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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拂弦十三曲-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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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一想到慕容湮与慕容冲,便觉得心里有些闷得难受,他们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次也没亲近,不得不说是件憾事。

这几日,唯一觉得欣慰的,莫过于澄儿给他的惊喜,只是,当一切冷静下来,苻坚却开始觉得有些恍惚。

这孩子从小就不与自己亲近,如今风光还朝,竟然可以原谅他下令让她嫁慕容冲的委屈,还一心待他好,苻坚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所以,临走前夜,苻坚单独在议政殿中召见了一枚帮他埋伏宫中多年的棋子。

“朕想此次西征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今日才特别传召你来见朕。”苻坚说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跪地不起的儒秀男子身前,“朕,只听真话。”

“微臣也只会说真话。”儒秀男子抬起了脸来,竟然是太医许七顾!

苻坚淡淡笑道:“朕当年特别在太医院赐你一间偏殿,准你夜夜当值太医院,你可还记得,你跟朕有什么约定?”

许七顾点头道:“皇上隆恩浩荡,当年若不是皇上赏识微臣,只怕微臣永远只能做太医院的小药童,万万没有今日的风光。”

苻坚满意地笑道:“许太医,这些年来,你为朕探得不少消息,让朕得以高枕无忧,确实功不可没,待朕一统天下之日,这太医院,便是由你当家之时。”

“谢皇上!”许七顾重重拜倒在地。

苻坚沉声道:“这些年来,要你留在清妃身边,帮朕多多留心她可有二心,定然不容易。清妃是个非凡的女子,要成为她的心腹,爱卿定然花了不少心思吧?”

许七顾起身抱拳道:“为了皇上的江山永固,微臣花点心思,为皇上分忧,是份内之事。”说完,许七顾坦诚地望着苻坚,“皇上,清妃娘娘确实是一心为皇上办事,这些年来,她每做一件事,微臣都一一向皇上禀报了,难道皇上不信微臣说的话?”

苻坚略微沉吟,眯着鹰眸看了看许七顾,没有看见他眸底有闪烁的目光,知道他说的定然是实话,疑惑又少了几分,“朕并非不信你,而是觉得天伦之乐来得太过虚幻,朕不敢相信罢了。”

许七顾知道苻坚说的是苻澄,当即抱拳道:“澄公主自小就希望得到皇上的肯定,所以自小受清妃娘娘严格管束之时,虽然很苦,也不曾说过一声累,为的只是有朝一日,可以真的走到皇上面前来,让皇上觉得她是值得骄傲的。”

“当真?”苻坚随口一问。

许七顾正色道:“亲情血浓于水,皇上难道连关心的真与假都分不清楚了?”

“许七顾,你可知这句话是犯上?”苻坚脸色一沉,“你竟然质问朕!”

许七顾低头抱拳道:“微臣一时激动,出言不逊,还请皇上责罚。”

苻坚忽地放声大笑道:“朕需要听的就是真话,即使逆耳一些,也总比那些顺耳的假话好。方才朕瞧你神色,大有为澄儿抱屈的势头,看来,朕确实不该怀疑她。”

许七顾道:“皇上,微臣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爱卿请说。”

“亲情皇上若是处处猜疑,定然会错过很多天伦之乐,何不相信自己妻儿一次?那些民间百姓的欢乐,其实来得容易,究其根本,只有一个字,就是‘信’。”许七顾恳切地说完,对着苻坚重重一叩头,“微臣这辈子,自打服下那一剂绝嗣的药之后,就再也不能有孩儿了,每次瞧见皇上的诸位皇子公主们待皇上的真心真意,微臣打从心里羡慕皇上,所以,皇上何不学一学百姓们的欢乐?”

苻坚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看不透心里听了这番话后,究竟是怒是喜。

良久,苻坚摆手道:“夜深了,你退下吧,朕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了。”

“诺。”许七顾不再多说什么,恭敬地退了下去。

当大殿再次安静下来,苻坚不禁苦涩地一笑,“自古皇家无亲情,朕只要一日是皇帝,一日便不能学民间百姓。”

许七顾安静地走在回太医院的宫道上,只觉得背心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冷汗已浸湿了他的背心。

对着苻坚说谎,实在是是冒险,但是那些话,确实也是肺腑之言,料想他必定会信。

许七顾疲倦地抬眼瞧了瞧太医院,今夜出奇的平静,若是说苻坚身为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那他许七顾便是不得不做孤家寡人。

那种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在他被选中做苻坚棋子的那天开始,便注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若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女子,他在这深宫的日子,该是怎样的孤寂难耐?

兰清……

许七顾在心底默默地一念这个名字,觉得又暖又凉,又忧又喜。

希望有一日,真能与你一起走出这个宛若牢狱的深宫,相守到老,也就此生无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一样的寡人
宿命的轮回谁也逃不过的
小澄子用这招其实是双赢,要么换来苻坚马上将她嫁出宫去,要么就请金佛入宫,斋戒日子,是不能近女色滴,大家懂的,嘿嘿~



、第五十七章.佛寺语

皇寺在长安东郊,自打宫中出了闹鬼事件;不少后宫妃嫔都移驾皇寺小住斋戒;一时之间,皇寺香火更加鼎盛。

这可是难得的出宫机会,慕容湮与张灵素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外出透气的机会。

不等苻坚带兵出征;两位宠妃已相约移驾皇寺小住斋戒。

皇寺东院是男僧侣所在;西园是女尼所在,两边隔了一条小河;中间有皇家御林军三百人驻守,以免左右僧侣日久生情,闹出什么败坏皇寺名声的事来。

贤妃;淑妃来到皇寺,被皇寺西园女主持慈心安排住在了庵堂中,并吩咐一众女尼好生伺候。见两位宠妃也来皇寺辟邪,先前出宫的妃嫔都知趣地即刻回宫,留出了安静的西园庵堂净地来。

算上一算,两位宠妃从宫中带出宫女内侍各十名,侍卫各三十,宫女内侍倒可以留在西园,侍卫只能扎营西园外守护。

即使一切从简了,这样的排场,还是让平时清净的佛门变得有些欢腾。

毕竟佛门要比深宫干净许多,日子过起来也比在宫中要安稳很多,不知不觉便过了三日。苻坚带兵御驾西征,长安百姓夹道欢送,对于慕容湮与张灵素而言,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一段时日。

是夜,张灵素听慈心主持讲了佛,便早早地歇息了。

慕容湮立在庵堂大殿之中,吩咐宫娥、内侍和女尼们到大殿外候着,自己一人立在殿中,对着庄严的金漆大佛跪了下去,诚心默默祷告。

“佛祖,遇到澄公主,究竟是福还是祸?”

澄公主……

每当想到这个人,默念她的名字,慕容湮的心里就觉得莫名地温暖。

“欠你的太多,能还你的太少……唯一能一次还清你的……只有那一条路……”慕容湮朝着佛祖虔诚地叩头一拜,“要入地狱,就入这一回,今后两不相欠便好。”

“希律律——”

西园外的一声惊马嘶声突然响起,慕容湮吃惊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急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参见镇国公主。”西园外的侍卫们跪了一地。

“免礼。”身穿雪色短裘的苻澄从白马上跳了下来,从马鞍左侧小心地解下了一个木盒子,吩咐带来的侍卫道,“你们现在这里休息片刻,本宫送了礼物便回宫。”

“诺!”

苻澄淡淡一笑,抱着木盒子走进了西园。众人刚欲行礼,只见苻澄急忙摆手道:“都免礼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诺。”

是她!

慕容湮惊愕地看着这个带着温暖笑容的女子渐渐朝自己走来,心,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不觉双颊隐隐觉得有些火热。

苻澄走到大殿门口,笑盈盈地停了下来,打开了木盒子,取出了其中的一盏琉璃灯。

“皇寺自古清净,不能带琵琶解闷,本宫怕清河姐姐你觉得闷,所以特别命人做了这盏琉璃灯送给清河姐姐你。”苻澄说完,便将琉璃灯放在了佛堂门槛上,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了火折子的火焰,点燃了琉璃灯中的蜡烛。

一时之间,七彩光晕照亮了慕容湮的脸,也照亮了苻澄的脸。

苻澄在七彩之中微微一笑,让慕容湮觉得有些醉然,甚至觉得欢喜。

苻澄捕捉到了慕容湮嘴角的喜色,弯眉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道:“夜深了,这冬日天寒,清河姐姐还是早些休息得好,本宫也该回宫了,以免母妃担心。”

说完,苻澄眷恋地深望了她一眼,转过了身去,便要马上离开皇寺西园。

“慢……慢着!”

慕容湮回过了神来,急忙出口唤住了苻澄,“按时辰算,这宫门早关,殿下只怕已回不了宫,若是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苻澄一怔,笑道:“本宫可以留下?”

慕容湮故作镇静道:“殿下风尘仆仆送礼于本宫,本宫若是不多顾念殿□子几分,就未免太过不懂礼数了。”说完,慕容湮吩咐殿外的檀香道:“檀香,把琉璃灯收好,再去泡一壶好茶,送到本宫的房间来。”说着,慕容湮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苻澄这边请,“殿下,这边请,即便是执意要走,也喝杯热茶再走。”

“呵呵,好。”苻澄笑了笑,对着一边的宫娥道:“你且帮本宫向西园外的御林军将士说一声,今日本宫留在这里小住一夜,暂时不回去了,让他们与皇寺驻军一并休息。”

“诺。”

苻澄跟着慕容湮来到了她所在的庵房,坐定了片刻,檀香便奉上了热茶,知趣地退了下去,将庵房门好生关好。

苻澄还以为今日送礼前来,定然又要碰一鼻子灰,万万没想到慕容湮竟然会开口留她下来,着实心头隐隐欢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主殿下似乎很是欢喜,可是身上的伤不疼了?”慕容湮本来想冷冷激她一下,谁知道竟忍不住话锋一转,还是提到了她的伤。

苻澄心里暖得厉害,笑道:“清河,得你一句关心,我定然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谁关心你?方才不过是本宫随口问问而已。”清河的双颊蓦地一红,急声道,“你休要乱想,本宫只是担心弟弟娶了个满身是伤的弟妹回来。”

苻澄笑容一僵,“原来,你只当我是弟妹……”

慕容湮听出她话中的失落,心里微微一痛,不敢接话,反倒是沉默了起来。

“清河,父皇近几个月都不能再碰你了,我说的话,做到了一些。”苻澄的声音忽地认真了起来,怜惜地看着她的脸,“你也可以放心,慕容大人这些日子在驿馆住的很好,我会不惜一切地保护好他。”

慕容湮身子一颤,“谢谢公主殿下……”

“我要的不是你的谢谢。”苻澄有些黯然低头一叹,再抬眼的时候,眼眸中隐隐有了些泪光,“或许,今夜我还是得走,你还是接受不了我,何苦逼自己做不愿意的事呢?”

“公主殿下要的,我懂。”

苻澄突然听见她不再冰冷的自称“本宫”,不禁怔怔地看着她,总觉得今夜的她有些不同于往常。

慕容湮往苻澄身前走近了一步,两人近在咫尺之间,清楚地听得见彼此开始凌乱的心跳。

“殿下三番四次为我舍命,如今又甘愿下嫁弟弟,保他性命,慕容湮无以为报,唯一能给殿下的,只有这具残花败柳之身。”慕容湮说着,手指便拉开了自己的裘衣衣带,红着脸抬眼对上了苻澄错愕含怒的眼眸,“我给不起的太多,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难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够了!”苻澄突然一声呵斥,紧紧抓牢了她的双手,摇头,再摇头,笑得苍凉无比,“我不是父皇!你怎可把我想成那种人?怎么可以?”

慕容湮避开了她的眸子,心也难受得厉害,“那殿下要我给你什么呢?我已是大秦贤妃,论辈分,我是你的姨娘,还是你的姐姐,你再跟我纠缠下去,只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苻澄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万劫不复,什么人间地狱,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说着,苻澄将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想你的心能回到你曾经该有的样子,想你能够恢复温暖,做个属于自己的人,可是……”话音一转,苻澄笑容尽失,心痛得厉害,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一心一意为你,你却把我想成那种只顾占你身子便宜的无耻之辈,在你心里,我难道是那般的不堪吗?”眼角的泪水滑落脸蛋,滴在了慕容湮的手背上。

慕容湮颤然看着苻澄通红的眸子,刚想说什么,便被苻澄狠狠地抱入了怀中,紧紧地,似是在用全身的温暖包裹着她。

心头一酸,慕容湮微微挣扎了一下,强烈地眷恋感让她舍不得离开她的怀抱一分。

“万劫不复的滋味太苦……你好好的一位大秦公主,何必要傻傻地走这条路呢?”慕容湮沙哑地开口,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我欠不起你那么多,我能还你的只有那么多,你若是不要,你叫我拿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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