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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谍妃-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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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怎么了?”苏陌问。边说边对老迈的女人感激地一笑。她感激是因为终于有个人愿意跟她说话。谁想,她一问,老迈的妇人便不知为何给了苏陌一个白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怨恨的事。再不理苏陌,似乎刚刚那个好心老妇人不是她。

“今年刮台风,村子里要春捐。税官带着一帮人把老族长困了起来,还说如果不按时交税就要砸船卖女人。”小虾米从几张网后钻出来说。苏陌看见他腰间的破洞布囊里装着些巨大的鱼钩。

“阿珍阿珠的爹是打水沉的好手,一口气钻水里,能憋好久。看到村子里的人被抓,阿珍阿珠爹就说要去海里捞蚌采珍珠,好抵税。”小虾米说。边说,手里的活也不停下。苏陌看见他在往鱼钩眼里穿线绑线打结。

“那天晚上就起了风。大家都说这风是水风,要变天了,不能出海。可是你们那帮子税官二话不说就朝着老族长一堆鞭子。那些狗*养的,还剥光了四婶的衣裳,嫌四婶刚生了娃,娃娃一直哭,就割了四婶的**。”小虾米说着这些,苏陌只觉得心惊肉跳。

“阿珍阿珠的爹受不了了,就连同着三大叔、栗子哥一起出了海。他跟阿珍阿珠的娘说,放心,他会好好回来。他还说要是捞到好珍珠,就给阿珍阿珠的娘做件好衣裳。”

“然后他们三就走了。后来真的起了风,那风吹得真凶,连皇陵前的石骆驼都吹倒了一个,海水直漫到城墙脚边来。吓得你们那些税官大爷几天没睡好。过了几天,出太阳了。阿珍阿珠的爹、三大叔就没回来,海滩上多了几块木头块,还有栗子哥的尸首。”小虾米说。

“从那以后到现在,张姨就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大家一样,坏的时候就疯疯癫癫地往海边跑。”小虾米说。

小苏陌听见不远处的海水里,一个并不美貌的女人在众人的拦阻中开心地大笑。苏陌看见她指着那片蓝盈盈的大海朝着众人喊:“回来啦回来啦看,回来啦”,但是那蔚蓝的大海上除了几只低空掠过的鸟儿便空无一物。女人犹自笑着说:“回来了”满脸的幸福。

阿珍阿珠试图去拉住她们娘的手,却拉扯不住。到底来了几个精瘦的汉子把女人给揪着扛了回去。

“那……后来春捐的税怎么办?”苏陌又问。

小虾米指了指牛妹,说:“牛妹的姐姐,还有筐婆婆的小孙女,两个我们这最好看的姑娘——你来之前最好看的——被他们带走了。听说是被卖去了窑子里。为此,牛妹的娘再不叫牛妹戴斗笠挡太阳,巴不得牛妹再黑点才好。”

谁家当娘的不希望自己闺女水灵,可是在这一个母亲保护女儿的方式竟然是叫女儿变丑。

筐婆婆指得就是苏陌身边的老妇人。苏陌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活计,马上明白到筐婆婆不是姓筐,而是指她的手艺。这位婆婆正在用满是厚茧的粗糙大手编织乡村人家日常家用少不了的竹筐簸箕,她脚边还放着一小捆笑成了竹条的竹篾。苏陌看了一眼巨大如龙,连绵起伏的采薇山。采薇山上有成片的竹林。

苏陌眼睛一亮,道:“你们怎么不上山打猎?山里面东西可多了,松茸木耳野鸡兔子,这么大的山,好吃的肯定多得不得了。”她半个多月前还在围场,自然容易想到这靠山吃山的主意。

“不行亏你还是守陵的呢。那可是皇陵,除了扫青,谁都进去不得。以前有人进去打兔子,后来就中了尸毒死在了树林里。其实我看扫青也未必进去得了,那个做扫青的刘爷爷到死都没上过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爬不动了。”小虾米用手指擦了擦鼻子说。

原来,以前的扫青姓刘。

苏陌听到“尸毒”两个字就闭了嘴,不再发问。这段时间来,一说尸毒,她就觉得跟自己有关系。而且她忘不了宫女太监们看她的那种惊恐厌恶的眼神。她兀自靠着木架,不觉有些疲倦,听他说了这么多,头越发烫得厉害。但是没人管她,苏陌也跟往常一样硬挨着。

此时,女人们陆续回来。听得到不远处当当的敲击声,那是男人们在修补船只。对于这海边的人来说,船和网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工具。

虽然阳光灿烂,但是不少人都面露忧色。苏陌听到有人在议论说:“今年水比往年多,鱼群没上来就打了转,不知道今月底怎么样,菩萨保佑,一定要有鱼。否则入了秋,天气转寒,这海拗子被冰一封,我们可就一点存粮都没有。”

看来,反常的雨水让这个节墨小村也损失惨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流转向,他们半个月捕的鱼,还没以前一天多。连爬上滩的乌龟都少了无数。谁都知道,水流和温度的变化,往往会迫使鱼类改变路线,现在看来,他们这个小村不但被皇族遗忘,连老天爷也忘了要照顾他们。如此下去,非得饿死人不可。

苏陌开始明白,自己真的是这个村的包袱。

“肉,我闻到肉香。”筐婆婆突然说。

苏陌转过头看着筐婆婆,筐婆婆又不再说话,低头编那竹篾。

“喂,我们这可不养闲人”牛妹带着两个女孩走了过来。苏陌凭直觉感到牛妹是来找事的。

“你会结网吗?”牛妹问。

苏陌摇头,她长在茶乡,虽然家里附近也有河,但是她没打过渔网。“这么简单都不会。”牛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来,你看着我怎么编!”

牛妹递给苏陌一根拴着粗线的骨针,道:“跟我学”于是手指飞快地在渔网上穿梭。牛妹有意为难苏陌,动作飞快,根本不想给苏陌看清的机会。她哪里知道,只要苏陌想看,比这快十倍的动作苏陌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你试试”牛妹说。

苏陌拿起针,学着牛妹刚才的样子开始走针,引出线,打赏圈,再过线。她虽然看得分明,手指动得却不算灵活。慢慢腾腾,牛妹看得好不心急,推了她一下,道:“是编网,不是绣花等你绣好了,年都过了”

她一推,苏陌的手指在骨针上一割,就擦出血珠来。小虾米看到,连忙嚷嚷:“牛妹,你把她手指弄破了”

“有没有搞错啊,轻轻一碰而已”“装的吧”“就是,干不了就别吃饭拿什么千金大小姐的谱”“是不是在宫里偷东西被打断了腿啊?”一众大小女孩不满地说。

苏陌又被奚落了一番。几个女孩骂骂咧咧,什么话都往苏陌身上喷,苏陌强忍着没哭出来,低着头默默地忍着女孩们的唾骂。

“死断腿,吃白食。”有女孩说。这句话刺到了苏陌心里的伤口。

苏陌听到这刀子般的话,猛地抬头,眼泪打转,却到底没有哭出来。

反倒定定地看着那黑黑瘦瘦的女孩,那是阿珍。“请把针给我。”苏陌说。声音虽软,可小家伙天生有股倔脾气。

第二卷 4,凌波罗袜染青黄,纤纤素手织霞光

4,凌波罗袜染青黄,纤纤素手织霞光

随后几天,苏陌都跟着节墨的女人们编网。她不擅长做这些活,如今因为不想当“废人”、“吃货”反倒学得特别认真。

虽说是叫“织”网,但是这渔网的编织和以前见侍女皇妃们“织”绣却是完全不同。苏陌用的骨针,其实与其叫做针,不如叫做梭。除了骨质的细梭,女人们手中也有竹梭。织网的时候,一手拿竹板,一手拿竹梭或者骨针,按着特定的针法穿梭打结。竹板大,洞眼就大,竹板小,洞眼就小。织到每到一行末尾就加针或者减针。编网时骨针用得不多,往往是补网或者织细网时用。最常用的还是竹板和竹梭。或许是有意为难苏陌,姑娘们没有给苏陌竹梭,只给了苏陌难用的骨针。

人只要一认真,就没有什么难事。十来天后,苏陌织出的东西开始有模有样。

但是村人对苏陌的态度却没有多少改变。

他们看苏陌的眼神仍然是在看一个外来者。不但如此,苏陌每次得到的“酬劳”都是远远少于牛妹等人的咸鱼干菜或者糠饼。

苏陌默默地接受这份不公,她觉得至少这酬劳能证明她不是一个废人。事实上,牛妹等姑娘的食量远远大于她,她所分得的食物已经足够。她消耗得最多的不是咸鱼,而是从采薇山引下来的清洌泉水。

“浇花也用不了那么多水啊”牛妹等姑娘总在议论苏陌的不是。毕竟苏陌这个女孩是她们中的异类。女生对于“异类”总是很敏感。她们议论苏陌费尽周折为了要洗澡,议论苏陌身上总有股香味,议论苏陌晚上不睡白天装娇娇小姐。总之,苏陌的一举一动都是她们的话题。甚至苏陌晒不黑也是饱受她们非议的一件事。

好在苏陌早已学会了面对议论。她安安静静地,似乎听不见牛妹等人的指指点点。

这些女孩不知道,喝水多不奇怪。最奇怪的是,苏陌因为白天太累,晚上不得不睡,反而渐渐被迫改变了自从被放逐来“白天发烧,夜间自醒”的诡异习惯。

当苏陌的作息恢复正常后,苏陌的头痛过整整一夜,然后就再也不会在晚间无比清醒地坐起睁着眼睛盯着黑暗。而晨起发热的怪病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也是从那时起,苏陌又开始梦到在地宫起舞。梦中的荷花亭总让苏陌感到无比安心,有时候她会想梦要是永远不醒就好了。以至于她每天早上醒来时,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怅然若失。但是只是一瞬间,“会越来越好的”小家伙学会了对自己说,然后微笑地面对牛妹等人。

老吴曾经说过她的梦或许跟某种心法有关,还曾经一度批评这种“野孤禅”华而不实,没有半点用处。可是现在,苏陌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野孤禅的最大好处。那就是不管她前一天有多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都会精神百倍,身子的酸痛也会消失不见,甚至连手指磨损起泡的地方都会滑嫩如初。

就在苏陌开始学会第三种打结织围网的方法时,村里发生了件大事——四婶的婴孩活活饿死,大鱼叔失踪。

四婶的**被割,村人就一直在想办法喂这个小婴孩,最终,小宝宝还是没能熬过去。四婶眼睁睁地看着小孩一天比一天瘦,最后活活饿死在自己怀里。

小婴孩死的那天晚上,大鱼叔就失踪了。大鱼叔是村里不多的几个精壮之一。平日里最是老实憨厚,总是在为村里人的口粮奔走。大鱼叔家有点傻的二丫头说大鱼叔是去找吃的去了。这句话一出口,村人们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时候去找吃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出海,而是上山。出海没了好船,上山又有尸毒。村里人的心揪成了麻花,打着火把在海边和山边找了一圈。可是连大鱼叔的人影都没有,船也不见少。于是村人渐渐集中在通往皇陵的道口前。黑暗中延伸的阶梯像极了一条趴在山上的长蛇,又像是怪兽的舌头。

“不会的吧。是不是大鱼他还有别的船?”有人一边张望一边说。谁都知道这种希望不大。

二丫头哇哇地哭着,不知为何总在嚷饿。牛妹看不过去给了她一巴掌叫她别哭。苏陌知道,二丫头一定是饿得狠了。于是把自己剩下的鱼干给了她。一块鱼干换来了傻二丫的破涕为笑。小苏陌也朝她一笑。结果遭来一顿冷嘲热讽:“哟,别人失踪了她还笑得出,她到底是不是人啊?”,“不是人,是朝廷派来吃米面的狗”,“还是跛脚狗”“谁说她跛脚了——我看是断脚。”几个姑娘七嘴八舌地说,极尽挖苦之能事。

一句一句又掀起小苏陌心底的伤疤。

一连几天,大鱼叔好像从人间消失。没了大鱼叔,二丫头闹腾得更厉害,总是说饿。也不知道她是真饿还是用这个方法来表达自己挂念父亲。苏陌便经常把自己的鱼干分给她。旁人也不拦着苏陌,在许多人眼中,苏陌哪怕饿死了也是自己活该。傻二丫见苏陌对她好,她就傻乎乎地跟着苏陌。她长得和牛妹一般壮实,很乐意背着苏陌到处跑。而苏陌没有朋友,自然也会对她格外好。这样一来,苏陌俨然有了个傻跟班。

“二丫小时候挺聪明,后来是发烧烧坏了头。”一个男孩告诉苏陌,“咱们这太偏,她发烧时扫青大爷刚好死了,没人给她用药。结果烧一退就成了傻子。”

原来以前的扫青会用药。

被尸毒封禁的山林,会用药的扫青。苏陌隐隐想到什么,却捕捉不到那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

十几天后,大鱼叔出现了,再次出现在村子里的大鱼叔双手齐刷刷被斩断。两只断手用绳子串起来,颤颤悠悠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天气炎热,那断手已经开始腐烂。他身后还跟着十来个骑着马的彪形大汉并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瘦瘦的小老头。大鱼叔身上绑着绳子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走着。

“节墨的人给我滚出来”一个大汉嚷嚷。

早已有人看见了这群人,更看见了断手的大鱼叔,便飞奔着去海边喊人。不多时,一村的人,连带苏陌都出现在了“村口”。城门下,节墨的汉子们拿着鱼叉和彪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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