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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溺宫-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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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着无祖之人灵位的殿间很小,大都香火清冷,有人送无人睬,牌位前除了细密满布的灰尘空无一物。一抬眼便在众多牌位中寻到了她的,她微红着眼眶步步上前,本想离得近些,可脚步却生生在牌位前几步停下,再不能行。
“丫头……最近过得可好?”隔着弥漫的青烟看牌位上的字,桃姐姐之位,想来是小九有心,给她寻到了这处清净地安置。自那次事后,安家在朝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子铮自请了出关戍守,一年两归。阿玛因久念亲手弑女之痛长绵病榻,才两年光景便撒手人寰。而额娘……
嘴唇轻轻的颤抖,她撑出了里袖上前去擦灵台前案几上的灰尘,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刻也不敢清闲。
额娘自她离开便中了头风,人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疯癫不知,偶尔却好如常人,让人心疼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安家,原来曾无比辉煌过的将门世家,一夜之间就垮了,猢狲四散。
“姐姐对不住你……”拼命忙碌着不敢闲下来,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簇簇滑落。如歌自言自语着断续轻喃,整个殿间空无一人,她的声音颤抖着回荡其中,道不出的悲凉。“以前…就没能好好照顾你。现在…连个光鲜的长眠地也未帮你寻……姐姐,对不住你。”
“傻丫头…不是说了不让你出来的吗?平时不听话……为何那等时机也不听话?早知道……”纱袖撕扯着已经变形,她怔忪的停下对着深黑色的殿案出神,泪水蔓过了脸盘啪的一声打在上面,水花四溅。“早知道…就应该早些将你许给栗昆……早知道把你留在我身边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就应该早些把你许给他!你还那么小……还没有成亲,没有孩子,没有体味过初为人妇人母的喜悦,你还那么小……”
轰……一个响雷,银色的光亮划破长空闪亮了大殿半阙,如歌双耳轰鸣着沉默,视线内小桃的牌位下,有人用小刀极深的刻了一排字。
栗昆爱妻,费莫桃。
指尖瞬时冰凉,呜咽之声随即决堤。栗昆,费莫。栗昆,他用他的姓氏给小桃冠了名,死也相随,同过一门。他们本应该很幸福的,小桃会是个很好的妻子,她本应该被人呵护在掌心度过一生。可她却亲手将这一切毁了!小桃为了她而死,而她却讽刺的存活至今,苍天弄人!
“小桃!姐姐耽误了你,是姐姐连累了你!当初…当初若是我命你和小九一起去,就不会是今天这般……”
“主…主子?”惊愕的低呼,手中的雨披啪的一声便散落在地上,浮起灰尘无数。小九不敢相信的使劲揉了揉眼,灵台前的女子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容颜。可刚才的话他不会听错,这个背影也不会骗人,面前的这个女子……面前的这个女子,竟像是已经过世五年的主子?









 

第7章 故遇难知 4
殿外磅礴的雨,密集成林,恰似年节时连续鸣响的长鞭,砸在地下满是哗然。
良久后才缓缓镇定,眼中动情的光彩渐歇,只剩灰茫茫的一片颓。如歌不畏寒的蜷缩在殿中边角的石阶上,方才那痛彻心扉的情绪之后,全身的力道也随之脱远,如今腿脚都酥麻着使不出半点劲,索性见的也不是外人,拘着形势无用。“你长高了不少……”她这里的年纪和他们差的不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小桃小九在她眼里,就像是长着血缘的孩子,拔了情就会伤筋动骨,疼痛钻心。
眼眶红红的,刚才见着主子落泪,就忍不住的跟着低啜。小九傻傻的笑着揉了揉眼睛,五年光景,他俨然已长成了大人,眉眼间往昔的稚气不在。“您倒是没怎么变。”目光灼灼的含着温润,他掠过她的容貌望进她的眼,心头止不住淡淡生暖。他很小的时候是跟着太后,那时她老人家就说过,若想看透一个人的心,那就先要记住她的眼睛。
现在的主子虽然容貌没有原来的半点影子,可他跟在她身边服侍一年,她眼中的光芒,只要一闭眼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不管时间怎么长都是忘不去的。
“嗬……”想笑,却觉得这几年她笑得太多,脸上的肉都跟着僵了。她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小九的头,想着他当年愣头愣脑被小桃欺负的模样,眼眶不由的又热了。“这五年你过的可好?”小九是她这次回来唯一可以坦然相见的故人,安家的亲人太重,她身负堕子之仇,以后的步步都在刀尖,实在不忍也不能牵连。而宫中,太后去了,小桃不在了,就连岚致也死于四年前的疫病,那里已经再没有她认识的人了,除了他。
“宫中过活谈不上好坏的。”言语间多了不少成年的世故,小九故作轻松的扬了下眉角,万千辛酸仅这般一句带过。小桃姐姐去了,主子也没了,他原先没体会过家人的温暖,突然之间什么都有了,做梦都带着笑,可又顷刻间失去,那种空落无助一般人难以体会,比身坠冰窟好不了多少去。宫中的老人一批批的走,新人一批批的进,他虽已成了奴才中的上人,不用再看他人眼色,可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没办法再重温感受。“我现在跟着小皇子,他年纪还小,我又是宫中掌势的,倒不怎么辛苦。”
“是么?”小皇子……嘴上在笑,可心底仍是冰冷着寒疼。岚致命陨,皇室再无旁人可担重担,所以他便登了皇位,成为了如今蔺国的王。那这小皇子,一定就是他的孩子了。“这样挺好。”
听叶哲说完蔺国如今的情况,她辗转好几日不得安眠。五年时间,于她而言,只是盯着日头过活,春夏秋冬转眼即逝。可对于身在皇宫的人来说,这五年间,他们统一了古覆境土,经历了蔺国百年不遇的特大瘟疫,更替了新皇,还有喜迎诸多美人良娣,后宫不再空余。这样惊天的剧变,她走马观花的听着都不免心境起伏,何况是身在其中的人,定是感慨良多。
“……”原来就是个心思剔透的人,所以如歌没说,他也能猜到这笑容背后的涵义。沉默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翡翠打造的小印,他感触良多的放在指间摩挲半晌,随即郑重递给她。“昨天阿玛寻人进宫里传话,说有故人相寻让我定带着商印。那时我就在猜,这人会是谁。这几年我好几次把印送到府上,也偷偷找过上将军想要交还,可他们都不愿接受。这印章就变成了件心事,一直压在了心底。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带愧生活,没想到还有再见您的一日,我身上这担子也总算可以卸下了。”
出神的望着那枚小印怔忪,如歌缓缓的伸出手接下。抬头,小九脸上的笑容如释重负,满眼的清透真诚。“我阿玛从小也未读过什么书,现在家中生活好了,弟妹才能上学堂做学问。蔺国秦家的商铺现大都按着您原来的吩咐在做,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好,但也不次,没给主子您丢脸。”
“傻小子,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这印,这段我留着有用,待进宫后还是你来保管,那时候可再别想着归还,这些本来就是你们的,我只是暂借。”
“进宫?”原以为是自己听错,可主子脸上的坚定不假,绝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小九不解的微蹙着眉,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夜,上将军兵围浮宇,那气势是何等的惨烈,宛然是准备玉石俱焚。难道……
既然相认就没准备隐瞒。如歌淡淡的转头瞧他,对上他探究的视线也不闪躲,依然如故。“没错,既然回来,自是要进宫。”
他负了她!不但害死了她腹中已经成型的孩子,还牵连着整个安家人死族散。可他呢?攻克古覆世人称赞,如今不但妾侍成群,竟已经有了一个三岁多的皇子!三岁!她的孩子才刚刚夭折不到一年,他就有了新欢,让她如何能不恨!
“主子,他如今可是皇上!”
“那又如何?”再没了怀旧讨论的心情,她冷冷的起身,这才发现裙摆上的泥点已经干了,轻拂去表面的尘土,底下依然有墨色的污渍。就像他们,再怎么表面和平,里子终是已经残破不全,不管怎么伪装安好大度都是徒劳。“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我的性子你也应该了解。小桃,阿玛,额娘,还有…”眼睫虚无的轻颤,她将手中的玉印攥得死紧,直到掌心生疼。适时才能通畅的接道:“还有我的孩子。这一切都不能白白被人遗忘,总要有人偿还。”
呆呆的望着身前的背影半晌,随即明了的跟着起身,小九自顾自的弯身对着她一鞠,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想这么做。“小九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那夜太快便被人遗忘,小桃就像是他的亲生姐姐,其实这么多年来,他又何尝甘心过?
“小九……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这次,她不敢再牵连任何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复看了小桃的灵位一眼便撑伞离去,她一身绚丽快速的融入烟波雨幕,知道身后一直有人注目着她离去,却绝然的不曾回头,孤身走远。
战帷,即将拉开。














 

第8章 乱逢得依 1
对镜梳妆,巧鬓连眉。一片模糊的光影中,女子的眼狭长妖媚,眸光流转间,光彩纷呈,夺人心魄。如歌落了眉脂静静的对着铜镜含笑,到达皇城这十日间,她曾“无意”梳妆在繁街露过一次面,再加上叶哲暗中相助挑起身价,自三日前,仿月楼就开始夜夜大排长龙,富贵官卿纷纷较劲砸金,只为见这世间传闻的绝世妖姬一面。
绝世妖姬么?
红唇清冷的晃开一个弧度,她笑得无害,却令方进门的丫头猛地一怔,连要通传的话都一并忘记了。
“姑……姑娘…”前堂乱得一塌糊涂,老板娘昨个儿才把如歌姑娘放歌的消息传出,今个儿大早就有人派小厮来订座,银子个顶个的高,简直到了一席万金的程度。原本楼里的姑娘还都出言微讽,都传这未露过面的如歌肯定只是靠着疯传才得以今日,真人还指不定何等略姿。她也只是个打杂的丫头,自是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刚才老板娘命她来传话,她还在想这女子到底会生成何等模样,没想到……没想到……
唤了人就痴痴的站在原地出神,小丫头脸色通红的动了动唇,脑中要传的话忘了个干净,却无头无脑的说了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姑娘可真美,比画上的仙女都漂亮。”
“哦?是么?”薄如羽翼的外衫,仅稍稍一动就露出香肩半阙。如歌穿着镶金的石榴裹胸长裙,一袭薄纱陇肩,透明着没有任何色彩,映得胸前的肌肤和裸露的锁骨若隐若现。满头的墨发皆卷了红色的丝线环形盘就,只留了耳鬓后的长长两缕和着坠落的红宝石流苏,轻柔依依。
起身的瞬间,发上的珠串便叮当作响,除了这个她浑身清爽得几乎没带任何首饰,一切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简单,即使这样仍然美得让人屏息。“走吧!”入夜已有两个时辰,想来前面的火候也已催起,所以颜娘才会派人来唤。
不等发呆的丫头回神,就自顾自的开了门欲向前厅去。她仔细的拎着裙摆跨步,方抬头,院中的月桂树下就倏地多了一抹黑影,飒爽英挺。
“怎么?在自家的地方还要委屈上树歇息,传出去不怕人笑话的吗?”盈盈的偏着头冲他笑,她娇嗔着挑眉,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呵呵的沉声直乐,叶哲耸耸肩没有反驳。本是应该早一步下来等她,没想她月下的容姿太惑人,竟让他生生忘记了身在何处,狼狈从树上跌落。幸好身子下意识的反应过来,稳住了落脚,要不今天可是真真要被她笑死的。“等了你好久。”今天对她来说,应是五年来最重要的一天了。他刻意传了她神似子漪的传言进宫去,想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正掩在不易被旁人察觉的某个雅阁中。
“你不去看么?”看他一身厚披,俨然是准备赶路的样子。如歌挥去了小丫头先行一步,自己则缓步停在了他面前,抬手帮他整理披带衣襟。
“突然有些急事。”其实,他很空闲,甚至把以后几日她身边的护卫换班都仔细检查过好几遍。可他不想再继续停留,他见不得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时的样子,那会让他抑制不住性子发疯,冲动的想杀了所有人。包括看到她惊艳她美丽的人,男女皆不放过。“这条裙子不好看。”
他喜欢她穿红色,就像草原上初生的太阳,把他的整个腔子都照热了。可在旁人面前穿又是另一回事,红色,这时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可是我很喜欢。”知道他在闹别扭,所以故意唱反调。她的衣装用品他霸道的都要一一检阅,这条裙子明也是合格过的,怎么今个儿就突然不好了?
嘴一抿,明显的不高兴。他这拉拉那扯扯,却还是觉得这裙子太单薄,将她的美好都显露了出来。方才连他这般有定力的男子都会失神出错,若是被别的男人瞧见,岂不是会直接疯魔了去。“不能让别的人碰到,我不喜欢。”
直白且简单的一句话,可如歌却听得分明。往往他说不喜欢时,就会有人消失。比如原来侍奉她的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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