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宫-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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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阴霾天际隐隐的泛起了缕缕霞光,清空无一人的皇帐中,突然安静得诡异,只剩下阳起之风不时微透,扫过帐帘的徐徐声响。
云凡失神的呆坐在龙椅之上,方才匆忙之间只着了单一外袍,此时凉风一起,只觉得周身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此事你知道多少?”敏感的察觉到空气中多了股若有似无的药香,他红着眼睛侧头去端茶盏,手触到杯壁时才惊觉,茶汤早已凉了多时,没有了一点热气。
“为何不问问是不是我笔下杰作?”吊儿郎当的靠坐在龙椅之后的屏风对侧,岚宇眯眼望着屏风上缓缓升起的橘色光束,照射出龙椅上那男子的身影越发孤寂苍凉。
“……”手指忍不住微微的轻颤开,云凡颓败的闭眼,双手遮掩着将窜进帐来的阳光挡住,满面寒霜。
“动了我身边的人,她早该有准备接受惩罚。”
“给她一次机会,不管怎么说,你额娘曾很喜欢她。”
“呵!”不提额娘他可能还存着半点怜悯之心,如今想起那时的短暂光景,心下更为决绝。“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比较好哦…想必就算强撑着回了皇城,也不会再有人愿意娶她!”
“岚宇!”
“怎么?觉得言语刺耳?还是吃惊为何你已将柯纶圈了起来,我还是能打探到风声?”闲适支着膝盖的手隐忍的攥拳紧握,岚宇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只想这片刻将全部恶毒的话一道拖出。“你早料到了这一天不是么?我以为你能漠视我和岚致一病一哑,自然也能很好的应付这样的局势!看来……我还是高看了你的冷漠!”尽然道出,没有预想的畅快淋漓,心底却随着那屏风上摇摇欲坠的身影微微泛起疼来,伤人伤己。岚宇咬牙绝情的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转吸之间,人已风逝般失了踪影。
“这只是开始……好好保重身子才能见到我额娘沉冤得雪的那天。”漂芜的声音和着帐帘啪啪的忽闪一并遥遥蔓延,云凡喘息困难的紧盯着地上时有时无的晨曦落影发呆,嘴干瘪的张合了半响,终是艰难的出声。
“舒吉,布旨!浑氏大王子弩炽,英勇过人,勇略出奇,特将云织公主下嫁,已示嘉奖。另封浑氏族长下旗守城将军,永世固守蔺国边城,贡敬全免。”简短几句,乍听赞赏有加,实则却借着云织之事将浑氏禁锢于边疆,不得再妄动。
“喳……”
单一的复命声悠远廖长,云凡颓然的倾倒在龙椅之上。自此……云织格格的名讳便成了宫中禁忌,好似蒸发了般再也无人提及。
第83章 弥留 2
国婚在即,离天亮只差仅仅个把时辰。突兀的,天公却突不作美,潮湿蔓延着生起浓雾来。
云凡已好几日未睡得妥贴,暂不提云织绝食生事,只张罗大婚的行头大典,短短几天的时间也是分身乏术,难有松懈。
“舒吉,几更了?”复辗转了片刻,眼睛越发酸痛折人,却仍无睡意。他轻叹一声干脆起了身,省的徒增困倦。
“回陛下,已是……”
“让开!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
话还未道完便被门外的争执打断,舒吉小心的瞧了眼云凡的表情,见他浓眉深锁,脸色比方才更为难看,赶忙噤声侧退,安静的立着不再出声。
音色已不抵过往侬软娇弱,云织几乎是依靠在身侧的奴婢身上,几日不饮不食,原本圆润的面颊枯黄着憔悴深陷。
“格格还是请回吧!皇上还未起身。”帐门处值夜的宫人左右为难,小声的低回,生怕引得声响大了给自己招来板子。
“进去通报,就说今日阿玛要是再不见我,那明日的婚礼大典便是我以后每年的忌日!”说着泪又伤怀的滑落了满脸,云织想起白日去求额娘的情景,心中除了刺骨的冰凉再无其他。
“出了这种丑事你还妄想回宫?我从小就教导你小心提防莫气恼用事,可你呢?活生是个贱蹄子!人家还未彰显一招半式,就已经轻松将你赶出了皇城,这下可好!咱们碧鲁氏不但丢了门楣,连柯纶手下的兵力也未沾得一丝半点,那还留你这个破鞋何用?”
“阿玛……阿…阿玛……求您见云织一面。”断续着低泣出声,额娘那尖锐的言语字字过目,行行划心。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下巴上凝聚的泪水顺势落了满襟,又添新莹。
“进来吧!”知道她从小就未受过一点委屈,这下子接二连三的冲击不断,定是难以承受。云凡心软的紧皱眉头,一抬眼,才几日不见便薄消似剪的人儿已被半拖着搀扶了进来。
“不必跪了!”如此模样哪还行得了跪拜之礼,他疼惜的提前出声轻喝,手一抬,身旁的舒吉已明了的布下坐席。
“阿玛!求您救…救云织!”
“你这又是何苦?此事已成定局,你若再这样闹腾下去,以后去了浑家还怎么过?”
“织儿抵死不嫁!求您让我见柯纶一面,只要他愿意,我可以不回皇城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姓…”
“云织!到现在你还是如此糊涂!”稀疏的……一阵轻风划过帐身,引得帐顶的木梁吱嘎响起。云凡失神的将目光落在手旁的妖烛上,颓然沧桑。“他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时候,若是布棋之人就是他的主子……你可想过后果?”
怔忪的猛然瞪大双眼,云织此刻才明白这一仗她的对手到底是何分量。安佳氏。子漪……她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被人唾弃的可怜儿,没想到……
“……”绝望的瘫倒在靠垫之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紧攥着座椅的玉雕扶手,好似这样,颤抖的身子才不会失重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脑中各种纷乱的猜测此时犹如水中群迁的游鱼,密麻着不漏丝毫喘息的缝隙。
阿玛说的对。此时若是牵连上柯纶只能有两种结果。身为弃子,不是丢弃便会被掩埋,这已是宫里不言而喻的规则,数百年都未有人变过。
她不能!
失魂的摇头,晶莹的泪珠随着幅度划过空气散落,在烛光的照耀下,剔透动人。云织抽泣着低头,长发倾覆着挡住面颊两边垂落至膝,游弋浅摆。
她已经没了生路,怎么还能连累他同自已一起受过?
“云织……别总把死挂在嘴边。若了结性命便能斩断所有,朕现在…怕是已身在陵墓,封土多年了。”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若她拒婚自缢,柯纶怕安危堪忧。“去吧……”半是威胁半是恐吓,云凡疲惫的单手遮眸,指缝间,殿下苍白的女子如幽魂般虚软的任奴婢扶着退下,尽是凄然悲戚。
云织……沉痛的闭上双眼不忍再看,他迷茫的苦笑扬唇,自己也不知这番欺瞒的谎话是对是错。他不想看她就这样离去,可……如此活着,会否比死还悲惨恐惧?
漫长繁复的大红庆典似焰火般匆匆起了又灭,许多人恭敬祝贺,许多人笑靥明媚,一拨拨酒杯抬了复落,端整的长宴游桌从片尘不染到狼藉凌乱。子漪冷冷的看着这虚华场景如木板剧般华丽炫目,微冷的坐在角落偏僻的位置,她费解着用目光一一流连众人,恍惚间,空洞的觉着这容纳数百人的欢闹宴席中,竟安静的只剩她一人,再无其他。
她应该高兴不是么?看着那个伤害子铮的元凶如木偶般被人指使搀扶,颓废到像是只剩躯壳。她的目的达到了……她答应过子铮安心等待大庆的到来,她实现了诺言。可……
有些惆怅的端起酒盏猛然灌下,她残笑着提了提嘴角,无声的苦涩便无法遮挡的倾斜蔓延。为何现在一切成真,她却没有丁点的喜悦?为何?
“助兴无妨,你身子本就羸弱,酒还是少饮未妙。”
无助的凄迷抬头,便毫无预计的撞进一身玄白色的华丽长袍内。子漪怔忪的用视线描绘它的纹路图腾,银线精绣的祥云,暗纹横生的巨龙,完美到几乎无可挑剔。
“做什么下来?这不是你该待得地方。”情绪自然地牵动了言语,她不解风情的又端了杯酒饮下,面颊微微发红已是有了酒醉之势。
“……非醉不可?”了解她此时纷乱的心绪,岚轩无奈的轻皱眉角,手一抬,已是命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酒调换,梅花酿的香气隐隐浮动飘散。
“明日天亮之前,一切便都会结束。所以……”抬手温润的轻抚过她红粉如桃的面颊,他浅浅的叹息,痴迷于面前女子的清直心软。“不要逼自己去想,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半垂的眼幕蝶羽似的一颤,随即凝固着良久未动。子漪撑着有些晕眩混乱的神智细细思量他话中之意,来回辗转了一遍又一遍,终是在头痛到几乎生生裂开时,抓住了要隘。
“明日?”怎么会是明日?公主下嫁,即使是身在塞外,也不可能这般仓促,在举行完大典之后就连夜上路。
第84章 弥留 3
“虽然云织未被占去身子,不过那日……”满颈的青紫在加上那动静不小的宣扬,这事早已被传得面目全非,污秽不堪。“晚上出发是皇后亲口提的,本来阿玛还僵持不应,不过昨天皇祖母劝慰了几句,看来,为照顾皇家脸面,白天出嫁已是万万不能了。”
“竟然是皇后……”失神的低喃出声,子漪千算万思也是万万没想到,如此决绝的方式会是云织的生母提出。呵……讽刺的一笑,她又倒了杯酒饮下,含在口中却是毫无味道,麻木寡淡。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追根究底,自己才是元凶,不是么?
“早点回去歇着,明个大早我们就要拔营回宫,一路颠簸难有好眠,还是今天养精蓄锐才是。”暗地里给小桃递了个眼神,岚轩知道此时多说无益,虽然事情已成,不过还不能松懈。皇后吃了如此大的闷亏,怎么可能就这么安静的忍了!他要更加小心保护她才是。
“答应我,别再喝了。”声音柔的几乎渗出水来,他缓缓的起身来到子漪面前,修长的身子完好的将嘈杂隔绝在外,将身前的女子圈进自己的臂弯。
“回去的路程便捷,如无意外我们七天后便能抵达皇城,若子铮和你阿玛额娘见到你现在的模样,岂不是更觉心酸?”
安慰着在她额头上轻落一吻,无尽的暖意便扬洒着顺延开来。他低头细细的看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子漪能清晰的望见自己憔悴的面容,浮萍般隐隐绰绰。
“嗯……”不忍他担心的勉强应承下,她顺从的放下酒杯侧颜,冰凉似水的小手柔柔的罩在他的大手之上,长发飘零。
“糟糕……”微微一怔,随即目光炙热的凝视,好似转眼间便能将怀中的冰漪融化。温润如斯的男子再认真不过的为难皱眉,身子一弯,已然和怀中的她呼吸相对,鼻息可闻。
“看来宴席之上要少一个动情说客了…”他不想走了,舍不得走了。哪怕是眨眼片刻,也想多留在她身边一些,就这样心手相连,再不分开。
“你……”一时懵懂未明白他话中何意。子漪醉眼迷蒙的微眯水眸,微风轻拂,清雅的花香撩拨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这是说谁…”
唇猛的被堵住,不似那次野蛮无礼,犹如飞鸟掠湖,辗转轻磨,点点滴滴尽是极致呵护的温存。
岚轩恶作剧般灿烂的微扬唇角,暖柔的唇细致的勾画着她那略带酒香的粉润,先是浅酌继而烈火般深沉。
周围的声响依然繁华着绚烂,子漪紧张的攥紧裙摆,心如擂鼓。他……迷蒙间只觉得嘴唇麻痹着失了所有感觉,她怔忪着任由他身上的清新檀香将自己包裹,大脑中利落的一片空白。
“呼……”情难自已的强迫自己停下,不再更深一步。岚轩呼吸急促的用下巴紧贴她的额头,全身紧绷着似被大火焚烧,灼热四起。“我该拿你怎么办?”她只是那般纯碎的接受,没有任何挑逗示意生涩透明,却已将向来以稳重出名的他搅乱的毫无方寸,没有丝毫定力可言。
“……”后知后觉的脸如火烧,子漪羞赧的微微垂头,恨不得凭空蒸发。这还是在别人的婚宴上,他竟然……若是被发现可怎生了得?
“看来我需要好好清醒清醒。”暗笑自己竟然如毛头小子初尝情爱那般耐不住性子,岚轩无奈的摇头,净笑惑人。留恋的复顿了片刻,才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眼神真挚的细细描画她的眉眼红唇,见她正害羞别扭的不知低头寻思着什么,幸福一溢,顿时笑容更甚。
“…我还是走好了。”这种时候,他们才刚刚熟悉彼此,他不想发展太快,惊扰了这个爱害羞的小丫头。
“……”这才有些不舍得抬起头来,子漪无力的轻嗯了声,心中既有放松后的庆幸又透着股道不明的酸涩。
“…呵呵。”俊朗的扬眉,眸中耀眼的光彩恰似银河动人。岚轩体贴的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举动郑重,如获至宝。
“子漪…我们,来日方长……”几近蛊惑的声音轻轻揉碎抛洒,瞬间便笼罩了子漪全身。她惊诧的扩眸望他,逆光的刺眼光束中,他笑靥如阳,短短四字就好像定下了终身。
“来日方长……”楚楚的抿唇,视线直顺着那抹玄白钻进人海再也找不到焦点。子漪出神的不断重复着这寥寥四字,被微启展开的心门,落阳满地,难道温衡。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