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相逢-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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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瑀急忙问道:“丁小姐,你要走了?”
丁溪眯着眼睛笑道:“米派完了,当然要回去啦!你是不是想着我呀?”
唐瑀一脸难堪,心中纷乱如麻,自己怎么会情不自禁地和人家打招呼?
“唐大夫,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到京城找我吧!”马车渐渐地消失在远方,可这清脆的声音好像还一直在附近回荡。唐瑀突然觉得,其实她人也挺好的,她不会故作矜持,倒是性格率直,敢作敢为。她对自己说了“喜欢”两个字,还要自己上京找她,这是真心的话吗?前往京城的路上,唐瑀一直在思考着,同时也在不停地问自己,究竟是不是也喜欢上人家。正是:
缘归梦蝶浮于事,车过卷帘语为谁?
一笑一颦皆夺魄,无烟无雨自成诗。
罗衣香浅疑风急,玉燕声微恨日迟。
未悉相思何处寄,且凭新月忆蛾眉。
却说路上遇到一队人马,从架势上看应该是官府的。这队人马刚好和于谦的人马在两条不同的路上,由于这两条路最终交汇成一条大路,所以两队人马会在路口相遇。这队人马行至路口时突然停下来,让于谦的人马先走。于谦十分惊讶,连忙使人前往询问。回话的人说这是即将上任的工部侍郎王佑的人马。
于谦下车上前拜候。王佑听闻是于谦,立刻从车里出来迎接。其实论官位,于谦为兵部侍郎,王佑为工部侍郎,两人是持平的。但王佑刚刚晋升,所以对于谦显得特别恭敬。两人寒暄一番后,王佑见于谦仅马车三四辆,马十余匹,奇怪地问道:“怎么于大人的车乘如此简单?”
于谦愕然,再看看王佑的人马,果然是排场充实、气势十足。王佑乘的马车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鹅黄色的篷,大得可以把拉车的三匹马都给遮盖住;做马车的木一看就知道是上乘的材料;后面还跟着长长的一队马车,装饰的华丽程度也有王佑所乘的车的十之八九;随行的马匹身上都披着一块色彩鲜艳的布料,好像是给马穿上一件外衣似的;马鞍是夺目的金黄色,就连马蹬也是。于谦问道:“那王大人的车乘又为何如此庞大?莫非王大人家眷甚多?”
王佑觉得于谦的回答十分无稽,笑道:“于大人难道不知世故耶?”
“何为‘知世故’?”
王佑拉起于谦衣袖到一旁说道:“王某这次进京,乃是升迁。实不相瞒,这车乘所载者,黄金、丝绸、玉器、古董、字画也。如果太寒酸,会被京城里的人笑话。”
于谦肃然,正色问道:“到京城去,一定要这样吗?于某过去多次进京,都不曾有如此阵仗。”
王佑嬉笑道:“于大人千万不要这样执着。其实卖个顺水人情给京城里的人,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难道于大人另有物事准备,而对王某秘而不宣?”
于谦凛然道:“如果硬要于某带点东西上京,那就带去我两边衣袖里的清风吧。”
王佑一心想和于谦搞好关系,便指着其中一辆马车对于谦说道:“王某新官上任之际,又幸得路上与英名远播的于大人不期而遇,实在是王某的荣幸。王某想以一车宝物送与于大人,当作是见面礼吧。请于大人务必收下。”
于谦道:“不劳而获,于心有愧。王大人心意,于谦心领。宝物实在太贵重了,于谦不能收下!”
王佑听了心中十分不悦,自忖道:这于谦果然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既然给你面子你不要,那我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卖你的账。于是说道:“于大人作风清廉,果真名不虚传,实在令王某汗颜不已。”
于谦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事方式。国家给我的俸禄早就够过日子,确实不敢有其它的念头。”说完,与王佑作揖道别,回到马车上。王佑目视于谦离去,与左右人说道:“于谦为人过于忠直,祸不远矣!”
经过几天的车程,大家终于到了京城。京城乃前朝国都,而且宋时辽、金两国也曾定都于此,自然有着一种其它地方不可与之比拟的魅力。太祖称帝时,国都定在南京。后来永乐年间成祖才迁都到这里,于是有南京、北京之分。
豪华的气派让唐瑀惊叹不已。刚好于谦也久别京城,想出来看看京城的风貌,便改乘车为骑马。京城的道路比起一般地方的要宽阔很多,大队人马从中走过也不觉得局促。于谦见唐瑀如此着迷于京城的风貌,谓之道:“京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流传着很多有趣的传说。”
唐瑀道:“唐某出身于乡下地方,这种宏伟的气派从来没有见过。今天唐某真的是大开眼界啊!”
“那我就给你讲个关于京城的故事吧。”于谦清了清嗓门,娓娓而道:“太祖皇帝最初建都于南京。可到了永乐皇帝在位时,他就对南京作为一国之都十分不满。当初永乐帝未即位之前,曾被封为燕王,封地在北平一带,与南京相去甚远。因此,永乐帝一心想在北边建立一个真正与自己合天时、地利、人和的国都。据闻他找来朝中老臣刘伯温商议。刘伯温欣然领命,在北平这里建起了一座气派远远超越前朝的皇城,名曰:紫禁城。城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又半个房间。刘伯温对永乐帝说这是仿照天庭玉皇大帝的皇城模样而建,但仅比天庭上的少半个房间,这是为了不要得罪玉皇大帝。永乐帝看了十分高兴,自那时候起,‘北平’改称‘北京’,又曰‘京师’,而原来太祖皇帝时的国都就改叫‘南京’,从此两京并立。”(于谦提到的永乐帝即明成祖,他死后直到嘉靖年间,才把庙号定为“成祖”。)
唐瑀笑道:“这个传说有点荒诞!”于谦诧然,立问其故。唐瑀回答道:“据唐某所知,刘伯温随太祖皇帝打下大明江山后不久,就决定告老归田,于洪武四年病逝。永乐帝又怎么能找到他帮忙建这紫禁城呢?”
于谦开怀大笑,连连称赞唐瑀学问渊博,见多识广。又道:“这只是于谦道听途说的乡间传闻,不足为信。唐大夫所想,与我当年听到这个故事时的想法完全一致。果真妙合!”
原来石亨也一直在旁边倾听二人说话,见他们聊得这么兴致勃勃,就插话道:“石某也有一个关于刘伯温的故事,不知道大人和唐大夫有没有兴趣听听?”于谦和唐瑀竟然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石亨兴致勃勃地说道:“卑职听说刘伯温在领命着手兴建北京城时,由于预计欠妥,竟然发现钱不够用!正当大家都抓破脑袋时,刘伯温突然提出要找一个叫沈万三的人。当众人千辛万苦找到这个沈万三时,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刘伯温问沈万三有没有钱借给他,答案当然是没有啦。于是刘伯温让人痛打了沈万三一顿。沈万三被人打得呱呱大叫,指着地上说:‘你们一起来挖这里吧,下面有很多银子。’大家放开沈万三,按照他指的位置掘地三尺,果然在地里埋了很多很多的银子。刘伯温让人挖起银子,作为兴建皇城的费用。可过了一段日子,银子又用完了,刘伯温便再找沈万三借钱。沈万三照旧说没有,刘伯温又打他一顿。沈万三随便指着地上一个位置,说那里埋着许多银子。果然又是真的。就这样,刘伯温一旦钱用完了,就找沈万三打他一顿。如是几次,终于建成了北京城。”
于谦、唐瑀听得捧腹大笑。于谦道:“这个沈万三真是神人!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认识他呢?”三人又一阵大笑。不知不觉,就到了于谦的府邸。于谦祖籍浙江钱塘。宣德五年,国家设立巡抚一职。宣宗皇帝亲自钦点于谦为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两地;晋升至食三品俸禄,并在京城赐于谦府邸一所。因此,京城里有于谦的住地。
于谦安排唐瑀等人下榻自己府邸后,心里惦念着“老师”杨士奇,换过便衣马上就到丞相府探望。
于谦到了丞相府,下人告诉他杨士奇已经病重,卧床不起。比及于谦到床前时,杨士奇正朦胧而睡。管家谓于谦,杨丞相恐于谦到来之时,他已经不能说话,故一早修信一封,吩咐待于谦来时亲手交给他。管家言毕退下。于谦正欲拆信,杨士奇刚好醒来,见于谦已来,兴奋不已,想坐起身子,又因久病无力不能自主。
于谦扶杨士奇坐起,关切问道:“老师身体安好?”
杨士奇身体十分虚弱,仅能用气声说道:“老夫今年已经七十有九,到了最难过的一关,相信大限已至。”
于谦连忙说道:“老师一定能熬过这一关。”
杨士奇轻轻摇头,道:“生死有命,不可强求,就算阎王立即召我回去,我也不该再有任何怨言。只可惜老夫有几件事一直放不下。”
“老师有什么事情,于谦一定代为办好。”于谦紧紧握住杨士奇的手说道。
杨士奇咳了几声,缓缓说道:“廷益,你是我一手提携出来的,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我的事交由你去办,就一定可以放心。”他看了看旁边。见所有下人已经退下,才慢慢对于谦说:“廷益啊,我第一件放心不下的事,就是老夫的不肖子稷儿。”
于谦道:“我有多时未见稷儿,不知道现在如何?”
杨士奇老泪纵横道:“这个逆子,在我面前就恭恭敬敬,背后净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他在我们家乡泰和府横行霸道,巧取豪夺,结党营私,杀人夺产无所不为。皇上看在老夫面上,好几次都没有治他的罪。新近又因为与人纷争之下杀了人,此事从泰和府一直传到京城,朝中大臣个个都知道,皇上不得已之下,才将他抓起来听候发落。皇上知道老夫有病在身,怕治稷儿的罪会让我寝食难安,加重病情,所以迟迟未处治他。老夫每每想起,总觉得有负皇恩。以前老夫一身正气,如今出此逆子,大辱我杨家门楣,就连说句话都羞愧得抬不起头。廷益啊,老夫现在十分后悔,自己曾经几次替这逆子掩饰罪行,本以为他能改过自新,结果不但没有让他洗心革面,反而让他泥足深陷,积重难返。稷儿是老夫四十八岁时所生,正因为这样,以前老夫过于溺爱他,才招致今天的恶果。可以说,一切都是老夫的错。因为老夫是朝廷重臣,而稷儿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使得朝中有许多人心里记恨老夫。相信老夫归天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将稷儿千刀万剐。老夫虽然知道他已经无药可救,但却不想看见他落个被人分尸的下场。如今老夫的遗愿,就是希望你能在皇上面前代老夫求情,赐他一个全尸。这已经足够了!”
于谦心情激动地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这样了。老师可以放心,此事我一定为你办好。”
“老夫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是关于洪威大将军邹治齐的。”
于谦愕然,道:“此事我有听闻,不过因为不是身在京城,所以了解也不多。老师可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杨士奇面部的肌肉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紧张的神色。于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径直走出房门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确认没有异象才回到房里。杨士奇道:“邹氏历代乃国家元勋,立下汗马功劳。没想到传至邹治齐将军一代,就自此无后矣!”
于谦道:“邹将军一家上下遇害,应该与江湖仇杀无关。”
杨士奇心中所想与于谦的话一致,道:“老夫也是这样认为。邹将军想必与朝中权臣有隙,所以遭此灭门之祸。老夫深信,这位朝中权臣就是司礼监王振。如今王振在朝中权倾一时,大臣们没有不对他点头哈腰的。可惜老夫年迈,再也没有力气去和他周旋。”
于谦叹道:“追思太祖当年遗训,方觉太祖圣明,莫谁能及!”
于谦的感叹是颇有缘由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是个很善于借鉴前朝失败教训的人。他看到历朝历代因宦官涉政而国破家亡的经验教训,因而对宦官限制极严。他曾立下戒律,不许宦官读书识字,不许宦官兼任外臣文武职衔,不许穿戴外臣所穿戴的冠服,品级不得超过四品等。还在官门挂一块高三尺的铁牌,上面刻有“内臣,即宦官,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几个大字。由于太祖皇帝确实对宦官的管制很严厉,在位期间并无任何宦官胆敢谈及政事。曾有一位作镊工的老宦官,服侍太祖几十年了,有一次说话时没有注意,谈到了朝廷政务,太祖立即把他打发回家了。
太祖亡,建文帝即位。他虽然改革了许多太祖时的虐政,却对宦官的管制不但丝毫未减,反而变本加厉,左右内侍常常因小过而被诛杀。许多宦官心里都怨恨不已,纷纷逃到燕王朱棣的军中,或者虽然留在宫中,但给朱棣暗通消息。燕王朱棣即后来的永乐皇帝、明成祖。因此,永乐皇帝能顺利攻入南京,这宦官们倒是立了大功。一等永乐皇帝即位,这些宦官们都纷纷邀功请赏,永乐皇帝没办法,又不愿意他们在朝中干扰国家政务,便让他们到各地去监军或者镇守,以及征税、采办这些事务。不过后来三保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