撑住吗”
英姑姑用沾满鲜血的手一撩头发:“这孩子的胎位不正,只出来一只手,只能把手弄进去再正胎。这样往返几次,诗研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听着英姑姑这话,霜儿不禁黯然神伤:“那孩子能生出来吗?”
英姑姑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挑好话说:“孩子是能生出来的,只是个时间问题,但愿娘娘能撑到孩子出生。”
霜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含着泪让英姑姑走了。霜儿自知如今必须先救人,让诗妍恢复些体力,否则只怕孩子大人都性命堪忧。
霜儿不再干坐着,径直走到诗妍的床边,诗妍看见霜儿,慌乱之中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臂本来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经此一握,顿觉全身痛不可当。
不过,只一会霜儿的手已没有任何知觉,霜儿却还是凭着感觉用力,希望能给诗妍一点信念。正在霜儿觉得自己像无根草之时,太子突然来了。太子说出了霜儿的名字,众人把霜儿叫了出来。霜儿心痛的多看了几眼诗妍,才出了门。
一见到太子,霜儿脸上面无表情,好像没有了思想一般,着实吓坏了太子。她自己沉默了一会,突然疯了一般的叫道:“太…太可…可怕了……我永远也不要生孩子了…好可怕…”
太子被这一声莫名其妙的叫声叫的糊涂了。只是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几分,他细心地拉过霜儿,四目相对,一阵奇妙的感觉涌上二人的心头。霜儿一头倒在太子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我…我…难过极了,看见诗妍那…痛苦的样子,我真想去替她…替她…受罪”
太子温柔的抚摸着霜儿的头发:“会平安的!我不是让你有事就开口吗?”
霜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泣了一会说道:“别提了!诗妍现在身子弱的像一片叶子,一口气都能吹起来。”
太子低头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霜儿低头沉吟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你真的想帮我?如果你要想帮我,能叫一个人过来吗?”
太子的声音平淡如常,好像无论她提出怎样的问题他都会满足:“说吧,想见谁?”
霜儿挣开太子的怀抱,盯着他的眼说:“你能把陛下叫来吗?”
太子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为难:“只是血房禁地,陛下恐不会来吧!”
霜儿经此一提,顿感无奈,她感叹一句随缘后径直进了定香阁。
、思君犹记百年春(上)
重新握起诗妍的手,霜儿安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妇差一个个的换走,撤离。每看着妇差摇头,离开,霜儿心里的那块大石就会更沉重几分。
时近子时,在床边接生的妇差只有一两个人,太医也来了几个,不过他们只顾着开些补气的药物,霜儿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诗妍一个信念:陛下一定会来的!
整整一夜过去了,诗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着,霜儿一整夜都守在床边,眼里的血丝看了直叫人害怕,可是她却并不感到劳累,因为亲眼目睹着诗妍在受苦,诗妍的劳累不知要比自己大多少倍。
不过正当霜儿彻底失望时,柱子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陛下忙完了近来朝廷上的一些政务就会来,还没等他说完,霜儿已经激动地跑回了内殿。
霜儿兴冲冲的拉过诗妍手,兴奋地说道:“诗妍,太子说陛下一会儿就来。诗妍,你听到了吗?诗妍。陛下没有忘记你,陛下会来看你的。”
诗妍听见这话,两行热泪涌出,断断续续的说道:“他…他…终于…终于…要来了。我…我…就…就…知道…他。。会…会来的。”
霜儿突然觉得蓦然一痛,英姑姑却突然笑了:“对对…就这样用力…很好…”
霜儿也笑了,英姑姑指着桌上的一张药方,霜儿历时明白了英姑姑的用意,霜儿一下子拿过桌上的药方,审视着药方跑向了外殿,霜儿看着药方说道:“快配药,诗妍准备生了。”
走进桌前,霜儿迅速的整理着桌上的药方,一张张的想交给宫女,却发现没人敢接,她感觉到异样,抬头一看,陛下正在盯着霜儿,她微一眨眼,手中的药方散落了一地。
更值得人咂舌的是,霜儿竟然没有行礼,只是径直跑向了内殿,一路高呼陛下来了。霜儿跪在了诗妍床前,诗妍高兴地想笑,却被疼痛折磨的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陛下只是在外殿匆匆看了一眼诗研,便在外殿坐了下去,血房禁地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里守着。
霜儿疾步跑到床的另一边,握着诗妍的手,却不见诗妍丝毫动容,她无力地看着英姑姑:“姑姑,还要掐人中吗?”
英姑姑点点头:“嗯,你先去歇会吧,这些人足够了!”
霜儿如获大释,虽然她并不是很累,不过毕竟很久没有休息了。她也觉得头有些痛,猛然站起,身体有些颤抖,她极力忍住头顶那股热涌的气流,如今说什么也不能昏倒,有了这一信念,霜儿感觉头疼减少了一些,撑着走入外殿,眩晕感已经没有了。本想休息一会,却看见了火炉上熬着的汤药,霜儿一闻到药汤里飘出来的香气,顿时有了精神,接过侍女手中的蒲扇,霜儿坐下扇着火炉,大约过了两个时刻,药已经熬好。她小心地过滤好药交给了侍女。
困倦之意袭过霜儿,霜儿倒在一个桌子上,仿佛再也没有力气站起,她也不勉强,就着劳累闭了眼睛。远处,众人想叫起霜儿,却被陛下制止了。
梦里,又是那个可怕的梦境,刑场之上的阴寒,只是这次同以往不一样,霜儿想要喊出自己才是玉梅倩,可易容在刑场上的霜儿却大叫了一声不要说。那声音震得霜儿耳膜直疼,她被惊醒了,可是梦境的惊叫却在继续,霜儿仔细一听,那是婴儿的哭声。
她傻了,自己不知睡了多久,只是孩子已经出生了。略一迟疑,而后飞快地冲进了室内,诗妍累得已经只有呼气的力气了。英姑姑抱着孩子正在红着孩子,霜儿高兴地跑过去,刚出生的孩子分不清是男是女,霜儿小心的拨弄着孩子的嘴巴,欣喜的看着这个小生命。
英姑姑笑着说道:“这孩子可折磨坏了他娘呢!”
霜儿问道:“他是男是女啊!”英姑姑看着霜儿那兴分的样子,说道:“是个姑娘,看她这样子,将来准是随她娘,是个美人胚子。”
霜儿也觉得很欢喜,幸亏她是个女孩,否则还不把诗妍难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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