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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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随雅落在黑砂之后,她怀中抱着孩子的血和她自己的血从衣襟处往下淌,白衣沾血。
黑砂停止了旋转,像是回头般,莎莎莎骨头磨动的声响都停了下来。
“云随雅!”哈迪斯大声叫嚷着,“你要报仇,何必下这等诅咒来害我全家!你要我性命,只要我一个人的就可以,何必害这许多人。”
“云宫主,”韶仪跪下来哭泣道:“你要报仇,抓我一个去就行,何必害这许多人。”
站在包围圈中的老弱妇女哭哭凄凄,周围的的士兵举着破败的兵刃和盾牌,还有不少人把剑锋对准云随雅。
那些黑砂又开始骨溜骨溜转动,不徐不缓地转动起来,好像在嘲笑云随雅一般。
此时云随雅背后如火燎般在烧。她背部受了伤,手上能依持的只有黄金翎弓。这是由姬水女神的神骨所制,后经其女云净初采集忘川冥火锻炼,专门用来对付翼蜥。
千年前,也是此弓射下了翼蜥的头颅。
但是现在,现在翼蜥虽然复活,却是个散碎之身,根本没有形体。黄金翎弓只能射穿凝聚成形的身体,却不能对分散的灵魂碎片造成伤害。
所以,现在的云随雅,也很难办。
她想了想,把怀中死去的婴孩尸身平平托了出去。
那些莎莎作响的黑砂慢慢停止了转动,然后再过了一会,在哈迪斯等人背后的黑砂突然收了回来,全部聚集在云随雅面前。
黑砂慢慢移动着,灵蛇探头般伸到云随雅手边。
云随雅左手持弓,手指一直扣在弓弦上。
这个过程很短也很漫长,云随雅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难熬的半分钟。
黑砂聚拢起来,全部全部都聚集起来,幻化成一个女人的形态。那一瞬间,这个幻影慢慢成形,发出嘶喊的哭泣之声。
哈迪斯把那个残像认了出来,千寻,黑砂凝聚成雪千寻的模样,疯狂地恸哭出声。
就在此时,黄金凤翎瞬时发动,射穿了雪千寻的凝聚之体。
作者有话要说:
135
135、131云之裳兮,随雅而行(12) 。。。
“黄金凤翎是占星宫用来射杀翼蜥附身的神器。”李玉涵解释:“它的箭历过冥河忘川的锻炼,会带来死,也会带来生。生和死是等价交换的,有人生,就必然有人死。”
“在当时那个时候,雪千寻的孩子已经摔死了,延续翼蜥的血脉已经全部断绝。其实在那个时候,如果师父罢手,结局始早就尘埃落定。”
“可就算知道毫无益处,”光明了然道:“你师父还是选择了救千寻,就算千寻本人救不下来,至少也要救她的孩子……”
“当时的情况,雪千寻被翼蜥附身,已经完全不行了。在她发狂之前,孩子已经被摔死了,翼蜥完全占据了她的身体。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所以,师父朝着变幻后的雪千寻射出黄金凤翎。”
那是一只奇异的箭,乌黑黯淡,没有一丝儿光亮。这支箭在半空中化身成一只黑色极其丑陋的鸟,穿过雪千寻的身体。它速度极快,带着光彩一般,这只黑色的鸟穿过之后,全身上下长满了金光灿灿的羽毛,闪烁着五彩的光。
这只乌黑的鸟代表了死亡,它带走了雪千寻的生命,因此获得了生,拥有了五色斑斓的光彩羽毛。
这只美丽的鸟在空中盘旋一周,落到了芙蕾身上,呀呀地叫了两声,两三片羽毛落了下来,掉在婴孩身上。
它变成一支金色小箭。
“你记住了,哈迪斯,三年之后夏七月十三日,定来取你性命。”
云随雅撂下这句话,消失在云端后。
“三年之后,”光明念道:“三年后就是萨拉托加大溃败。”
第二帝国历786年,沙特联盟再次入侵帝国,当时的帝国元帅哈迪斯率军出击。就在大获全胜之际,他被一只利箭夺去了生命。
很多很多年后,光明都无法忘记那一幕。就在他们将敌军赶过晴川河,和哈迪斯相视大笑的时候,他猛然看见有人立在旗杆上。
夕阳西下,云随雅一身白衣立在血红的火旗上,似鬼非仙。
她左手抱着一个包袱,右手拿着一把黄金小弓。光明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就听到破空啸音,黄金小箭射穿了哈迪斯的额头。
兰迪洛斯头骨爆裂,倒摔下马,顿时毙命。
所有欢呼的将士被这一幕惊呆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支黄金小箭在穿过兰迪洛斯头颅之后,化身成一只金色的羽雀,比当日在仑堡中更加绚丽,因为它又带走了一条生命。
这只鸟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在云随雅肩膀上。
它垂下美丽的翅膀,华美的羽毛像花瓣一样落下,落在云随雅左手的包袱里,一片又一片,直至金羽落尽,它又变回丑陋的乌鹊。
云随雅左手的包袱中,突然传来微弱的婴孩啼哭声。这声音如此轻微,除了光明之外战场上惊惶的士卒中几乎听不清楚。兵将从四面八方朝着云随雅抢过来,但是她一心盯着这包袱,左手轻轻一挥,便把射向自己的利箭尽数弹开,然后踏着火旗飘然而去。
在这一团混乱中,还没渡过晴川的叛军乘势反击。帝军军心已乱,乱哄哄中又自相残杀,最后一路溃败。
晴川之战的溃败,第二帝国分崩离析,在经过五十年的混战后,终于由诺姆家族,建立起第三帝国。第三帝国的规模不如第二帝国,原有的一些城邦不再隶属帝国管辖,但总算结束了分裂的局面。
云随雅射杀哈迪斯的时候,光明就站在下面。他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跟上次一样,他没动,也什么也没做。
“那时候她怀中抱着的,就是哈迪斯的孩子?”光明问。
“嗯。芙蕾,那孩子叫芙蕾。芙蕾早在三年前就被摔死了,但黄金凤翎就带走了雪千寻的生命,把命道转到孩子身上,可是这样并不够。父精母血,雪千寻只换来这孩子不生不死的僵死状态,师父把她的时间停在临死的那瞬间,在取到哈迪斯的命魄之后,才救活了她。”
“就为了雪千寻?”光明喃喃说道,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两百年,可他还是不免想起那日马踏人死的悲惨,还有后来帝国的分裂。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 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还顾邈冥冥,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几微间,辄言弊降虏。”
李玉涵轻轻地,念起蔡文姬的乱世歌。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乱世,起因,是两个女人的私心。
“因为我阻止了一个婴孩的死亡,结果另一个婴孩的出生,就导致了战乱祸事。”光明问。
李玉涵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我能知道的,就是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所有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除了看着结局的残骸,什么也做不了。”
“师父把那个女婴抱回来之后,”李玉涵继续说道:“就决定要改变她的命运,完全地,彻底地改变。她再一次进行了换血。这个女婴的身上仍旧带着翼蜥的印记,虽然在上一次换血中,诅咒已经被大幅度削减,但被翼蜥污染的血脉是带着永恒诅咒。这诅咒都将跟着这女婴,这女婴的后代,一代一代传递下去。所以,师父决定再次跟换血,彻底洗净翼蜥的血脉。”
“……”光明听到这番话后,又是一呆。
“这次换血持续了很久,”李玉涵说:“换血结束后,整座苍云璧几乎全部冻结。占星宫的血脉断绝,再无繁衍的可能。师父接管占星宫的时候曾经说自己会亲手了解占星宫,这是最强预言家做的预言,而她也实现了这个预言。占星宫的血脉将在云随雅身上终结。”
虽然云随雅很讨厌她的父亲,但是父亲天性中的任性、不负责任还是全部被她继承了下来。血脉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云随雅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对占星宫的不在意跟父亲如出一辙。前任占星宫主把占星宫传给了最强预言人,可是却从来没有培养一点她对占星宫的情义,她对占星宫毫不在意,对占星宫的血脉毫不在意,于是最后为了幼时同伴,搭上了整座占星宫,也险些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换血完成后。师父赶在诅咒降临之前把她带出了占星宫,在撒城堡边境,送给了一对刚刚丧子的夫妻。师父算到他们十年内无子嗣,因此就把这个孩子送给了他们。崭新的血脉,崭新的家族。雪千寻的后代寄身在未被污染的家族中,从此洗净了翼蜥带给雪国的所有诅咒。师父给了她一个刻有芙蓉花的沙漏法器,里面一半是占星宫的血,一般是雪族的血。要是诅咒占了上风,血红色液体会占据整个沙漏。”
“自从换血之后,整个占星宫都被翼蜥诅咒笼罩。占星宫彻底在大陆上消失了。当然他们并没有死,他们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中。马厩里的马,屋顶上的鸽子,甚至连火炉里的火也停止燃烧入睡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动了,全都沉沉地睡去。整作宫殿陷入了永恒的睡眠中。”
话说到这里,李玉涵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她看着光明身后巨大的蛇王的骨骸,“直到你闯入了这里。”
光明虽然有点预感,但是经由李玉涵口中说来还是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进入永久沉睡之后,她灵力控制的范围全部衰竭,于是天罡门横行一时。终于,云适之确定占星宫不会再阻碍自己,于是就在金鼎附近给你设了个套子。”她看着光明说道:“这埋伏地点是他亲自选的,因为他发现这地方脱离占星宫的的控制,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这里是翼蜥骨架所在地,才没有任何占星宫可插手的地方。尸骨和灵魂,是由神族分开管辖的。邪灵是雪国和占星宫共同分担,骸骨则是由蔷薇家族负责看管。”
“蔷薇家族?”斯特林总算插上一句话。
“十三神族之一,哦,就是凯萨琳夫人的母族。”李玉涵看着光明,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你被云适之设计,掉进了峡谷,阴差阳错撞入了天罡北斗阵的阵眼天枢。你发现这里是翼蜥骸骨所在。为了防止蛇王复活,你修习上古神籍,主动选择镇守在这里。于是在两百年中,你分担了我师父的诅咒,终于大概在五十年前,我师父突破了诅咒,从无尽的睡眠中醒了过来。当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因为苍云璧已经凝固了大半,更因为她无法占卜你的命运。要不是我见到斯特林和明辉使出了失传一百多年的绝学,我也以为光明王早化为尘土,无迹可寻了。”
“……”
李玉涵看着光明道:“因果报应,天理循环,谁欠谁知,谁欠谁还。”
光明王陷入了沉默。他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得到了许多爆炸性的信息,得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两百年内唯一困扰他的事,唯一不解的事,突然全部得到了答案。
“你师父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自然不会告诉我,”李玉涵说:“我是根据已知的事实推断出来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说,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性,剩下的一种,无论怎样荒诞,但那就是真相!”
“到头来,你师父不过是为了一个幼时玩伴,牺牲了她自己,牺牲了我,牺牲了所有人……我们所有人,在她心里都抵不过一个雪千寻……”
李玉涵略带同情地看着光明,“不错,顺位原则,在师父心中,雪千寻排在第一位,其余第二位第三位的人,都要往后排。”
过了好久,光明才把掩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扭曲的脸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他对李玉涵说道:“……我有些话要对斯特林说,你先回避一下。”
话音刚落,李玉涵就在斯特林眼前消失了。
“光明将军,您可别给她挪到什么山洞中,她怕黑。”斯特林急道。
光明却说:“占星宫的女人,你娶了一个占星宫的女人。你听她这番话,是不是觉得她的师父特别伟大,特别牺牲。”
斯特林不敢点头不敢摇头,事实上他觉得无话可说。
这是何等让人纠结吐血的故事……
“她讲的故事是一个版本,而我心中的故事却是另外一个版本,我从来都不知道裳……云随雅打算干什么。她欺骗我在先,学会了我家族所有的武学典籍,后来当着我的面杀一个婴孩,最后当场射杀我的至交好友,造成晴川数十万人的死亡……占星宫预知未来,摆布命运,谁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干什么……你老婆说的那些事,我全部都不知道。云随雅要干的事,一点也不会告诉你,她们占星宫想要干什么事,总是全部藏在心里,永远不会对你说。说不定一辈子,你也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不会瞒着我什么事的。”斯特林说。
光明道:“……占星宫的女人,云随雅教出来的弟子……”他顿了顿又说道:“这女娃身怀三十二项绝技,云随雅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是每项绝技她都只是学了个皮毛,没有一项是精通的……”他又想了想,“这绝不是正道,她的剑法还好,但也不够深入。云随雅怎么会这么教自己的弟子……”
光明苦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