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续红楼画眉蹙-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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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却叹道:“妹妹法子虽好,只是却谁去呢?除了宝丫头,我也不信别人!再说了,那徐将军府里,着实是难进,自她出门子,老太太也打发过人登门去接她过来,竟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一心一意与这里绝了的。”
薛姨妈含笑道:“这还不容易?我倒是有个好法子,那个环儿,倒是有些用处,可做香饵。”
话到这里,竟是好像算计到了自己,贾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听?立即撒腿就往外跑,不妨带动了一个花盆摔落,立刻便让王夫人姐妹警醒了,两人抢身而出,掀开了帘子,却只看到了贾环跑出去的背影。
王夫人面色阴沉,薛姨妈却是笑容可掬,道:“可不是天赐良机么?”
拉着王夫人的手笑道:“那环哥儿听了去,必定是会去告诉了林丫头去,我们只管打发个人跟着过去,顺水推舟,只说环哥儿偷了姐姐房中的银钱,打碎了东西,凭她是谁,若是要护着环哥儿,就须得掏出些钱来。”
王夫人自是明白,慈眉善目的脸上,缓缓掠出一丝极欢快的笑意来。
不用自己动手做什么,如今却可算是一箭双雕了!
贾环后面的事情自是不知道,他又没见识,也没想到去找黛玉,只管乱窜,不免让周瑞等人在后面骂骂咧咧,喊打之声虽大,却并没有紧紧追上来,不然,就凭贾环那个小身板,吃不饱穿不暖的,怎能甩掉周瑞那些壮汉,真跑到了黛玉跟前?
说到这里,贾环急忙扯着黛玉的衣袖哭道:“林姐姐,我不知道她们想算计什么,可是想用我做饵,就定然是算计林姐姐那些嫁妆钱的,若是林姐姐果然留了我,少不得她们定然会让三姑娘宝姑娘登门过问,姐姐也必定为人所拿捏了!”
黛玉容色沉静如水,寒冷如冰,伸手抚着贾环的头脸,柔声道:“环儿别怕。”
顿了顿,清澈如诗的灵眸中竟是闪过一丝厉色,温润的气度上笼着一层寒气,淡淡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的女儿和娘家便没多大干系了,更何况我是林家的女儿,骨气不可抛,傲气不可折,更不是任由人算计不知还手的软弱之人!”
看到这般的黛玉,暮霭眼中亦闪过一丝赞许来,悠然地道:“因此他跟着我倒好。”
手敲着桌子,眼却望着黛玉,那容姿轻灵,何时能收于笔端画纸之中?
“林姐姐,我跟着这位公子走!”贾环毅然道,眼中虽有惊慌,却又坚毅。
黛玉一怔,满室登时陷于寂静,唯独听到窗外风声,看到室内香烟,而黛玉的脸却隐在了香雾之中,若隐若现,风姿婀娜。
过了良久,黛玉才轻叹道:“也好。”
二字吐出,如珠落玉盘,雪雁与李婆脸上都有惊诧之意来。
黛玉抬起头,凝神看着贾环瘦削的脸,畏畏缩缩的神情,竟是没有一丝儿爷们该有的风范,不觉心中一痛,想起昔日贾环存活于夹缝之中,更为感叹,更知道,自己临走之前与探春的那句劝告,她竟是没有听进去的。
“虽不知道木公子身份如何,相信木公子必定是个爱憎分明之人,不然也不会见到周瑞那些人做恶而不闻不问了。跟着公子,环儿来日必定成才。”黛玉缓缓地道,对待外人,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像是雪浪纸上,那一抹最淡雅的山水。
她虽少见外人,但是眼光倒是不错,看得出他是个可托付之人。
暮霭脸上倒是有些激赏之色,道:“既然林姑娘如此说了,来日里必定有一个顶天立地的贾环!”顶天立地么?他亦嗤之以鼻,贾环对贾府,有着太多的痛恨,他会成为他麾下最得力的螃蟹之将,在贾府中横行无忌,他要用贾府的子孙,来推倒这个百年大族!
贾环立即跪倒磕头道:“多谢公子!”
他一脸的毅然,还有些黯淡,想起吃苦受罪没见识的生娘来。
暮霭缓缓起身,举足而出,丢给身后贾环一句话道:“你放心,跟了本公子,做出一番事业,本公子才会救你生娘!”
听了这话,贾环面上登时现出喜色来,回头看了黛玉一眼,深为感谢,便义无反顾地跟着暮霭与小犊子一同去了。
贾环没有见识,原以为暮霭只是个寻常的富贵公子,谁知他竟吩咐小犊子道:“小犊子,你是个小太监,总不能让人家也做了小太监,送到侍卫营里好生磨练磨练,就看着这个小冻猫子的模样,也知道不成气候!”
听了这话,小犊子忙答应道:“奴才遵旨!”
一句话竟似闷雷,轰开了贾环混沌的脑袋,遵旨?那么这位公子就是皇上了?
他走了什么运气?一头就撞见了林姐姐,又蒙皇上收留?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小犊子便将他扔进了侍卫营里,自此日后吃苦受罪,可不在少数,已算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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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回 来意为何
偶遇贾环,却让黛玉心中涌出一股酸涩来。
她已经出阁嫁人,再也挡不住她们的路,王夫人薛姨妈之流的算计为何还是永无休止?
唇边含着一丝苦涩的浅笑,心如莲芯,这么大的动静,外祖母也必定是知道的罢?
多年来,下人们的风言风语,她岂有不知道的?她对自己用心,软烟罗许多人都不认得,唯独她说得一清二楚,这份疼爱啊,让她感叹在心里。只是,只是,用着自己银子的时候,下人们流言蜚语的时候,她便装聋作哑,全当不知,由着人算计自己,由着人败坏自己的名头。临走前,她搂着自己痛哭一场,说自己有心无力,苍老容颜,无比悲怆。
她疼自己,父母的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让她肝肠寸断,茶饭不思,以至于日渐消瘦,小小年纪的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与贾府的泱泱大族相比,自己便如同蝼蚁,那份刻入骨子里的血脉相连,什么都不算了。她不怨她,真的不怨啊!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贾母原是个极精明极利落的老太太,看得透,看得深,倘若她能好生教养子孙,必定能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百年大族,可是贾赦贾政等人都是头发花白儿孙满堂的人,贾赦更是年老好色之厉鬼,说卖就将迎春五千两银子卖了,而她这个做娘的,却不好多问,只得一副母慈子孝罢了,也只能用心为身后的儿孙打算,尤以银钱为重。
贾环的来,想必,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用贾环换来镇国将军府与贾府的瓜葛。
“嫂子,你在想什么呢?”小婉趴在妆台上看着黛玉略有些忧思的容颜。
黛玉轻轻地扬起眉,眉梢纠结着一丝淡淡忧思,却清婉一笑,轻声道:“没什么。”
忽而想起一事,黛玉定定地看着小婉道:“你却为何对那木公子这般毫无防范呢?应变极快地就将环儿塞进他的马车中?”
小婉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来,左右而言他道:“师嫂,师兄常常夸赞你活计好,什么时候教教我慧纹的绣法?”
慧纹之绣天下无双,自从慧娘十八岁上死了,此绣法便失传了,竟是无人能绣出来。
见她不想说,黛玉却也并不多问,笑道:“你想学,什么时候教不得的?”
将烦心事撇开,黛玉取出针筐,细细地做着徐若凡的棉衣。
小婉活泼好动,说学苏绣,也坐不住,翻来覆去地翻看着黛玉做出的活计儿。
待得看到黛玉绣出鹰王的神韵,小婉满眼都是惊叹:“啊!到底是慧纹,竟真的是天下无双!”
黛玉抿唇一笑,道:“等小婉成亲,我给你绣最美丽的嫁衣!”
小婉面上涌上淡淡绯色,似桃花微绽,叹道:“那要绣凤袍了!”
黛玉微感愕然,问道:“什么?”凤袍?应是后妃服饰啊!
小婉自悔失言,忙笑道:“这可没什么!”
扯着黛玉的手笑道:“好了,我的好嫂子,听说那狗仗人势的东西下狱,贾府里一团糟,只怕这两日就来啰唣嫂子呢!”
黛玉淡淡地道:“我本就不是贾家的女儿,历经了那样多的风霜,我也看透了他们。”
小婉却笑道:“好得很,巾帼女儿不让须眉丈夫,爱憎分明,这才是女儿本色!”
洋洋自得地说笑了一番,只听到有人通报道:“贾府里琏二奶奶与三姑娘来探望夫人。”
“喝!还真是给我说中了,果然过来了!”小婉面色一整,杏眼中竟是闪过一丝凌厉之光。
黛玉却面无表情,吩咐雪雁道:“若说不许进门,又未免太过不近人情,竟是今日说清楚道明白原是极好,让她们进来罢!”
说着轻叹道:“果然是为因环儿之故来的么?还是另有其他?”
雪雁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果然带了凤姐与探春进来。
凤姐面容有些憔悴,想是病了一场,但见到黛玉形容袅娜,面色红润,心中不由得极感欣慰,笑道:“幸而老天保佑妹妹,这些日子瞧着气色倒是极好,我也算放下了一颗心。”人美如玉,心善如佛,幸好遇到了一个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徐将军。
黛玉起身让座,含笑道:“多谢姐姐记挂了。”
流言蜚语起的时候,别人没有在意,倒是凤姐屡屡为自己不服,也不枉了旧日交情。
凤姐忙道:“妹妹快坐,也不用招呼我们,再说,”笑吟吟地看着黛玉,促狭地道:“倘若是被林妹夫知道了,岂不是我们的罪过了?”
黛玉涨红了脸,嗔道:“偏生你就这贫嘴烂舌的,瞧我不拔了你这舌头才怪!”
说笑了一番,凤姐方正色道:“我倒不是说笑,妹妹过得好,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也不枉一家子上下用了妹妹极多的银子!”
言到于此,凤姐不觉滴下泪来,叹道:“倘若我能有一点子做主的本事,也不至于霸占了妹妹的银钱,如今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也是有人命在身的,更不奢望来日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只盼着妹妹与我那平儿巧儿过得好便是。”
见到凤姐面色悔不当初,黛玉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凤姐虽不算计亲人,但是终究是有人命在身的,她与她交好,却也不能罔顾国法,人之过,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代价来得总是有早晚之分罢了。
她是后悔了,可惜后悔得太晚了,她仍旧会为她的一生付出一切代价。
探春款款上前道:“见到林姐姐,原是喜事儿,怎么说着反哭起来了?”
凤姐忙拭泪道:“可不是,我竟是见了妹妹,越发心酸起来了。”
黛玉吩咐雪雁沏茶上来,小婉便只靠在黛玉椅子边,冷眼看着凤姐与探春,道:“不知道你们来找我师嫂做什么?”
见到小婉大大咧咧地模样,丝毫不懂礼数,探春心中暗暗纳罕。
黛玉止住小婉,浅笑道:“小婉,总是姐妹一场,想来是来瞧瞧我是不是过得好呢!”
凤姐眼中闪过一抹黯然,默然不语。
探春面色有些尴尬,半日方叹道:“正是来瞧瞧姐姐呢!”
上前拉着黛玉的手,轻叹道:“如今二姐姐在孙家生不如死,姐姐又出了阁,别来可好?”
黛玉容色清婉,笑意盈盈,眉梢眼角尽是甜笑,道:“我过得极好,远比在贾府里快活多了。”瞧着探春微微有些闪烁的眼色,黛玉心底冷笑一声,若是果然王夫人的意思,只怕也是想来瞧瞧自己的笑话罢?也许自己的凄惨,便是他们心底的欢喜!
探春笑道:“姐姐过得好,老祖宗心里也放心了,也不用日日淌眼抹泪担忧着了。”
言语之间竟尽是绕着贾母疼爱黛玉等语说话,迟迟不说来意。
小婉唇边荡漾着一抹诡谲的笑意,正要言语,却听探春问道:“虽说不见外男,却怎么不见林姐夫在家呢?”
她容颜如玉,双目清朗如星,刚强之气果然不让须眉,只是言语却极锋利,隐隐生刺。
黛玉一怔,随手挽了挽鬓边的青丝,手腕上玉镯莹然,淡淡地道:“他出门去了。”
“林姐姐与林姐夫正逢大婚,朝上理应准假一月,倒是林姐夫好忙的人,这么冷的天,竟还出门去!”探春笑笑,语音也是软软的。
小婉抢道:“可不是,既然贾姑娘知道是准假一月,就该明白师兄想出门便出门了!”
探春面色掠过一丝红晕来,忙笑道:“这是自然,谁还敢管林姐夫出门呢?只是依稀听说徐将军开了一家镖行,与江湖人为伍,竟是亲自追镖去了,偏生又听说这一支丢了的镖是价值三十万两白银的珠宝,老太太心里惦记着林姐姐,使我问问罢了。”
言辞规矩,也俏如落珠,可是话中之意,却叫黛玉为之怔忡。
说这些话,打的是什么主意呢?或者是告诫自己,皇上深恨结党营私,徐若凡又与江湖人为伍,若是传出去,定然会让皇上深为忌讳罢?还是说,丢了一支三十万的镖,若是追不回来,必定是倾家荡产,少不得用自己的嫁妆填补?
探春说话之时,心中却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太太为何吩咐她说这个话,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