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相逢-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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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栖,我……唉,每次跟你拗嘴,总是赢不了你的。我不说了!”凌恃武一甩手,生气地到一旁坐下。李凡看了觉得有点滑稽:眼前这个人居然是个大盗?他的身手如何,自己没有见识过,可说到处事的行径,却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刚才和刘燕栖争论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从来没有停止过,要么无奈地叹气,要么干瞪眼,要么不停地摇头。
凌恃武这时才猛然想起李凡的存在,笑道:“哎哟,燕栖你瞧瞧,咱们顾着说话,把这位李兄弟给搁在一边了。这样,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说着,一把拉着李凡往屋外走,来到另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稍大一点,但陈设都差不多。以前李凡听人家说,凡是贼盗聚居的地盘,肯定是在内堂设一张由老大专门坐的虎皮凳,旁边摆的都是刀枪剑戟,所有兄弟、喽罗站列两侧。可从见到凌恃武第一眼开始,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面。
凌恃武招呼李凡坐下。刘燕栖道:“你们也该饿了,待我为你们做几个小菜呗!”
李凡回道:“那有劳嫂夫人了。”刘燕栖听了好像不是太高兴,只轻轻点了下头就走了。李凡有点迷惑不解。待刘燕栖离开后,凌恃武拍拍李凡肩膀道:“李兄弟啊,我和燕栖还没正式拜过堂,所以她不喜欢人家叫她嫂夫人或者嫂子。”
“哦,原来是这样。小弟看得出,你对刘姑娘一往情深,实在是羡煞旁人啊!”
凌恃武一边笑一边用手抓了几下后脑勺,道:“凌某人是条粗汉子,不懂温柔,总是觉得有负燕栖的情意。可能因为这样,她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
李凡道:“话却不能这样说,刘姑娘看着你的时候,眼神和看着别人时的完全不同。凌兄一定好好珍惜刘姑娘啊!”
凌恃武收住了笑容,肃然道:“我乃江湖上闻名的大盗,就算我想珍惜,碍于我和燕栖之间的身份差异,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珍惜?”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对了,有件事小弟不明白。”李凡知道说中了凌恃武不开心的事,立即转个话题。
“哦,有什么事请讲!”
“小弟曾听人讲过‘京城八大盗’这个称号,而凌兄也为其中一人。今日见凌兄英雄盖世,义薄云天,称你为盗,似有贬意。”
凌恃武道:“说实在,我就是一个盗贼。我和另外七位身手不凡的兄弟结为八拜之交。尽管人们称为我们八个人为“京城八大盗”,但我们只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绝不欺凌老百姓。”
“可官府说你们曾经劫过赈灾用的物资,所以对你们恨之入骨。”李凡试探道。
凌恃武听了这话顿时上火了。
“呸,去他娘的。那批赈灾物资你认为真的可以到达灾民手中吗?李兄弟你太相信那些当官儿的啦!试想一下,从京城运出的物资,经过各级官员的层层剥夺,最后可能连一粒米都到不了灾民的手里。这些让人恼火的事,咱们兄弟见得多了。干脆这些物资让咱们先劫了,到时再送到老百姓手里,不就更实在吗?而那一年,江南受灾的地方,有哪户老百姓没有收到过咱们发给他们的粮食?”
李凡肃然起敬,对所有人说道:“各位乃英雄人士行英雄之举,小弟拜服。好像坐下来这么久了,还没请教各位尊姓大名。”
凌恃武一拍脑袋叫道:“哦,你瞧我咋子啦,竟然忘了跟你介绍我们这几位兄弟。”他指着在场的几个人分别介绍道:“这位是老二何靖,这位是老三崔金城,老四冯振宇,老五马江洋,老六邓枚,老八廖敬忱。”
李凡与他们六人一一行过礼,又问道:“怎么少了一位老七的?”
老三崔金城叹道:“唉,李兄弟,说来话长啊。那次咱们想把劫来的物资亲自运送到灾民手里。谁知中途遇到伏击,尽管最后我杀败了这些来袭的敌人,可老七谭隆彦中了敌人撒出的毒粉,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从此手足无力,终日卧病在床。”
李凡惊讶不已,忖道:怎么会这么巧的?
“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吗?”
“东厂锦衣卫,绝对是那帮王八蛋干的。”老八廖敬忱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凡道:“实不相瞒,小弟也是遭锦衣卫毒手,中了这种毒,现在全身乏力。不过症状要比你那位兄弟好一些。”
凌恃武道:“唉,没想到李兄弟和我七弟是同病相怜。”
李凡道:“我原是巡抚大人于谦手下一名护卫。有一次见几个东厂锦衣卫追杀一些手无寸铁的妇孺,我便出手与他们打了起来。不料有个狡猾的家伙趁我不备向我撒了一把药粉,之后我就中了这毒。听人说这种毒药叫曼陀罗花毒,一般人中毒后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我幸好受人照料,才死不了,可就是全身乏力不能使劲。一旦使劲就会头昏脑胀,失去知觉。”
凌恃武笑道:“呵呵,原来李兄弟是于大人的部下,那就是英雄好汉咯!今天能认识李兄弟,咱们兄弟有福气啦!”说罢,与众兄弟一起向李凡拱手敬礼。
李凡喜道:“凌兄过奖了。你也知道于大人么?”
凌恃武一拍胸口道:“于龙图这大名有谁不知道?我们兄弟都恨透那些当官的,唯独只有于龙图一个让咱们佩服。于谦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他为人正气凛然,处事公道,又很关心百姓疾苦。这样的好官,都快死绝了。”
“可惜,于大人差点也让王振给害了。”
凌恃武愤然道:“呸!这个阉贼王振,我早就想做掉他,可惜东厂的人一直对他贴身保护,咱们无从下手。这东厂里头高手如云,那个锦衣卫指挥使叫马顺的,就是阉贼王振手下一条忠实的狗。他的武功很厉害,我和他交手打不过他。东厂除了这个恶棍难对付以外,还有更可怕的,是那些专门负责炼制各种毒药的人。这些毒药十分阴损,以供锦衣卫暗杀之用。这个东厂如今变得越来越可怕。那一次,我们手下的兄弟们死伤惨重,元气大伤,自那时起,咱们一直没有再露过面。说实在,官府只知道有我们这八个人,以及手下有一百多兄弟们,其它一概不知。我们一向行踪隐蔽,官府连咱们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甚清楚。你想想看,过去京城里哪有张贴过咱们的长相?
“所以你们就一直躲在这里!”
一旁的老三崔金城插话道:“不,咱们没有固定的住所。平时咱们装扮成平民,到市集卖卖东西,暗中查探东厂的动静,想办法找出毒害七弟的那个混蛋。如非得已,决不出手。那天我、老四和老八原来要到富乐院,把凌老大要给嫂子的信送去。谁料这个臭丫头居然敢伤害嫂子,兄弟们看不过眼,偷袭了她并且抓了回来。”
这时,一个喽罗进来禀告说王璇玑已经醒来,在屋子里大吵大叫。凌恃武来劲了,怒气冲冲地和六个兄弟奔往木屋子。刘燕栖先前已经说过不许凌恃武找王璇玑出气,现在他那副想杀人的样子,谁敢保证不会出事?于是李凡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那王璇玑见凌恃武他们来了,大声嚷道:“你们是什么人,绑着我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凌恃武听她这么一说,火气更盛了,一个巴掌打在王璇玑脸上,骂道:“臭丫头,死娘们,还敢在老子面前张牙咧嘴的。你连我的女人都敢动,想讨死是么?”
“哼,原来你就是那个□刘燕栖的姘夫?”王璇玑眼睛狠狠地瞪着凌恃武。凌恃武再次挥起巴掌,重重地打了王璇玑的脸上几下。王璇玑脾气很犟,一口鲜血直喷在他脸上。
“你……”凌恃武忍无可忍,一手掐住王璇玑的脖子死死不放。
李凡连忙上前拉住凌恃武的手,叫道:“凌兄不要!”
凌恃武转过头道:“李兄弟,怎么你还帮着这个臭丫头?她敢伤害燕栖,我现在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李凡急道:“凌兄千万别这样。刚才刘姑娘吩咐过你不能伤害她,怎么你又把她给打了?”
凌恃武一听到“刘姑娘”三个字,顿时放开了手。
“哎呀,我的李兄弟,你……你怎么把她给搬出来了?”
李凡看了,差点笑翻了肚皮——原来这个凌老大居然是个“惧内”的人!他拉开凌恃武,自己挡在凌恃武和王璇玑中间,道:“凌兄啊,你得记住,要听嫂子的话。嫂子叫你不要伤害她,自有她的道理。”
“唉,怎么你们都这么烦人的?我不跟你闹了!”说罢,凌恃武深深不忿地离开木屋子。老二何靖谓李凡道:“李兄弟,咱们出去看看凌老大咋了。麻烦在这儿先看着这个丫头。”
等人都散了,李凡才转过来看看王璇玑伤得怎样。刚才凌恃武那几个巴掌实在厉害,打得她脸都发紫了。
“怎么啦,伤着了吗?”
王璇玑冷笑道:“关你什么事?”
李凡摇头苦笑。他从柜子里找来一块布,走到她跟前道:“抬起头!”
王璇玑没有理他。李凡用手扶起她的下巴,给她轻轻地抹去嘴角上的血。渐渐地,王璇玑脸上的戾气消却了。
“刚才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莫非你天生就爱多管闲事?”
李凡冷言道:“姑娘,好言一句三冬暖。你说话尖酸刻薄,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别人讨厌你,恨死你。”
“我就爱这样,怎么着?”李凡没有理会她,继续给她擦去血迹。完事后,李凡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哎——”王璇玑叫住了他。
李凡停住脚步,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刚才……谢谢你了!”李凡回头对她笑一笑,大步走出门了。
另一间屋子里头,刚刚做好饭菜的刘燕栖知道凌恃武动手打了王璇玑,立时对他不理不睬。凌恃武急得团团转,可刘燕栖就是不看他一眼。只要凌恃武的视线扫到哪个方向,刘燕栖就用后背背着他。
“哎呀,我的燕栖啊!你可别这样对我啊?”
“谁是你的燕栖啊?”
“我……”凌恃武是个见了女人就不善言辞的人,这下子又说不出话了。刚才李凡回来,一看他们两人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李凡谓刘燕栖道:“刘姑娘,凌兄他也是因为太紧张你,不能容忍你被别人伤害,才一时冲动打了那丫头。请你不要怪他。”
“对啊对啊,你瞧,连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兄弟都知道我是一时冲动的。”
刘燕栖抬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把脸躲了起来。
“凌大哥,那丫头有她的不对,可出手打女人就是你不对了。况且她被人绑着,你打了她,又能逞什么强?”
凌恃武一跺脚,叫道:“是哦,又挺有道理的。”
李凡道:“好啦好啦!就当我是个调停的,你们别闹了。说实在我肚子也饿了,刘姑娘做了那么香的饭菜,不趁热吃就浪费了。来!咱们叫齐兄弟们吃饭咯。”说着,自己去搬些凳子过来。
“我先去给那位姑娘送饭,你们先吃吧!”刘燕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带着装好饭菜的竹篮子走了。凌恃武想拉住她,李凡马上止住,道:“凌兄,你还想惹怒嫂子?”
凌恃武百般无奈,只好一边吃着菜,一边吞着气。
刘燕栖来到小屋子,王璇玑见是她,便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刘燕栖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将绳索割断,把王璇玑放了,道:“姑娘,你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坐下来吃点饭吧。”
王璇玑愕然,想道:她不但不报复我,还给我送吃的来?
刘燕栖见她愣住了,道:“姑娘请放心,这饭菜是我亲手做的,你可以尽管吃。”
“刘姑娘,你这是……”
“过去的事暂时先不要提,你吃完了,咱们再聊聊天。”
“可你这样放我下来,你不怕我……”
“怕你伤害我是吧?那天你可能憋了一肚子气,所以才会来找我的茬。我看你今天心情平和了许多,不会伤害我的。”
王璇玑心头泛了酸,一直涌上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她被绑了那么久,加上没吃东西,手脚早软了,就算有心伤害刘燕栖,也没有力气那样做。她的手端起碗时直发抖,因为饿了太久,连夹起一筷子菜,都很难顺利地送到嘴边。
“姑娘,我来帮你!”刘燕栖拿过她的碗筷,亲自喂她吃。王璇玑一边吃,一边哗哗地直流眼泪。
“姑娘,凌大哥是个粗人,爱发脾气。我知道你也是一个犟姑娘,所以你就尽量不要和他斗嘴,免得他再打你。”
王璇玑泣道:“刘姑娘,你人真好。我当天那样对你,你越是不怪责我,我的心里头就越是难受。”
“我不是说过吗?你那天做的事,是辱人者自辱。你立意去做一件对你自己根本没有好处的事情,肯定是有着说不出的苦衷。这一点,我会谅解你的。”
门外,站着两个偷听的人——李凡和凌恃武。凌恃武担心刘燕栖出事,匆匆忙忙咽了几口饭,就再也坐不住,直说要到这里来。李凡怕他鲁莽行事,随即在后面跟着他。凌恃武一见刘燕栖将王璇玑松了绑,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