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续红楼画眉蹙-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园子,花的银两像是流水价似的,才挪用了大姑娘的嫁妆钱。只是如今,世道艰难,竟是拿不出这一笔银子来,大姑娘出嫁了,二万嫁妆也是极少见的,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给自家亲骨肉用。”
听了这话,贾母也无话说,只怒瞪着王夫人,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当初打算黛玉嫁给宝玉,四十几万两白银,贾家也就用得当之无愧了,谁知道竟生出这么些实情来?自己暗自愧悔怠慢了黛玉,将梯己银子取出了十万两给她,外头再备上二万两,也算是一番心意了。却没想到,黛玉竟是一口咬定嫁妆二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剩下近十五万两的白银,去哪里弄去?
黛玉目光飘向外头,望着一缕阳光斜射进来:“堂堂一座荣国府,竟要霸占一个孤弱少女的嫁妆钱不成?”
她并不辩解什么,也不就着王夫人的话说什么,只是清清淡淡一句话,足矣。
属于她的钱,他们不还,也很好,算是买断了这些年他们的抚养之恩。只是,还是要昭告天下,林家女儿出嫁,没有花上荣国府一个钱,还要让他们郑重地告诉所有人,是贾府花掉了她林家女儿的嫁妆钱,这个公道她是一定要的。如果不肯,那就将她的嫁妆一分不差地还回来。
黛玉这一句话极是厉害,丝毫不在意,缓缓捧着圣旨回到潇湘馆,静静地坐在紫檀透雕燕双飞的椅子上。
不想知道他们的打算,也不想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她只知道,这道圣旨,救了她一条性命。
欲送她为北静王府妾的时候,她原本打算,干干净净地走,一把艳骨锦囊收,不用深陷污泥之中。
生有何欢?死有何苦?她求的,就是一份干净罢了。
徐将军,她很陌生,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身份的高低,只知道,依着圣旨,她要嫁给他。
她是孑然一身,她不去管贾府如今的焦头烂额,他们都是一些宁要排场颜面,也不肯昭告天下的人。钱,一定得还。哪怕是她用来尽数散给百姓,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好过让他们花掉了,还要自己背负着花贾家钱的罪名。
嫁给徐将军,她还可以拥有一丝丝的傲骨,从书画中,可以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也许因为这些日子来,她做出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身边的丫鬟,除了雪雁和春纤,都有些畏惧她。
紫鹃吞了吞口水,此时方知,她也并不是十分了解她的姑娘,竟在眼里看到了一丝的从所未见的刚气。
“姑娘真的要让老太太太太还钱么?”小心翼翼地看着黛玉平静的脸,好似荷叶一朵静静的莲花,泛着淡淡的粉色。
黛玉淡淡地道:“我没让他们还钱,只是,要的是我出嫁的那笔嫁妆钱而已。”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紫鹃眼里的一丝谴责和不解,她也不用去在意。
没有想到,从林家带来的人,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服侍自己总是不声不响,尽责地做好每一件事情。至于紫鹃,曾经以为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最终,却发现,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主子的终身大事,自然也是陪房丫头的终身大事,莺儿如此,紫鹃自然也如此,几次试探宝玉,每每宝玉来了,她又都回避,更让外面的人因此而嚼舌根!
雪雁带着几个小丫头捧着东西过来,笑道:“才置办来的首饰,姑娘要不要看看?”
黛玉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可是殊无半分欢喜之意,道:“这些东西我也不爱瞧,只收起来便罢了。”
雪雁点点头,欲交给紫鹃时,却又有些踌躇,半日才缓缓转身交给了王嬷嬷,脆生生地道:“王嬷嬷,首饰可要收着了。还有姑娘的嫁衣,可是要按正一品的品级绣花纹的,要大红的质地,才是体统。那套粉红的,我已经绞碎了。”
王嬷嬷听了也不禁一笑,道:“这是自然,咱们林家的千金,一生一世的大事,怎么能落得穿粉红?”
大红的丝绸,绣着龙凤呈祥,缠枝云纹,按着正一品的品级,红得耀人眼,仿佛一团火。
紫鹃长声叹息,默默无语,守着本分地给黛玉收拾着皇上赏赐下来的绸缎首饰,也好添妆。
嫁给北静王府为侧妃,才是尊贵,人人竞相来讨好黛玉;可是嫁给一个莽夫,而且还是长年累月征战沙场的莽夫,没有根基富贵,只空有一腔抱负,纵然是皇上赐婚,潇湘馆也依然人迹罕至,寒烟漠漠,落叶萧萧。
冷冷清清也好,总是少了些是非。
其实,他们的心意,自己明白,听说那位徐将军不喜在朝堂,宁可守卫边疆,家无横财,又不爱与朝臣为伍,有些人想联姻,看重的是他的兵权。至于贾府的人,几代的富贵了,自然觉得朝臣才是高贵,又深恐旁人说自家也是粗野武将出身,便不大喜徐将军的身份,宁可远着些儿。
看到院中竹叶萧条,花枝残败,黛玉起身拿着竹剪刀自个儿修剪起花木来,调皮地剪成各种模样。
也不喜与谁往来,黛玉闲了,看着王嬷嬷亲手为自己绣嫁衣,再修剪着花木,瞧着花木郁郁葱葱,心里倒也是欢喜。
清早,黛玉慵懒地起来,在院落中弹奏着瑶琴,这是娘亲在世的时候留下的白玉琴,发出淡淡的光芒,美得令人屏息。
声声起,铮铮落,似清风吹,若明月光,轻灵清越,让人沉迷依恋。
这些日子,心性坚定,抛开了往事,娇弱的身子骨越发好了起来,今年的深秋,竟然不曾咳嗽一声。
为什么?是因为没有泪了罢?心底清明,无可挂怀。
“好些日子不见,竟不知道妹妹还奏得如此好琴。”宝玉依旧轻柔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黛玉素手沉稳,竟没有一丝儿慌乱,一曲终了,方款款抬头,果见宝玉立在跟前,眼中竟是迷恋之色。
身后自是寸步不离的袭人,脸上红红的十分喜悦,竟是容光焕发了起来,柔情万种的眼光只看着宝玉,一丝儿也不瞧黛玉。
想必在牢狱中吃了些苦头,往日的满月脸十分瘦削,也黑了不少,没有血色,和以往很不相同。
黛玉神色平静,接过雪雁送上来的茶,小口地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二哥哥不知道的也多着。”
再见到他,也许是因为泪尽了的缘故,心里平静得如同春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宝玉脸上有些忧伤,也有些不解,轻声道:“我不过就是入狱一场回来,妹妹怎么竟这样生分了?”
心心念念的,就是林妹妹有没有吃好睡好,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林妹妹的人参养荣丸,可曾配好。可是,为何回来了,大家都痛哭了一场,却没有见到他的林妹妹?又为何,林妹妹竟是这般的清灵淡漠了?
“原就不曾亲热,又何来生分?”黛玉浅浅一笑,似美玉生晕,可惜,目光却不在他的身上。
宝玉头一垂,喃喃地道:“为何我回来了,大家都和以往不同了?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救不得二姐姐,原也不是我的错儿,她是父母之命,也只能怨她命苦了。好妹妹,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儿,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妹妹?也好给妹妹赔礼道歉。”
他仍旧是这般天真,黛玉微微一笑:“二哥哥不曾得罪过我什么,我自然也无话可说。”
正在这时,雪雁走出来道:“姑娘进来瞧瞧,王嬷嬷说,嫁衣上的这一对凤眼,总是绣不出逼真的模样来。”
黛玉点点头,唬得宝玉一个箭步上前,愣愣地看着黛玉:“谁的嫁衣?妹妹要出门子了么?”
目光澄澈如水,尽是焦急之色地看着黛玉。为什么,他的妹妹要嫁人了吗?
“林姑娘!”袭人对着黛玉,眼里有一丝责备之色,责备她竟让宝玉知道。
黛玉正眼也不瞧她一眼,看着脸上有些恳求的紫鹃,幽幽一声长叹,缓缓转头看着宝玉,静默无言。
“妹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到底瞒着我什么?”宝玉脸上掩不住的焦急,有些迫切地问道。
黛玉声音缓慢,仿佛春溪流动:“皇上下了赐婚的旨意,十月十五日,也就是我的大喜之日,二哥哥不恭喜我么?”
第083回 杜鹃泣红嫁
宝玉听了这话,惊得嘴唇都白了,不复以往的红润如脂,颤抖着声音道:“妹妹说什么?”
“男女终归有别,且我佳期在即,二哥哥日后也避讳一些,莫叫外人说我林家的女儿不知道尊重!”黛玉淡淡说完,便径自走进屋内,珠帘随着她的身影落下,掩住了室内,亦隔绝了宝玉的目光。
细细地看着榻上王嬷嬷绣的嫁衣,艳红的丝绸,绣着一丛丛的红花,红艳得透着一种绝色的光华,美得蛊惑人心。
栩栩如生的七彩朱凤,蹁跹欲飞,华美得令人炫目,只是眼中无神,损了身为百鸟之王的霸气和尊贵。
“奶娘眼睛不够使了,绣不出凤凰眼的神韵,竟是让我来绣罢!”黛玉拿起绣花针,穿针引线。
一生一世,不过就这么一次,她要穿上世间最美丽的嫁衣,嫁出去的,是林家的女儿,不允许在外人眼里懦弱。
王嬷嬷赞叹地看着黛玉绣上那点睛之笔,姑苏的女儿心灵手巧,更何况黛玉?轻易地就让人沉迷在她灵透的绣工中。
凤眼绣上,竟是散发着万千华光,当之无愧是点睛之笔,竟真的是凤凰从她手中飞出。
“好美啊!”雪雁也赞叹着,绣工多年的王嬷嬷眼里更是觉得无可挑刺。
王嬷嬷柔声道:“到时候姑娘穿上这一套嫁衣,老爷太太纵然是在九泉之下,也必定极为安慰。”
说着,忍不住眼中落下泪来,老爷太太若是在世,姑娘也不用受到如此委屈罢?
就差一点儿,他们就要送姑娘进北静王府里做小,何等可恶!
黛玉端详着灿烂光华的凤凰,对那位命中注定的徐将军,也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有些泪,在心里,流不出来,可是却如花一般,荡漾着,不知道,未来是如何的模样。
位高权重的徐将军,为什么,愿意娶她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弱少女?大户人家,不都是讲究着联姻背后的权势么?
她不懂,也不想去知道,因为这时候,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做着她的新嫁娘。
帘外的宝玉如晴天霹雳一般,呆愣在那里,只觉得心里竟是倒了油盐酱醋茶,万般滋味儿涌上心头。
宝玉的脸上青白交错,脸色变幻万千,看得袭人胆战心惊,柔软的手扶着宝玉,柔声道:“二爷,咱们家去罢,莫打搅了林姑娘,让外人看笑话。太太已经收拾好了东跨院,外面秋风冷,到底还是屋里暖和。”
一席话倒是让宝玉回神了,却惊道:“什么?太太的东跨院?为什么不是怡红院?”
脸上有些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竟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搬到了王夫人的东跨院。
袭人脸色平静地道:“从前二爷入狱,园子里寥落得很,如今二姑娘已经出门子了,林姑娘又要出嫁了,宝姑娘也出去了,太太吩咐我收拾着二爷的东西,搬进了太太的东跨院里,服侍的也还是我和麝月秋纹几个,并没有少谁。”
“我问的不是这个!”宝玉甩开她手,怒道:“我不要住在太太那里,我还住在怡红院里,离妹妹好近些!”
一面说,一面跌跌撞撞地到了贾母房里,一进去就跪倒在贾母膝边大哭道:“老祖宗给我做主啊,怎么才几日?竟生出这么些事情来?好端端的,林妹妹为什么要嫁人了?我怎么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贾母也不由得老泪纵横,抚着宝玉道:“好孩子,这也都是命罢了!”
宝玉呆呆地问道:“果然林妹妹要嫁人了?嫁的是谁?为何这样突然?”
贾母拭泪道:“好孩子,你也略解些,原是和你妹妹没有缘分的。她是当今万岁爷下的旨意赐婚,咱们谁也无法抗旨不尊。虽说徐将军粗野了些,到底也是高门权贵,你妹妹过去就是当家的奶奶,是没什么委屈的。”
王夫人也冷冷地道:“宝玉,好容易你才出来,很该好生习学,我也吩咐袭人让你搬出来了,就住在我的东跨院里,时常我看着,明年赶考,博个功名,也好让你大姐姐在宫中有些颜面,不要成日家念着这些有的没的!”
宝玉立刻横眉立目道:“我不要搬出园子,我还是要住在怡红院。”
手指拽着贾母的衣襟,扭股儿糖似的,眼巴巴地道:“老祖宗,好容易回来了,竟是要堵我的心不成?”
贾母心中千回百转,亦是有些为难,如今黛玉待嫁闺中,如何能让宝玉去啰唣?况且素日里他的心意亦是看在眼里,只得道:“园子里晦气重,你跟着老祖宗一起住罢,屋子里干净些,又时常念佛上香的,也要压住你身上的晦气。”
宝玉眼巴巴地望着贾母,哭道:“为何我回来了,妹妹却要嫁了?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妹妹,为何非要去配那粗人?”
越想越是伤心,难道,妹妹竟也将往日的情分尽皆蠲去了么?对自己这般不冷不淡的?
他入狱之时,心中原是积了一些郁郁之气,此时又突然得知黛玉待嫁,素日心思尽皆成空,又见黛玉对他不似往日,不觉心中似割了一刀似的,突然“哇”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