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续红楼画眉蹙-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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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林家的女儿,她虽是在贾府长大,可是贾府花掉的却是她的嫁妆,他们贪恋钱权,那么用自己的嫁妆钱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也足以还得了他们。林家的女儿,木秀于林,然则却不能容忍任何外人的冒犯和欺侮!
她没有父亲的一身铮铮傲骨,可是她却有胭脂女儿的清清艳骨,透着历代以来的孤傲和高绝。
贾府薛家得罪权臣,那是他们家的事情,她不管。
最终,她亦不过落得一幅锦囊收艳骨罢了!
人生在世,可以没有权势,可以没有容身之地,可是,唯独不能没有的,却是那身为人的骨气和傲气!
“姑娘可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从太太的意思。”婆子苦口婆心地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倘若贾府薛家败落了,他们这些奴才也无家可归了,用林姑娘一人,换四家平安,多划算啊!
黛玉缓缓起身,她原是江南水乡的女儿,身材高挑曼妙,轻柔婀娜,可是却有一种俯瞰的卓然贵气,让人不敢逼视,用一种极冷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婆子,灵秀的眸子中,尽是高傲之气:“不要让我说第二遭儿,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几个婆子也恼了,她们是王夫人房里的,素日里原就是忌恨黛玉不曾正眼瞧过她们,如今心中正自幸灾乐祸呢,也是不容拒绝地去抓黛玉的手臂,强行给她量身,嘴里道:“在这个家,太太的意思就是天!”
紫鹃气得眼里冒火,怒道:“你们这些婆子还没有上下尊卑?”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却见黛玉手中拿着一支白色簪子冷冷站立在一旁,眼里有着不屈的傲气。
几滴鲜血落在地上,婆子大声嚎叫了起来,紫鹃细看时,竟是黛玉手里的簪头闪着粼粼的寒光,滴着血珠,如胭脂一般,是从抓她的婆子手臂上划过的,又深又长的一道伤口,还要划破衣衫,可见黛玉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一变故连紫鹃和雪雁都吓呆了,何况那几个婆子?尤其是受伤的婆子,更是捧着手臂哀嚎不已。
黛玉轻轻一笑,仿似一朵不染纤尘的血芙蓉,绚丽夺目,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震落了那轻薄无依的花瓣。
潇湘馆如此形容,贾母房中又是一番天地。
贾母冷眼看着贾政贾赦,怒道:“你们如今翅膀硬了,竟然拿着我的心肝宝贝去做事?”
见贾母脸有狂怒之色,贾政自是骇然,跪倒道:“儿子万万不敢。”
“不敢?”贾母冷笑不已,怒目道:“既然不敢,竟然将我的玉儿送入忠顺王府,这也是你这位舅舅能做的么?”
贾政生性敦厚清正,只是有些迂腐罢了,况他素疼黛玉,不禁顿首泣道:“外甥女是老太太的心肝,亦是儿子的亲外甥女,也是贾府的骨血,岂能用她换得宝玉平安?儿子不敢有此妄想。”
贾母听了,缓和了些脸色,淡淡地道:“我自是知道你心里很疼玉儿,不敢有此想法,倘若你有此心,竟是狼心狗肺也不如了!只是,我也白告诉你一声,如今我还没死呢,玉儿的终身大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想起宝玉入狱,贾政心里也疼得慌,可是他生性最终伦理道德,岂能用黛玉换得宝玉平安?反落了贾家的名声?
“外祖母,舅舅,你们不用着急。”声音如乐,缓缓流进。
贾母和贾政抬头看去,门口却是黛玉缓缓而入,白玉一般的脸上竟是沉静从容,不急不缓。
贾母怔了怔,问道:“这话是怎么说?”
黛玉眼里有些悲哀,有些胭色,可是尽管心中酸痛,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想必,是眼泪流尽了罢?语气却是傲而淡漠:“二哥哥只是为柳湘莲强梁案牵连,过不在他,国法如山,总有一个公道,岂能出事?只要等候朝廷查访,总能水落石出,外祖母和舅舅何必自乱阵脚?”
贾母和贾政就如同一桶水倒在了头上,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脑子倒是清醒了。
贾母脸有喜色,道:“可不就是!我竟是老糊涂了!宝玉被抓,他并没有大错,原是给朝廷怀疑窝藏盗匪罢了,玉儿说的好,国法如山,无论如何,好生拜托了几个至交,原是能平平安安放出来的。”
说着对贾政嗔道:“我竟给你媳妇的哭天抢地弄得脑子都不清楚了,险些弄坏了我的玉儿!”
贾政亦是头脑清明起来,眼里尽是对黛玉的赞叹:“到底是外甥女,竟是我们当局者迷,外甥女旁观者清了。”
贾母总算放下心来,忙命凤姐贾琏取钱去打点,总之不能让宝玉在牢狱中吃苦。
亦将黛玉揽入怀中,又是笑,又是哭地道:“我的玉儿,原是极聪颖的,怎么能送到那样的地方去呢?”
黛玉眼神越发清灵,看着贾母脸上的皱纹,鬓边的白发,轻声细语:“外祖母,倘若舅母一意孤行,外祖母该当如何?”
她早知王夫人不喜自己,总觉得是自己勾引坏了宝玉,可是这样的罪名,自己何其无辜要承受?
怕人说,她不敢将心事露在面上,每每亦不敢在这上头说什么,所有的,都是别人言谈取笑来的啊;
怕人言,她几乎绝足怡红院,即便是去了,或是看望宝玉一二遭儿,又或是与湘云携手,眼里心里当做知她懂她的兄长;
怕人道,每一回宝玉表露心迹,她都立刻啐了回去,不许宝玉多说一个字儿。
如今,对着晴雯指桑骂槐,自己竟成了勾引坏宝玉的狐媚子,她果然是么?
她就是那样想让自己离开,撵走了晴雯,导致晴雯猝死,园子中素与宝玉亲厚的丫鬟一个也没有了,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贾母闻言自是一怔,心中竟是不知道有什么滋味儿,倘若果然非得黛玉才能换宝玉平安,她也踌躇起来。
看到贾母无言,黛玉心中了然,眼眸愈加清凌凌得如同两块晶莹美玉,沁出一丝血色来,低语道:“玉儿明白了!”
贾母心中涌动出一股不安来,拉着黛玉的手,担忧地道:“玉儿,你在想什么?”
黛玉目光中有些茫然,听了贾母的话,浅浅一笑,淡然道:“玉儿何曾想什么?只是在想,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了!”
一句话,竟如同千斤之重,让贾母愣在当场,只看着黛玉蹁跹离去,背影曼妙,如同风中芙蕖。
紫鹃轻轻拍着心口,道:“幸而姑娘心神坚定,不然,还不知道落得如何呢!”
说着,不觉又滴下泪来,想起那日的惊心动魄,黛玉的簪头锋利如刀,吓得那几个婆子落荒而逃,不敢踏进潇湘馆,王夫人纵然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她便是做主将黛玉送入忠顺王府,也过不得贾母和贾政那一关。
毕竟黛玉姓林,并不是贾府的女儿,王夫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得主。
黛玉淡淡地放下手里的书卷,吩咐雪雁收拾东西,凝视着紫鹃道:“风刀霜剑严相逼,此时言之过早。”
紫鹃劝道:“等宝玉回来,太太也不会记恨着姑娘什么了,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话,黛玉望着紫鹃,良久不语,半日才道:“你当真如此以为么?还是,你就觉得宝玉果然能为我遮风挡雨?”
紫鹃闻言不禁愕然,她亦算是姑娘亲如姐妹的贴心人,这几日,她竟是不知道姑娘在想些什么。
正说着,却见宝钗掀了帘子进来,面有焦急之色,见到黛玉,神色立即平静无波,含笑道:“妹妹,我来瞧你来了!”
宝钗素来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她此来有何事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082回 心意绝,葬花葬人
风动茜纱,波浪如海,窗外竹叶呜咽不休,似悲似泣。
黛玉并不起身,只是素手如玉,映衬得茶色愈加清澈碧绿,明眸流转处,似波光破水而出,浅浅地道:“多谢姐姐了。”
顿了顿,语音轻柔如乐:“姐姐素来是个忙人,又住得远,今儿个却是怎么有空来瞧我了?”
既然她不说,那么自己就提出来罢,总之,这个地方原是住不得的了,还怕得罪谁呢?
她有她的傲气和骨气,从来不会向谁低头,贾府亦然。
有些惊讶于黛玉此时的沉静自然,不见素日春悲秋伤的凄惶,宝钗亦浅笑道:“并没有什么事情,我是做姐姐的,自是该多来瞧瞧妹妹才是,也好瞧瞧妹妹这里缺了什么东西不缺,我好打发人送来。”
黛玉款言道谢:“很不必了,这里也住不长久,也不怕少什么东西了。”
宝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了,妹妹是要嫁进忠顺王府里去的,一色都是齐备的,哪里还瞧得上我们家的东西。”
“宝姐姐,容我提醒你一句话儿,莫忘了。”黛玉眸光闪动,不紧不慢地吹着茶香,淡淡地道。
宝钗自悔失言,忙笑道:“原是妹妹的喜事儿,瞧我这记性,竟是忘记了,咱们的妈还让我送几件东西来给妹妹添妆呢!”
说着吩咐莺儿送上一个锦匣,珠宝琳琅,耀眼生辉。
黛玉看着宝钗神色平静,婉然含笑,竟是没有一丝羞愧之意,心中更冷。
瞧见黛玉目光灼然,宝钗忙摸了摸脸,笑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妹妹瞧什么呢?”
黛玉轻轻地道:“我在想,姨妈该给姐姐添妆才是,姐姐如何来给我道喜呢?很是该我去给姐姐道喜罢?”
宝钗一愣,饶她生性机敏,竟也不解黛玉话中之意。
黛玉浅浅一笑,似秋日下一汪碧水如玉,语音更如风中碎玉:“姐姐既然忘了,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提醒一声儿?在北静王府中,最出挑的,可是姐姐和三妹妹,艳冠群芳。既然人家指明了是要贾府薛家最出挑的姑娘,我林黛玉是前盐课御史林如海的女儿,姓的是双木之林,不是姓贾,更不是姓薛。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嫁的人是妹妹呢?宝玉无罪,总是能清白释放,至于薛家的公子,打死人命的官司掀了出来,总是该姐姐去操心,竟是怎么有空到妹妹这里来,说上这些话呢?”
说得宝钗无言以对,半日才嗤的一声笑,款款上前,拉着黛玉的手,含笑道:“妹妹怎么说这些话?这可不是生分了么?素日里姐姐妹妹一处长大的,但凡见过的,谁不说妹妹是最出类拔萃的?如今也是不得已的法子,妹妹又是我薛家的干女儿,不就是薛家的人了么?此时怎么竟连妈也不认了?”
黛玉冷冷地抽回手,清灵双眸中浮着一层憎恶:“我原是一片坦诚,只想多个娘亲,多个姐姐,素日里也不曾有人劝过我那些话,真心实意想将你当做是我的姐姐。只是没想到,姐姐和姨妈竟是这般想着我的,素日的言语做不得真不说,如今竟要我来换你们家的平安,天底下岂有这般的母女姐妹情分?原是你们的心思掺了黑色,我又何必执念于此?”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黛玉嗓子也有些发干,端起茶碗细细的啜了两口,嗓子间终于舒服了一些,心里的沉郁也散了些。
她原是藏掖不得的人,林家的女儿不是软骨头,任由着别人算计而不懂得反击。
宝钗愕然愣在那里,脸上有一层狼狈的薄红,半日才泣道:“妹妹实在是将我们想得太龌龊了,原是瞅着忠顺王府里金尊玉贵,妹妹过去,便是正经尊贵的侧王妃,我们亦是一番子好心好意,也为妹妹有这样的人家欢喜,并不存异心。”
黛玉清眸中有些冒火,语气依旧平淡地道:“既然如宝姐姐说得如此尊贵,且又是贾府薛家的事情,宝姐姐嫁过去,也算是全了素日里的争荣夸耀之心,何乐而不为?又何必想到我一介孤女身上?”
“妹妹怎么这般说话?竟忘了素日里送妹妹的燕窝之真心实意不成?”宝钗眼里竟有些焦急了,这原是没法子的事情,忠顺王府的确是指明了要自己和探春过去的,更因自己才貌最好,才叫忠顺王府的庶郡主心里憎恨,可是忠顺王爷原是个老头子了,傅秋芳嫁过去,苦头可也没少吃,如今自己若是过去了,还有什么好处的?必定深受折挫。
百般无奈之下,又有姨妈不喜黛玉,常言她狐媚子勾引宝玉,以她代嫁入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纵然是让那里发觉了不是自己,可是依着她在这般风流袅娜的姿态容貌,让忠顺王爷满意还怕没有?她原是生得我见犹怜,忠顺王爷自是只有怜爱的。以她的才情容貌,夺得宠爱还不是轻而易举?只要忠顺王爷心中大悦,她再多吹些枕头风,不但宝玉薛蟠也都放回来了,贾府薛家也更多了一座靠山。
黛玉淡淡地吩咐雪雁道:“将宝姐姐送的燕窝找出来,一并让宝姐姐带回去罢!”
她自知身子不好,不得大夫吩咐,不敢轻易吃什么补品,虽有贾母吩咐凤姐送燕窝来,大多也都是赏给了丫头婆子吃。
见黛玉如此决绝,宝钗心里也有些生气,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竟是要与我们恩断义绝不成?”
黛玉淡启朱唇,语音如珠:“既没有恩义,又何来恩断义绝?”
说着,神色似有谴责,幽幽地道:“宝姐姐,那一年,省亲初过,我在山坡子后头葬花的时候,遇见宝玉偷读会真记,不免也瞧了几眼,事后为何香菱到那里找姐姐?果然是她无意而至的么?还是,姐姐本就是在那里?刘姥姥来那一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