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弦十三曲-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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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杨兰清话还没问完,司马苍狼已得意地开口。
“本殿下是晋国太子,司马苍狼。”说完,司马苍狼不忘讥讽地笑了笑,“杨夫人,速速整备行装,随本殿下一起回建康吧。”
“回建康?”杨兰清错愕地看了看澄儿,“是他要你来接我?”话音之中,显然带着喜色,终究是忘不了当初的情。
澄儿看得心痛,点了点头,道:“母妃,走,确实要走,不过今日绝对不用走。”说完,澄儿傲然挺直了身子,瞧着司马苍狼,“相信皇弟会让我与母妃叙旧一晚。”
司马苍狼扬了扬眉,忽地摇了摇头道:“慢着!我瞧你们母子的样子,像是一直都认识。若是照长公主所说,你从小便被送出了宫外抚养,怎会与杨夫人如此熟稔?”
澄儿一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杨兰清也是一惊,没想到晋国那边竟然还有如此说辞!
“下官一直受公主所托,在宫外照顾幼主。夫人若是想念幼主,下官自会设法带幼主去皇寺与夫人相见。”许七顾徐徐说完,对着澄儿一拜,道,“下官一时没有保护好殿下,让殿下被秦宫刺客所伤,流落民间,受了不少苦,还请殿下责罚。”
“许大人一直用心照顾我们母子,我感谢还来不及,怎能责罚于你?”澄儿听许七顾说得句句在理,是他有心为她们母女二人解围,心头一暖,对着他感激地一拜。
“得了得了,本殿下不想看你们在此寒暄叙旧!先说好,明日一早就回建康!”司马苍狼冷冷抛下了一句,打马朝着仇池宫殿驰去。
杨兰清看着司马苍狼走远,示意身边宫娥将小皇帝带回宫休息,对着许七顾与澄儿使了个眼色,“宫中已备了洗尘宴,有什么话,回宫再说。”说完,手指一指城下已准备好的马车。
“好。”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马车慢慢朝着皇宫行去。
杨兰清当先开了口,道:“这晋国太子怎会与你一起来此?”
“我想必定与皇后萨萨有关,这个女子绝对不是简单人物。”澄儿一提到这个父皇的新宠,心中就憋得厉害,下意识地瞧了瞧不发一言的许七顾,忽地觉得他有几分苍凉。
或许,这世间只有你才是真心待母妃……
“一定要我回晋国?”杨兰清问了一句。
“不错。”澄儿点了点头,“他只拨给我精兵一千,却让太子带兵一万,明显就是想强行带我们回晋。”
“来到了仇池,可就不由他说得算了!”杨兰清忽地一笑,伸手握住了澄儿的手,“给娘说说,你怎会做上了晋国的齐王?怎会与……”杨兰清忍住话,看了一眼许七顾,不知道为何,每次提到司马晔,总会忍不住去想许七顾会不会难受?
澄儿看出了母妃的不自然,忽地觉得有几分欣慰,若是母妃身边有许太医相伴,总比回晋宫见心爱之人与他人恩爱得好。
“母妃,此事说来话长,留待今晚孩儿一一说给你听。”澄儿说完,正色道,“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留在这里,不回晋国,孩儿总感觉,若是我们回到了晋国,总会有不好之事发生。”
“要不走,容易。”杨兰清点了点头,“如今长安城破,慕容冲称了帝,留在长安不回故土,迟早将士会生变。”
提到了慕容冲的名字,澄儿不禁心头一痛,心底忍不住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清河……”
“我们不妨激将这位晋太子出兵拿下长安?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借口不必回晋国。”杨兰清说完,看了看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许七顾,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他的沉默,他的平静,越是如此,越是让她的心难受。
“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与慕容冲一战,即便是拿下了长安,也要成为各路叛军的眼中钉,必然周旋难走。”杨兰清叹了一口气,“澄儿,无论如何,娘这一次,不想与你再分开了。我们母女就在这江北,打出一片天下来,可好?”
“母妃你要的,孩儿必定全力以赴。”澄儿重重点头,话中有话,“别人欠我们的,澄儿有朝一日,也会一分一毫地讨要回来,不管那人是谁!”
“澄儿……”
澄儿涩然一笑,看着许七顾,“这些年来,是谁一心保护我们母女?我心里有数,是谁用心疼母妃,我心里也记得。”
许七顾错愕无比地看着澄儿,心中暖得厉害,悄然湿了眼眶。
“母妃,若是你发现有的人不值得你倾心以待,可愿意回头瞧一瞧身边之人,珍惜流年?”
澄儿的话,让许七顾与杨兰清都惊呆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话。
“我……我……”
“公主殿下要等一个答案,下官愿意等殿下把那个答案等到,拿回殿下想要的一切。”许七顾不想看见杨兰清迟疑,说完之后,强然一笑,“下官一生既然已与草木药石煎熬相伴,便不在乎这火有多烈,药有多苦。”说着,许七顾仰起了眼来,一动不动地瞧着杨兰清,“公主殿下不是一般女子,怎可受如此委屈?下官无论如何,都会追随左右,直到殿下拿回属于殿下的一切。”
“七……”
杨兰清的话哽在了喉间,怕在澄儿面前失仪,狠狠地忍住了想说的话,别过了脸去,已噙满了泪水。
澄儿听得感动,此时此刻只能对着许七顾微微一笑,若不是两情相悦,能默默陪着,也是好的。
即使煎熬再苦,即使没有回报,只求一个心安,无憾。
他若是有你的一半,该有多好?
澄儿沉沉一叹,不再说下去,既然方才已议定了激将司马苍狼出战长安,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让此计成功。
司马苍狼虽然也算得上有些头脑之人,但是也架不住杨兰清与澄儿两边的夹击,酒宴之上,酒过三巡之后,一拍胸口,当即放话道:“长安慕容冲算什么?本殿下就拿下长安城,给你们看看!”
此计已成,杨兰清与澄儿借醉离开了酒宴,当晚,澄儿将邺城战败之后的一切都告诉了杨兰清。
忽地想起了一件担忧的是,就是这仇池之中,或有当年认识她的大秦将士,若是被认了出来,一切的部署,将成一场空。
杨兰清却摇头劝慰澄儿不要担心,当年杨兰清凭三千御林军起家,如今虽然扩军三万,那三千御林军将士其实也没剩下多少。
杨兰清为了掩盖澄公主的一切,那些残存的御林军将士早就遣散回乡,又用仇池故国子弟接替了那些位置。
如今澄儿既然说明了,长公主司马嫣的说辞,自然她也要将这个说辞散布出去,即使让世人都知道了大秦清妃曾经育有一子,污了清名,也要保住澄儿的身世滴水不漏。
“可是,那些将士当真不会认出孩儿?”
“既然娘为你做了第一件事,便不会忘记做第二件事,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澄儿的身子一僵,这句话从母妃的口中说出,她已经清楚知道,那些曾经的将士,真正去了哪里?
忽然之间,澄儿似乎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从这一刻起,她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清河登场~
澄儿思念的痛,将会终结~
、第九十九章.招魂曲
长安城的太平转瞬即逝,当后秦兵马兵临城下;慕容冲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
于是慕容冲调动兵马,死守长安;准备与后秦兵马做消磨之战。
高盖立马城下;满眼仇恨地望着长安城墙,“慕容冲;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姐姐如何在我身下惨呼,让她亲眼看着你死!”
一连多日的防守,慕容冲早已是疲惫不堪;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时常有暴打内侍的情况发生。
闻秋风,而知冬意,恬静如她,此刻也心知肚明,长安,只怕是守不住了。
慕容湮召来了曾经救过她的老婆婆祖孙二人,特别赏赐了一些金银,要她们带着混入长安百姓之中,等待城破之时,逃出去好好活着。
一番感激涕零,祖孙二人还是听命离开了皇宫。
慕容湮吩咐宫娥准备了祭酒贡品,抱着琵琶来到了曾经的栖凰宫中。
将琵琶放在了一边,慕容湮点燃了三柱清香,对空三拜,遥望着秋日澄澈无比的天空,喃喃道:“檀香,有些命,你逃不了,本宫也一样逃不了,这秦宫,我们注定谁也走不出去。不过你放心,本宫很快便来黄泉路上寻你,将今生欠你的恩情,一并还你。”
“公主殿下……”一边的宫娥听得心酸,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慕容湮含笑摆手,将手中清香插入了香炉之中,俯身抱起了一边的琵琶,坐到了梧桐树下,转弦拨轴,幽幽曲子从弦丝颤动中飘出,听得人心中发酸。
澄儿,你的魂魄究竟飘到了哪里?为何这首《招魂曲》弹奏了一遍又一遍,夜阑梦回,总是看不见你?
你可知我如今多想你,多想再见你一面?
这世间太苦,少了你陪我一起煎熬,每一日都好苦……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慕容湮喃喃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声音与琵琶声交融了起来,让人看得心疼。
从朝上下来,慕容冲老远便被这哀伤的琵琶曲吸引了过来,远远地瞧着姐姐那永远无法展开的眉心,心中的愧与痛,更加剧烈。
清河姐姐……凤皇无用,如今身为一国之君,还是难给你真正的太平!
“铮!”
突然,弦丝惊断,弦音戛然而止,莫名地让人心惊。
慕容湮呆呆地看着指尖被弦丝划破的地方沁出了鲜血,不禁湿了眼眶,“终究到了曲终之时了,是不是?”
“公主殿下伤了手,快快去传太医来!”宫娥顿时慌了心神,当即吩咐内侍速速去传召太医。
慕容冲看得心疼,快步走了过来,“怎得如此不小心,伤了手,今夜梦回,她必定要骂朕不好生照顾好你!”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将慕容湮怀中的琵琶拿到了脚边,当即吩咐道:“今日晚膳朕要与姐姐一同吃,你们吩咐御膳房将菜肴送到这里来。”
“诺。”宫娥与内侍们应了一声。
“你们都退下,把太医传来便是。”慕容冲心疼地握住了慕容湮的手,用手指包裹住了她受伤的手指,蹙眉道:“清河姐姐,再忍忍就好,一切都会好的。”
宫娥与内侍都退了下去,秋风徐来,吹落一地的梧桐黄叶。
慕容湮怔了一下,望着簌簌落叶,不禁想到了当初与澄儿的初见。
月夜,梧桐下,她那清澈的眸子,让她永远都忘不了。
心中一痛,慕容湮连忙眨眼,想要忍住涌到眼眶的热泪。
慕容冲皱眉瞧着慕容湮凄凉的脸,涩声道:“清河姐姐,你可是又想她了?”
慕容湮强然笑了笑,“凤皇不也是一样吗?”
慕容冲哽了一下,叹声道:“清河姐姐,若是可以,我宁可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只要你不再难受……”
慕容湮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抚上了慕容冲的眉心,想要抚平那些纠结,“凤皇,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了,姐姐都开心不起来,所以,答应姐姐,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慕容冲身子一颤,这样神情的姐姐,当初入秦宫之时见过,是她决意牺牲一切,保他性命。如今再见相同的神情,相同的话语,倒是让他觉得心惊。
“清河姐姐,你先答应我,不可做傻事。”
慕容湮轻笑摇头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做傻事。总是活得那么清醒,不曾放纵自己随心一次。”
“清河姐姐……”
慕容湮的笑意更浓,越是如此,慕容冲的心就越痛,“凤皇,不必忧心,我当初没有做傻事,如今也不会做傻事。”
慕容冲还是不放心,重重点头道:“那姐姐你发誓,绝对不会做傻事!”
慕容湮反倒是苍凉地一笑,“老天若是有眼,便不会让清河此生错过那么多,失去那么多……我已不信老天,即便是发誓,也是枉然。”说着,慕容湮抬手抚上了慕容冲的脸颊,“凤皇,如今你是大燕的皇帝,要记得,只有活着,大燕的旗帜才能有再次飘扬的一天。不管长安能否守住,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呢?”
“我是大燕的清河公主,自当大燕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慕容湮坦然说完,“如今我只想多在这梧桐树下留一会儿,凤皇,你可愿意陪姐姐?”
“自当愿意!”慕容冲点了点头,回头瞧见太医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马上松开了慕容湮的手,吩咐太医速速给慕容湮上药治伤。
太医在梧桐树下给清河上药裹伤,慕容冲借故说要特别吩咐御膳房准备加菜,暂时离开了栖凰宫片刻。
慕容湮瞧着慕容冲走远,忽地安静地问向太医,“可有什么药,可以使人一时醒不过来?”
“回公主殿下,有。”太医有些惊愕地看了慕容湮一眼,迟疑地问道,“殿下莫非想要此药?”
慕容湮点头道:“凤皇是大燕的希望,无论如何,本宫都要他留得青山在。”
“殿下……”太医听出了慕容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