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相逢-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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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恃武这下子觉得李凡的话很有道理,不禁自语道:“是哦。这是不是叫做守株待兔呢?”
“准确地说是避其锋芒,以逸待劳。”
大家一看,原来是刘燕栖来了。何靖笑道:“女子之中能有智谋如刘姑娘者,当世所奇也!”接着,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傍晚时分,唐瑀一个人走出屋外散散步。这里是夹在恒山和五台山之间的一座小丘。两年前“京城八大盗”被王摧追杀,后来逃到这里。沿正北方向一百多里外就是大同。虽说蒙古大军即将压境,但这里依然十分静谧。唐瑀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他在想,自己离开溪儿那么久,她一定很挂念。还有总是笑得甜滋滋的紫荇,不知道会叫爹娘没有?
“唐瑀!”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凡,手里拿着酒从不远处走来。
“大哥,你也来了。”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想讨酒喝。刚才有个小喽罗给我买来了,咱们喝上一两杯吧。”李凡看见唐瑀表情尴尬,猛然醒悟,道:“哦,对了。我忘记你有伤在身,不能喝酒。”
“不怕,我想我还是可以喝一点点的。”唐瑀伸出手拿过李凡的酒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
“唐瑀,你没有怪我当天差点杀了你吧?”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能上天认为我现在死得还不是时候,最起码要查清邹家惨遭灭门的真相,杀了阉贼王振才能去死。”
“王振祸国殃民,正统皇帝又昏庸无能。这次蒙古瓦剌大军妄图入侵我大明,边关守军都不知道能否抵挡住他们的进攻。”
“唉——”两人竟然同时叹了一口气。
“李大哥,你又喝酒了。”两人听见耳后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
“璇玑,你也来和咱们一起凑热闹是吧?”李凡转过头看那女子,笑眯眯地说道。
唐瑀不认识这女子是谁,连忙问:“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她是我的妻子,叫王璇玑。”
唐瑀一听愕然。这个名字他以前听说过,不就是王振的亲侄女吗?他问道:“敢问嫂夫人与王振是甚关系?”
王璇玑默不作声。李凡便将她的经历说给唐瑀听。唐瑀听完,骤然想起瑾妃的遭遇,感慨道:“生于官宦之家,未必是件幸福的事。”
过了两三天,邹治齐的精神逐渐好转。唐瑀陪在他身旁跟他说话。慢慢地,邹治齐依稀记起当日的情形,徐徐说道:“有一天晚上,应该是在元宵节前后,我想喝酒,叫家人去买了几十坛回来。我一见是上等的女儿红,一时兴奋,开了一坛喝了数口,滋味无穷。因为买得太多,酒家的老板亲自命几个伙计帮忙扛来。我感到奇怪,那些人送完酒怎么还不走?我以为他们想要赏钱,就叫下人取来给他们。谁知叫了好多声都没人答应。我渐渐觉得头昏脑胀,眼前的东西越来越迷糊。那几个人见我这副样子,立即原形毕露。原来这些都是东厂派来的锦衣卫。我问他们想干什么。有一个人答道:‘咱们今晚是来要你命的。’我一听火了,与他们打了起来。打斗中,我剥掉那人的面纱,竟然是王振手下的爪牙马顺。”
“马顺?”唐瑀惊道。
“哦?怎么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这个人为虎作伥,还害我错手杀了一个好人,我恨不得吃净他的肉,喝干他的血。那后来如何?”
邹治齐继续说道:“我质问马顺,王振为什么要杀我?马顺只说了一句:‘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马上意识到他指的是哪件事。我们一直打了几十个回合,可惜他们人多势众,我渐渐气力不接,这才猛然醒觉,他们在酒里下了毒。迷迷糊糊之中,我感觉到自己身上中了好多剑,最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直到我恢复知觉的时候,我看见一位白衣女子在面前。之后自己做了些什么就不知道了。因为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混混沌沌地过日子。”
唐瑀急忙追问道:“你知道了王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西域珐琅国的使者来到大明朝贡,王振从中得知这个国家的人有种超凡的技能!”
“什么技能?”
“掘地术!”
“啊?”唐瑀张大了嘴巴。
“不错。珐琅国国境内很多地方都缺水,为了解决水源的问题,他们被迫钻研掘井采水的方法。因此,他们掘地挖坑的技能是当世之绝。”
唐瑀还是不明白,问道:“这又与王振有什么关系?”
邹治齐道:“王振为人极贪,大量收受贿赂。久而久之,金银珠宝,名家字画,总之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日渐堆积如山。人做了亏心事总是怕人知道的。他暗中出高价请珐琅使者帮忙,回国召集一批擅长掘地打洞的人再来大明一次。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一直往北走,原来是帮王振选定一块地方,在那儿挖一座地库,供他藏起那些贪污受贿得来的宝物。据我所知,此地离他老家蔚州很近,约在东北方向八十里外。起初我并未察觉内里有鬼。八个月之后,珐琅国的人再度踏足大明。可最奇怪的是,皇上竟然没有接见他们,众大臣也不知他们后来去了哪里。我怀疑皇上连珐琅国来了人都不知道。况且,这队使者来的时候行踪十分奇怪,一直绕过所有大明的关口,最后才从居庸关进入大明,那时已经是半夜三更。如果不是另有原因,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当时王振传皇上口谕,要我在关口迎接珐琅使者入城。结果第二天,这珐琅国的人全都不知所踪。这才引起我的怀疑。我曾问过王振关于珐琅国使者的去向,王振始终闪烁其辞。我知道这一定是王振捣的鬼。于是我暗中查探此事,可惜当我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时,已经太晚了。珐琅国的掘地之术果然一流。短短一个半月,竟然帮王振在地下挖了六十个小地库。我能知道事情的真相,还得多亏王振。他让珐琅国的人帮他挖完地库后,便设盛宴款待,名为答谢他们,实际上这是一席‘鸿门宴’。酒过数巡,王振喝令席间埋伏着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妄图将珐琅国的人全部灭口。可惜上天注定他的计划不得天衣无缝。有一个珐琅国的人会一点武功,居然死里逃生找到了我,并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他受了重伤,临死之前还给了我一串用象牙和玛瑙做成的项链。这样我才知道,王振把自己的财产移进地库后,为免让别人发现,特请珐琅国工匠在入口处做了一道机关。入口附近有四个小洞,将项链中的四只小象牙插进洞里,入口才会打开。这样的项链一共两串,一串在王振手上。珐琅国使者被王振的奇珍异宝深深吸引,顿起贪念,故留有一手,自己也拿着一串项链。谁知道最后这项链竟然落到我手上,可谓天意!”
根据杨士奇生前所描述,珐琅国的人北行离开京城时,车子仍然非常沉重。其实车里装的都是工匠们挖洞用的工具。
唐瑀又问:“那王振怎么知道那个珐琅国的人找过你?”
“东厂锦衣卫有多么的神通广大,一般人是想象不到的。其实他们很快就查到那个珐琅国的人的去向。我还以为他们不知道我掌握了王振的罪证,因此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等待机会在皇上面前告发他的罪行。可惜,皇上久久不上朝,皇宫内外又遍布王振的耳目,让我始终等不到这一天的到来。王振手段狠毒,他对我先下手为强,意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灭口了事。啊,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在我失去知觉之前,我记得玉华回来过。我还告诉她玛瑙项链收藏的地方,叫她赶快带走。”邹治齐突然脑袋又混乱起来,双手捧着头不停在喃喃自语,唐瑀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邹治齐面上多了很多汗珠,还有一些不知是汗还是泪,从眼沿流淌下来。唐瑀扶着他到床边躺下,要他闭上眼睛睡一下。这次他的情绪比起以前容易稳定下来,很快地,他面部紧张的表情就舒展开了。唐瑀一边替他擦干身上的汗,一边心里在念着:邹将军,玉华早就死在王振派来追杀她的黑衣人手上。她死的时候很痛苦,很伤心。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把这真相永远瞒着你!
唐瑀把邹治齐的话告诉其他人,并说道:“玛瑙项链现在不是我身上,而是在我京城的家里藏了起来。我们把它交到于大人手上,让他替天下百姓揭露王振这个阉贼的罪行。”
凌恃武道:“我认为应该由咱们兄弟一块儿去起了那六十库的宝藏,然后用这些财物来接济天下的老百姓。”
崔金城、冯振宇、廖敬忱及马大陆连连点头,同意凌恃武的意见,就连一向处事冷静的何靖也跟着站到凌恃武那边。这时刘燕栖开口道:“凌大哥,我们不能这样做!”
凌恃武最怕刘燕栖说话,无论他之前的意见有多么强硬,只要她一开口,最后不服也得服。
“你们想想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接济老百姓,而是要把王振打下来,不要让他继续祸国殃民。如果我们私下夺取的这些宝藏,看起来好像大益于天下百姓,但王振一日不死,国家都不得安宁,难道这样下去,天下百姓日子就会好过吗?至于皇帝怎样处理那六十库的宝藏,我们的确是管不了。不过我相信于大人一定会代为求情,将一部分用于民生。大家不必担心。”刘燕栖慷慨陈词了一番,见大家都在定了神地望着她,一时好生尴尬,说道:“我虽是妇人,但仍愿意把自己的见解说与大家听。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谭隆彦道:“刘姑娘言之有理,劫宝藏乃小义,除王振乃大义。岂有弃大义而取小义之理?”一时间,刘燕栖和谭隆彦的话,在各人心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慢慢地,众人开始接纳他们两个的意见。李凡打破僵局道:“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揭发王振的罪行。大家不要忘了,我们除了宝藏作为物证以外,还有邹治齐将军这个人证。不如这样,毒姬姐姐继续留在这里照料好邹将军,助他恢复身体。你们当中找一人随同我回京找于大人通风报信,叫他早有准备。他日邹治齐身体康复后,你们再带着他回京城去。这样如何?”
唐瑀应道:“玛瑙项链在我手上,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凡道:“这样也行。不过你有伤在身,可能要再找一个人。”
“李大哥,让我和你一起去吧。”王璇玑放心不下,急忙说道。
众人商议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由李、王、唐三人回京告密,即日起程。
唐瑀一想起很快能和妻子丁溪见面,心底就有说不尽的兴奋。由于事情紧急,基本上要马不停蹄地赶路。回京城的路程有五百多里,居然两天不到就赶回去了。三人约定,唐瑀马上回家取玛瑙项链。李凡和王璇玑去找于谦。
唐瑀一到家门,下人看见是他,立即入内禀报。丁溪万分惊喜,一个劲儿往门外奔,正好与进来的唐瑀相遇。
“瑀哥,你没死?我是在做梦吗?”梦萦魂牵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使她慢慢站住了脚,朝着唐瑀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溪儿,我没死。我真的没有死!”唐瑀上前几步,展开双臂搂住丁溪。这种来自对方怀里的温馨,两人都已久违多时,他们越搂越紧,生怕手一松,对方就会离开自己。正是:
自从云梦苦丝盘,照镜孤鸾日半餐。
泪目穿针常戳指,漏声过枕欲摧肝。
惊闻侍婢传佳讯,转见良人戴锦冠。
一扫阴霾无怆色,欢容何必抹朱丹!
就在唐瑀三人赶回京城的时候,蒙古瓦剌大军已分别和大明守军开战,各处边关战情十分紧张。瓦剌兵分四路,皆虎狼之师,甚是骁勇,妄图力摧大明九边防线,重新入主北京城。其中一路还由也先亲自率领,目标直指大同。大同右参将吴浩率军迎战,可惜不敌瓦剌之师,英勇阵亡。边关告急的消息随即传遍京城,唬得众文武大臣心惊胆颤。
王振见英宗最近不甚接纳他的意见,以为自己失宠,便想借此机会把英宗的心抢回来。他奏道:“如今边关战事连连失利,士气大落。奴才心有一计,可鼓舞全军将士的士气,将瓦剌大军杀个落花流水。”
英宗心急如焚,见王振雄心勃勃,即问道:“先生有何妙计,赶快与朕说出!”
众大臣一齐把目光投在王振身上。于谦忖道:王振老贼,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只见王振气定神闲说道:“三十年前,蒙古人也曾用铁蹄践踏我大明疆土,气焰甚嚣。结果先祖永乐大帝果断英明,五度御驾亲征,杀得他蒙古大军兵败如山倒,自此不敢窥视中原。奴才以为也先此人不过鼠窍狗偷之辈,只凭一时之勇,才让他略有所成。皇上大可以仿效先祖之举,亲征蒙古,全体将士必定军心大振,奋勇杀敌,逐胡虏出九边。皇上此举,将建下千古不朽之功勋,堪与永乐大帝齐名。”
这一席话听得邝埜、于谦面色惨白,但英宗却热血沸腾。他一向闲着没事干,这次肯定就是自己名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