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宫-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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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将那些拆散的线绕在圆木上,点点的积累最后形成一个滚滚的圆。他极有耐心的将所有的线缠好,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绝美的容颜,清魅的气韵,所有都和原来一样,惟独,那眼神变了。虽没有直望向他,但里面多出的那份意志却格外扎眼,让他无由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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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中秋。又是一年团圆节到,宫里十天前就开始张罗着采买节货,眼看着离节宴还有三四天,沉心殿里,小梓便已经带着人开始添绸缎挂彩,装点拾掇。
穆禛的生辰恰在这几天,如歌好早前便想着送他些什么。毕竟宫里什么都不缺,又独独只有他这一个皇子,定是吃穿都用最好的。正发愁,岚宇就打了帘子从外面进来,耳朵被风扫得微红,身后跟着几个大臣,不时低声论着什么。
“皇上万福……”一看有大臣跟随便赶紧起身行礼,如歌放下摆弄了一半的丝线,微露局促。近日来宫里为了年节忙得不像话,这些大臣也领了岚宇的命像火烧了尾巴,全国四处的走访私寻,探查民情,想来已是好久没来沉心殿议事了。
“以后行礼都免了。”微微蹙眉,这话两人间他说过,却是第一次当着大臣的面说。身后跟着的几人稍稍一愣,不赞同者有之,更多的则是看清了形势赶紧弯身给她行礼。
浅浅一笑,随即恭顺的应下起身。她利落的收拾好案几上的东西便准备折身退出,刚走了一步,手便被刚好走到她近旁的某人牵住,拉着往龙台走。“帮我磨墨。”
没有注意到她的怔忪,他拿起墨石塞进她的手中,将她一把按到龙椅上。“慢慢来,不着急用。”说完才聚了精神去应付大臣,共同商议年节收成的细节。
默默的盯着手中的墨石出神,良久后才反应过来往砚台上添了水慢慢的磨。她听着他清朗充满磁性的声音近在身侧,嘴角先是翘起了一点,接着那笑容慢慢扩大,绽放成了一朵绚烂的花。
他变了,虽然来得有些迟……
“爱卿们走访民间可有什么要事上奏?”端坐在龙椅上,没有因身边多了个人有半点不自在。岚宇低头随意的翻着桌上新落的奏折,一转头,正见她对着砚台傻笑出神,袖子沾进了墨中也丝毫不觉。
身子一侧便帮她将袖子拢了拢,他抬头见台下的大臣都瞧着他发愣,不禁生疑。“哑巴了?”
“啊……是是!”为首的大臣先回过神来,双手递上奏折,顺带着还低瞧了如歌两眼。早就听闻皇上被这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原来他还不信,今个儿亲眼所见,果然传言非虚。“微臣去的是江南,今年春季微旱影响了收成,但好在修建了引水的沟渠,没有亏损。”
“甚好。”随意的翻开奏折瞧了两眼便通透了详情。岚宇提笔落了几字,又转过头去问另一人。一头看着手头堆积的奏折一头听众臣们汇报,虽然已快之又快,处理好一切也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手都不累吗?”允大臣们告退,这才抽了空去瞧她,手明显已经酸了还用另一只手抬着腕子不住的轻磨,他皱眉忍不住出声低咒,吓得还未走出们的大臣们一怔,随即赶紧提了袍子快退着离开,其中有个胆子小的绊上了门槛,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不累。”嗬的抿唇轻笑,她任他冷了脸将她手中的墨石抽走,也不管她的回答,手指便缓缓的在她腕上按压揉晃。
眸子一紧,眸色随即更深了些。他闷着头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是未歇,按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穆禛呢?今天可有好好吃药?”
眉眼间明显带着疲色,他随意的解了袖口将袖子挽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抿了口。
看见了却故作不知,如歌起身来到放丝线的案几前低头忙活,边动手边答:“自是好好吃的。眼看着就到他的生辰了,皇上可想好了要送些什么?”
稍稍沉吟,也有些犯愁。他懒懒的在龙椅上躺下,眼睛半眯不眯就像要睡着了一般。“每年都一样,他怕是也不喜欢。今年就特别些,等他生辰那天再说。你呢?”
没有发觉两人这一问一答就像是相处了数十年的老夫老妻,她思量着捋了捋髻旁的落发道:“我也没想好,正发愁呢!”
“要不就送个袖坠子吧……”半晌后低了声静静的提,他声色落寞似想起了什么,话毕便起了身进后殿瞧穆禛去了。
袖坠……
也因他的话不由回思。如歌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下午,她和岚致坐在湖畔,她还曾因这个笑过他。只可惜,惶惶几年,故人却已不在。定了心神便找了段青色珞绳开始动手,她一折一拉编得格外仔细,半晌后才猛的发觉。岚宇怕也是想他的吧……所以才会提起这个。
第29章 红颜殃国 1
中秋夜宴,三品上的官员全部携带家眷出席。大早起来便看不到岚宇的影儿,如歌一边要照应穆禛,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等大的宴席,从发冠到靴子,定是样样都不能出错的。一边还要应付不断上门的麻烦,岚宇下令,今年中秋凡是有家眷进宫参宴的,后宫美人良娣都能随着入座。所以从清晨开始便不断的有人上门谢恩,见不到他的人还不干脆死心,非要死赖着等一会儿才作罢。害得她一直忙着招呼应酬,从清晨到正午后,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青檀,去给我倒被热茶。”恰赶上月事,疼得浑身直打冷颤。她望着端坐在殿中的几位美人,各自碰着头说贴己话,皇上不在,她们竟把这沉心殿当成了自家的花园。
越想越觉得气不顺,她冷颜倚靠着身后的软垫陪坐,眼看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宴了,她竟连妆还未上。这殿中的旁人倒是好,个个花枝招展,香粉味儿熏得穆禛都不敢出后殿。
“皇上驾到!”
水未来,他却先一步回了。如歌扶着桌角起身,强撑上一抹笑,唇角却依旧苍白。
明黄入,殿中立马变了光景,请安声娇柔连片。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众女子眼露期盼,暗中庆幸自己早死了心。若不然,今日看笑话的,怕就要是旁人了。
“都起吧!”鼻子一皱,动作和穆禛烦这香气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岚宇随意的应了声就奔了中间的软榻去,视线落到如歌身上时才有了些光彩。“怎么还没收拾?”
注意到殿中的女子们嫉妒的目光利箭似的不住朝她飞射,她淡淡的笑了笑回:“陪各位姐姐们聊天,还没来得及。”
“嗯。”低低一应,语气却算不上好。他提了袍角在她方才坐的地儿坐下,复抬手拉了她同坐,这才空出功夫来应付旁人。“朕这两天忙得过了,竟忘记什么时候传唤过你们……”脸上带着寒意,他漫不经心的转头,本是口渴想就着她的茶盏随意喝口,没想却寻了个空。
唇一抿,心情越发糟糕,他攥着她的小手冰凉,不用猜就知道这帮女人带了多少麻烦来。
“回…回皇上……臣妾们是来谢恩的。”
方才说笑时还行云流水,这会儿的功夫却连句话都道不利索。为首穿着一身桃红的女子盈盈的弯身,满是脂粉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垂着眼帘,手指有节奏的在茶案上轻敲,他静静的听着,半晌不动声色。那女子也只好保持着弯身的动作不敢起,立了一会儿腰肢便有些开始打闪。
“小梓,温个手炉进来。”眼帘一抬,下堂坐着的女子便皆慌乱的颔首,他扬起一抹笑,看起来温文无害。“你们也是?”
“……是。”稍一愣便赶紧喜上眉梢的起身行礼,众美人个个含羞带怯的垂着头,显然是被方才某人的一笑晃晕了头。本以为皇上缓和了脸色接下来便能顺水推舟请求与皇上一同赴宴,却没成想,屈膝等了半天上方再一句话都没。
如歌哭笑不得的望着某人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先是一根根的拉展开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扎进空隙,慢慢点点的收紧,空出的手懒懒的支着头,脸上温温的带着笑,好似完全将低下还行着礼的众人忘了,只淡淡的问她:“昨个儿送来的礼服都看过了?”
脸上一热,不用看也知道堂下众人的眼神有多凶狠。她故作娇羞的垂头,他要演她便奉陪。“嗯,都看过了。”
“可喜欢?”
“喜是喜欢,只是……”
“皇上!”眼看着等了也有半盏茶功夫,可皇上还是没有还礼的意思。为首的女子不甘受辱红着眼眶抬头,刚准备再说什么,就被岚宇冷冷抬眸打断。
“只是什么?”眼神起落,完全是天上地下。他散笑着继续低头瞧她,问的很有耐心。“若有哪里不喜欢,我下次注意。”
“只是今天中秋,再好看的礼服也要妆来衬不是,姐姐们还在,我怕是没准备的时间了。”暗中在被他握住的手上使了使力,她含笑着朝下偏了偏头,立马让某人不高兴起来,眉头皱得死紧。
“不给点教训,下次还来折腾你。”撑开她的手掌一字一顿的轻轻写道,他接过一旁小梓递上的手炉往她怀里就是一塞。
“那皇上继续,我可去后面收拾了。”摆明着不领情,她回写了字接着就要起身。
“罢了罢了!”见她要走赶紧使了劲拉下,他冷冷的转头对着堂下,教训是给了话却也要说到。“今儿是中秋,便不饶你们节兴,只不过节可不是天天过。去吧……”
“是!”回声明显比方才低落许多,美人们个个蹲的膝盖打颤,这回倒是没人敢在造次,都乖乖的互相搀扶着退了下去。
望着她们萧索的背影有些出神,如歌恍惚在其中看见了原子漪的身影,可一眨眼又再寻不见。这就是宫,只要有它存在一天,便始终会有这么多人不幸福。
“喏……喝口水。宴院里已有不少家眷,一会儿收拾好了就带着穆禛快些过去吧!”
“好。”知道他从早上离开便没怎么吃饭,如歌若有所思的接过茶盏轻抿,劝他先垫垫肚子的话却是良久都没出口。即便是她不说,也会有旁人去说。再者……
“若是过段云姐姐身子好了,这管理后宫的差事还是交给姐姐吧!”思来想去,她只能为他方才的行为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她不要身份,在这些美人眼里自然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才会有心维护,以震后宫纲纪。
稍稍一怔,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受伤。岚宇苦涩的摇头浅笑没有回声,本已站起身欲走,刚行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多穿些,你这几日着不得寒。”
沉寂着没有抬头,听着他轻叹一声而后渐渐走远,出了殿门。她命青檀先去殿后准备长裙热水,心中明明知道他那么做的真正原因,可就是不愿往那处去想。
因为那个答案在她最不想企及的远方,现在,即便是梦中她都不会再做那样的幻想了。当一个人真下定决心要回避什么的时候,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会朝着自己预定的答案去思考,刻意误会曲解。虽然岚宇已经付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僵忍,不过他不明白,这一切远远才只是开始。
第30章 红颜祸国 2
这种场合再过多少年都依旧是无聊的。岚宇开宴后歌舞妓便上场,她高高的端坐在龙台之上,俯视全场。身旁,镶了金粉的红烛亮如白昼,她默默将目光越过摆动的舞妓投向下方的昏暗,连阙的圆形餐桌空隙中,前来赴宴的大臣家眷们或笑或静的扎堆坐着,姿态各有不同。唯有一点相差无二,那便是不时投上台,拢在她身上的眼神。
那般的小心翼翼,惊艳有之,更多的却是鄙夷嘲讽,就似在望着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笑颜魅惑的安静受着,可握着手炉的手却怎么都捂不热。她自嘲的垂头端起茶盏轻啜,却被茶汤烫了唇,口中一片麻涩。到底,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不要身份的跟在他身侧,为的就是让他声名狼藉,贪恋美色之名不宣自扬。可当那些人的目光刀子一般落在身上时,她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恬静淡然,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好似挂在悬崖边,明明身边站满了人却没人愿意上前拉她一把。
正出神,手便被人轻轻的握住。岚宇视线淡淡的落在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在注视他,他却毫不顾忌的拉住她的手,看似无心,却又有意。“闷了就出去透透,这里有我就成。”
此刻才明白高坐在这台上是何等的寂寞,她轻嗯的声就从偏门出,过了长廊下休息。秋末的寒越到夜里越是厚重,她仰头望月轻叹,以前总是在台下坐着还不觉,如今这般被人注目,她才真有了些高处不胜寒的体会。
退了青檀一个人顺着长廊慢散,她时走时停的赏景,一轮明月下的皇宫透着股清淡的仙尘之气,就似隔了面纱的少女,道不出那层朦胧遮掩下的娇羞。走了没多远便到了方才待客的宴院,她想起穆禛方才跟着帮孩子一起玩儿去了,也不知如今怎样。
想着就朝宴园侧孩童们聚集的小湖边去,她轻手轻脚的顺着长廊慢慢靠近,原是不想打扰孩子们游玩的兴致,没想离得近了才发现,状况更她想象得根本天差地别。
与湖边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