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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误相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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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猛然将水泼了,叫道:“这水……水……有毒!”他肚子里有股热气在不停翻腾着,转眼间又变成剧痛。腹中地动山摇,害得他倒在地上四处打滚。
素盈急忙把马牵来,小心扶他上马,道:“李大哥,你先忍着点!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然后找人救你。”她上马后,又忽地茫然起来:“李大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李凡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别管那么多了,走到哪儿……算……算哪儿吧……”
素盈生怕他难受,不敢驰马过急,于是自己牵着缰绳从旁步行。须臾,大雨逐渐歇止,阳光自树叶罅隙斜穿进入林中,四周烟雾弥漫,飘然有如仙境。素盈见李凡慢慢睡去,心情稍许平复。
可幸天无绝人之路,正是:
身负冤名毒未祛,穷途蹀躨意踌躇。
滂沱雨后漫烟瘴,隐现林中一处居。
却说这二人没走多远,不料误打误撞出了林子,一间木屋豁然映入眼帘。虚掩的木门,以及门外刚晾开的衣服,均表明此处有人居住。素盈不管三七二十一,搀扶着李凡走进屋内。
“有人吗?”
“有人在吗?”
“请问有人在吗?”
素盈一连叫了几声仍未有回应,刚好看见里头有铺床,就让李凡先躺在上面。
李凡感觉肚皮像被利刃割开,那种痛楚难以形容:想拉肚子,已然大半天粒米未进,拉不了;喉咙和舌头痛麻了,想口喝水,但越喝只会越难受。折腾了这么久,他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
正当求救无望之际,木门突然被人推开,走进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你们是谁?”女子见有陌生人闯进自己的住处,面带愠色地质问道。
素盈欠身道:“姑娘,我身边这位大哥中了毒,现在生命垂危。我们在一片林子里迷了路,最后莽莽撞撞找到这里来。若有冒犯之处,小女子甘愿承受责罚,但请姑娘带我们离开这里!”
“哦?”女子不紧不慢问道,“想找大夫救他是吧?我就是大夫!”
“真的?”素盈一听,立即转忧为喜,“姑娘,请你救救这位大哥吧。如果你答应救他,要我怎样报答你都可以!”
那女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那你打算怎样报答?”
素盈急了,心想:怎么她见人有急,还不慌不忙的,她到底懂不懂救人?
“怎么着?反悔了吧。那好,你带他马上离开这里。所谓用人勿疑,疑人勿用,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素盈哀求道,“只要你能救他,我愿意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她停顿一下,再轻声道了一句“只要你能救他”,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才听见。
“那好,他在哪儿中毒的,怎样中毒?”女子轻轻解□上背着的竹篓,拿出里面的东西放到桌上一边整理着,一边询问素盈情况。
“刚才他口渴了,我便接些雨水让他喝,没想到喝了几口就出事了。”素盈道。
“哪有这么简单?”女子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指着李凡的脸道,“他明显是中了毒,但和所喝的雨水没有关系。你一定是说漏了什么。”
素盈冥想良久,仍苦思不出。倒是李凡悟出什么,忽谓女子道:“是……是那片……树叶……”
女子听罢,用手指捏住李凡下唇,拉开他嘴巴看了看里面;又摸了一下脉象,问道:“你现在觉得怎样?”
李凡如实回答。
女子挖苦道:“你这粗汉子,那叶子还不知是何物就随便摘下来。活该!”
素盈问道:“姑娘,他有救吗?”
女子怎料恼火起来,斥道:“刚才不是说过我是大夫吗?既然你不信任我的医术,那就赶紧带上这汉子一块滚!”
素盈大惊,连忙赔礼道:“姑娘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姑娘一定能救他的!”她暗忖:这女子脾气古怪,既然现在有求于她,还是顺着她的气,少说两句为妙。
女子从百子柜中取出几味药材,又掺了些东西,一同放进药煲里煮。素盈趁这光景,打量一下这个女子:她约莫三十岁,看上去比自己年纪要大一截。打见第一眼开始,她做事总是不紧不慢,刚才盛水、拿药、生火,一点着急的神色都没有。可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这女子心眼特精明,对救治李凡充满信心,于是素盈慢慢放下心头大石。此外,素盈亦暗知如果再说错一句话,或者给错一个表情,都很可能激怒这女子,为此,她连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
少顷,药煮好了,一股怪味飘进素盈鼻腔。女子见她又生疑虑,面上骤然乌云密布。她把那碗药放在桌子上,悻悻然道:“这碗是毒药,给他喝了吧。”
“毒药?这……”
女子说道:“不错,是牵牛子汤。”
素盈直冒冷汗。她听说牵牛子是有毒的,而这女子竟然要让李凡服下,到底居心何在?
女子见素盈迟迟不动,疾步走到桌前,拿起药碗正想往地上摔。素盈骇然,叫道:“不要……”
她喊完这一声,便觉眼前景物有点飘忽,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素盈慢慢恢复知觉,一睁开眼睛,竟见自己和李凡睡在同一铺床上,李凡外衣已被脱去,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他面貌安然,尚未苏醒。素盈大惊,两手扶着自己双肩,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不禁恸哭起来。
她深感委屈,暗地里狠责自己:“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怎么对得起丁琦?”她越想越羞恼,觉得自己再无面目见人,于是拔下头上发簪,欲了却性命。恰逢那女子从门外走进来,见素盈想自寻短见,一个箭步冲上前夺过发簪,随即铆足劲头一个巴掌打在素盈脸上。这一巴掌打得十分厉害,扇得素盈嘴角流血,面上留下一个大红手印。
“你干什么?想死了吗,我这儿一大把的毒药,随便挑一样都能毒得你七孔流血而死。”女子为素盈的鲁莽所震怒,大声吼道。
素盈泪流满面,嘴里喃喃说道:“我已失去清白之身,对不起我丈夫。我要一死谢过!”
女子冷笑道:“你死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你丈夫真心爱你,会计较你是否清白之身吗?况且清白与否,你自己没感觉吗?我看你真是糊涂透顶了!”
素盈经她一说,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疼痛的感觉。
女子语带讥讽道:“人就是这样,因为对别人失去信任,自然就连对自己的信任也失去了。蠢丫头,你给我好好想想,是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睡在一铺床上,就一定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素盈一时语塞。女子又道:“你在丛林里吸了一些瘴气,身体虚弱自然就会晕倒。而你口口声声要我救的那个李大哥,如今身中剧毒,恐怕也得在床上休息一下吧。我这儿就一铺床,你们俩不睡在一起睡哪儿?你干嘛不想想我今晚睡哪儿?”
素盈恍然大悟,惭愧地低下头来。
女子把语气放缓和了些,继续道:“蠢丫头,你傻冒冒地随便摘片叶子给那汉子接水喝,不知不觉害了他一场。那块可是巴豆的叶子啊!”
“巴豆叶?”
“不错!”女子道,“巴豆有大毒,它的叶子也有毒,不过毒性稍弱一些,要不那汉子早就活不成了。我给他喝的牵牛子汤,里面的主药牵牛子虽然有毒,可它正好能缓解巴豆的毒性,这叫‘一物降一物’,或者叫‘以毒攻毒’!”
素盈赔礼道:“小女子不懂医理,先前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请莫见怪。”
女子道:“你这人做事就爱憋气,我说那是毒药,你就以为我要害你的李大哥,我真巴不得让他睁眼死掉算了。”
素盈委屈道:“姑娘切勿取笑,我与李大哥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请不要老是说‘我那李大哥’什么的,况且我已为人妇,亦时刻提醒自己要恪守妇道。”
“我有说你和他有染吗?”女子厉声质问道。
素盈被她说得无地自容。
女子道:“世人老是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仪,说什么女子之德。我告诉你,我也是女子,但我最讨厌所谓的女子之德,最痛恨诸如贞操、清誉之类的繁文缛节。总之,人只要能开心活着便可,谈这些东西有何裨益?你可给我少来这套!”
这时,一人手持铁枪,突然从门外跌撞进来,双脚着地不稳落了空,“噼啪”一声摔在地上。那人唇色极为难看,一片绛紫色,刚想开口说话,嘴里便吐出一大口血。
“丁琦?”素盈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丈夫。丁琦慢慢抬起头,见素盈和李凡竟在同一铺床上,脸皮骤然绷紧起来:“素盈,你在这儿……你……你和他……”他使劲站起身子,向素盈走来。
女子瞧出丁琦身中剧毒,连忙叫道:“不要动,你中了毒!”
丁琦没有理会她的话,踉跄走到床前,喃喃自语道:“你……竟然背着我……呃……”他体内的毒再度发作,手捂腹部,又再吐出一口血,身体伏到床边。
女子瞧见他腿部被尖锐之物划伤,伤口正渗出暗黑色的血,便撕开他伤口处的布料,查看受伤的情况。丁琦凝视眼前这素不相识的女子,低声问道:“你……是谁?”
女子答非所问,转而道:“你的脚被一种毒藤的刺所划伤,现在毒已流向全身,要是再乱动,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滚开!我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妇!”丁琦不知何来的力气,竟大声吼叫起来。女子见他毫不领情,起身走到墙角处,从一个竹篓里取出几条毒蛇向丁琦扔过去。
“你想寻死吧,好,我这就成全你!” 
丁琦大吃一惊。这几条蛇,脑袋尖尖,身上长有黑、黄、青三色斑纹,条条都吐着舌头,凶神恶煞地朝他袭来。他躲避不及,很快就被其中一条咬了一口。
“哇——”他惨叫一声,伤口立即一阵痛一阵麻。他舞起手中铁枪,向着虎视眈眈的毒蛇刺去。那毒蛇动作灵敏,窜得特别快,他那枪刺空了。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转眼间,另一条蛇已窜到他背后。
素盈大声呼道:“丁琦,小心背后!”
等到丁琦反应过来时,那蛇已经在他小腿处咬了一口。他渐觉全身发热,面红耳赤。他突然想起一个长棍打蛇的方法,便挺起铁枪,用枪头对着毒蛇不停绕圈子。女子见状,疾呼道:“不要伤了我的宝贝!”她见墙角有张凳子,于是飞起一脚将它踢向丁琦。那凳子凌空飞起,不偏不倚击中丁琦膝盖。丁琦痛得俯□子捂住膝盖。那几条狡猾的毒蛇趁机向他扑去,接二连三乱咬数口。此时,丁琦已面色通红,像一个妇人涂了很厚的胭脂。他力气用尽,身体瘫软在地上。女人用嘴巴发出“嗞嗞”的声响,把地上的毒蛇全部赶回竹篓里。
素盈哭嚷道:“他与你无怨无仇,你何故放毒蛇咬他?”
“让开!”女子把丁琦扶到床边,“先前你说自己是有夫之妇,这人该是你丈夫吧。既然你身体已经没事,就下床让他睡一会儿。”
素盈冲上前抱住丁琦,双手越搂越紧。丈夫身中剧毒而生死未卜,自己又被误会与他人有染,两处委屈,有如两把尖刀,在她心头上划上一道又一道伤痕。她想:丁琦一直担心我的安危——被一个陌生人掳走,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所以一直在后面跟着,他误会我,说明他很爱我,很在乎我……
须臾,李凡醒来,见身边躺着丁琦,诧然问素盈缘故。素盈含泣诉之。
李凡一脸羞容道:“丁夫人,李凡害了你们夫妻感情,心里十分难过。等及丁琦醒来,我一定向他解释清楚,消释这场误会。”
素盈谢了他好意,又道:“李大哥,清者自清。相信丁琦他会明白的。”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对着丁琦自言自语道:“丁琦,如果能泄去你心头之愤,你尽管把我痛打一顿,甚至杀了我,只要你能起来就行了。”
那女子在旁见状,嘴角微微提了一下,继续干自己的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丁琦身体有点抽动,所有伤口开始流出一些深褐色的血。
“姑娘,”素盈向那女子哀求道,“我丈夫流血了,你去救救他可以吗?”
女子叹了口气,道:“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是最天真无邪的。他会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对他很好,每一张脸都很亲切。只可惜当他逐渐长大以后,便学会了人与人之间最可怕,也是最可恨的行为,那就是猜忌。有了猜忌之心,对别人就不再信任,甚至对自己也不信任。这样,人从什么都有,慢慢变成一无所有。因为对人没有信任,即使他腰缠万贯,也不能驱走心中的空虚和寂寞。就好像,你不相信我的毒药,他不相信你的贞节。”她说着,脸上挂满了惋惜和悲伤。
素盈道:“姑娘,我不是太明白你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能救……”
“你给我闭嘴!我已经救了他!”那女子骤然打断素盈的话,“你丈夫被一种毒藤刮伤,毒血已经流满全身。刚才我所放出的毒蛇,经常出没在毒藤附近。它们有时会吃毒藤的叶子,所以它们身上有解毒藤之毒的‘药’,说白了就是它们口中的毒液。你丈夫与毒蛇搏斗,蛇毒正好借此机会流向全身,与毒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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