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玉阶辞 >

第4章

玉阶辞-第4章

小说: 玉阶辞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绮素听宫人说起过,在太子李承沛之前,皇帝与皇后还曾有一子。那时皇帝还在东宫。因是太子的嫡长子,所以不但太子夫妇珍爱,尚在位的上皇也极重视,一出生便封为皇太孙。
皇太孙名承沣,精于骑射,上皇以为英武类己,总喜欢带在身边,连昭武二十三年第二次御驾征西也带他同去。谁料石河一役,上皇遇险,皇太孙为救祖父,竟然战死沙场。那年不过十五岁。
这件事让当时的太子夫妇,也就是现今的帝后伤痛不已。时至今日宫中也没有人敢在帝后面前提起他们早逝的长子。也是从那时起,皇后便开始吃斋茹素,念佛抄经,祈祝长子早登极乐。
绮素想起皇后每日抄写佛经时温柔又伤感的神情,想起她将抄录的经卷供奉佛前、低声诵读经文的虔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绮素能体会她的悲痛,也理解了为何她对太子如此溺爱。
立储以后,太子便按惯例迁往东宫少阳院。只因皇后不舍,太子仍有大半时间出入皇后殿中。绮素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太子李承沛。
太子是绮素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大概也是最娇纵的孩子了。振州汉人家的孩子,无论男女,一到八、九岁便得帮着家里干活。男孩或下田耕地、或随父兄出海打渔;女孩则要学习中馈和织补。舅舅苏牧的几个儿子,都是六岁启蒙,一边读书一边学习骑射;女儿们除了请先生教习琴棋,还要学些女红、香道。太子却不太一样。皇帝虽请了饱学之士为太子启蒙,但太子显然不怎么把学业放在心上,整日里只与宫人们笑闹戏耍。
起初因为绮素分去了皇后的关爱,李承沛并不怎么喜欢搭理绮素。见到绮素,他要么从鼻子里哼一声,要么完全无视。绮素不敢招惹身份尊贵的太子,每次见到只是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默默退到一边,不敢多说一句话。李承沛改变对绮素的态度是在她入宫一年以后。
显德十年春三月,皇后将行亲蚕礼。亲蚕古礼仪式繁琐,除却预备种种所需之物,又须提前五日斋戒。皇后特命绮素不必近前。
皇后让人拨了一间小屋子给绮素独居。无事可做时,她便留在自己房内临习书法或做点女红针线。皇后开始斋戒,她便连日在屋内临帖。这日她正写得专心,忽听“吱呀”一声,窗户洞开,从外面翻进一个人来。绮素一惊,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太子李承沛。
李承沛的锦袍染满泥灰,脸上也不知从哪儿抹来几道黑印。绮素搁笔,欲向他行礼。李承沛却急急一摆手,小声道:“别动。”
他满屋子乱看,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大箱子上。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胡乱丢些出来,然后一头钻了进去,合上盖子。绮素初时惊疑不定,随即明白过来,太子必又在和宫婢们游戏。她将太子丢出来的东西略作整理,然后回到几前,依旧提笔。
前来寻找太子的宫婢们经过绮素窗前时,看到的是绮素专心写字的情景。绮素一向得中宫厚爱,却毫无架子,宫婢们大多与她相善。她们在窗外嬉笑推搡半天,才选出一个人问:“绮素可曾见到太子殿下?”
绮素不惯说谎,怕开口露馅,便摇了摇头。宫婢们也知她不多话,都不以为意,笑闹着往别处去了。
等她们走远了,绮素才起身关上窗,走到箱子前轻声道:“殿下,他们走了。”
李承沛咣一声推开盖子:“憋死我了。”
他急急从箱子里爬出,无意中将一道卷轴带了出来。他慌慌忙忙迈步,一脚踩在卷轴上,另一只脚则将卷轴踢出去。卷轴在箱子角上一挂,“嘶”一声裂成了两半。
只是轻微的声响,却让绮素面色大变,一把推开李承沛,急急将卷轴捡了起来。
李承沛自打出生起还没被谁这么推过,不由大怒:“你好大的……”
最后的“胆子”二字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虽然不满意,他却还记得母亲吩咐过,绝不可以欺负绮素,所以到底没敢怒斥这个无礼的奴婢。他低头一看,绮素正捧着裂开卷轴的双手颤抖不已,眼泪更是簌簌的往下掉。
李承沛只得改口:“你怎么了?我我我,我可没把你怎么样啊。你你你就算告到阿母面前,我,我也什么都不会承认的啊。”
绮素一边哭一边说:“这是奴婢阿爹给奴婢的字帖。”
这卷轴为韩朗所制。绮素刚学书时,韩朗亲笔写出千余文字,做为女儿临帖之用。韩朗的字自成一体,当年以清雅秀逸驰名都中,可谓一字难求。对绮素而言,这更是父亲的珍贵遗物。视若珍宝的字帖被李承沛弄坏,绮素自然心痛至极。
李承沛不知原委,一听只是字帖,很不以为意:“别哭了别哭了,不就是幅字嘛,让你阿爹再写一次呗。”
绮素哭得愈发伤心:“奴婢的阿爹……已经不在了……”
李承沛挠头:“那……我明天赔你一张我阿爹写的字,行了吧?天子写的字哦,比你这个好一百倍。”
“奴,奴婢不要,”绮素抽抽嗒嗒的说,“奴婢只想要奴婢阿爹的。”
李承沛向来任性,难得这么低声下气,这宫。女居然不识相,不免有些火了:“你……哎呀,你,你烦死了!”他跺跺脚,不想再理这不识好歹的宫婢。可刚走到门口,他又折返,讪讪的说:“哎,你,你把那个什么字帖给我,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赔你一张一样的。”
绮素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承沛神气道,“我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君无戏言,知不知道?”
绮素慢慢止住了哭声,将信将疑的把裂成两半的字帖交给了李承沛。李承沛接了字帖就往外走了。出门后他又突然探出头,一本正经的对绮素道:“你可不能告诉我阿爹阿母啊,我要是挨了罚就不赔你了。”


、冰释

李承沛不敢把卷轴带到帝后面前,一路愁眉苦脸的捧回了东宫。刚刚更衣完毕,宫人便报冉令公求见。
太子的娇纵皇帝并不是毫无察觉,因此让中书令冉训兼任了太子左庶子一职,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冉训才学过人,又执政多年,深孚众望,确为教导劝谏太子的合适人选。只是李承沛嫌进士出身的冉训是个迂腐酸丁,本就在背后偷偷叫他“措大”。自冉训任左庶子以来,每见太子必有一通进言,更让李承沛避之不及。
不过因为皇帝盛赞过冉训的书法,所以这一次李承沛倒很欢迎他的到来。
耐着性子听完冉训的劝谏,李承沛拿出卷轴,问他能不能写一幅一模一样的字来。
冉训将字帖细细看了一遍,向李承沛一揖:“殿下恕罪,只怕老臣无能为力。”
“这都写不了?亏你还是个大书家呢!”李承沛很是不满,出言指责。
“殿下,如果老臣没看错,此帖乃韩侍郎所书。韩侍郎之书迹,独具一格,自有风骨,当年在京中人称‘韩体’,独领风骚,非常人所能模仿。”冉训越说越是沉醉,“臣记得韩侍郎在京时所作之书用笔纤瘦,此帖之字虽神韵犹在,但多了几分圆润浑厚,且劲力内敛,更为雅致。这帖莫不是他离京之后所书?想不到韩侍郎被贬之后,尚能博采众家,于书道上又有精进,实在难能可贵……”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写不出来么?”李承沛懊恼得直抓头,“我可答应赔给人家一幅的。哎,烦死了烦死了!”
见太子如此焦躁,冉训慢条斯理的抚须道:“臣虽无法写出,不过臣略懂修补之法,或可让此书还原如初。”
“真的?”李承沛又惊又喜。
“臣不敢欺瞒殿下,”冉训笑道,“臣虽不知殿下从何处得来,但韩侍郎此书堪称绝妙,就此毁损,实在可惜。臣愿尽绵薄之力,让韩侍郎此书流传于世。”
“太好了!”李承沛高兴得直拍手。
“不过,”冉训话锋一转,“殿下近来过于顽劣,陛下为此忧心若焚……”
“知道了知道了,”李承沛高兴之下着实敷衍了他两句,“我明天开始就好好念书,行了吧?”
绮素从李承沛手里接过卷轴时,发现卷轴已被重新粘合在一起,并用白绫装裱过了。除了中间一条淡得几乎看不到的裂痕,再看不出毁损过的痕迹。
看着绮素惊喜的神情,李承沛得意的摇头晃脑道:“怎么样,我就说能弄好,没骗你吧。”
“多,多谢殿下。”绮素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用谢,”李承沛很是自得,“不过你如果坚持要谢,我就勉强接受好了。唉,你是不知道,为了哄那个措大修补这幅字,本太子老实背了好多天书呢。”
“奴婢……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当谢礼。”绮素很是羞愧。
李承沛歪着头想了一会:“这个简单,陪我玩就行了。”
“奴婢……”绮素咬了一下嘴唇,“宫里有很多人可以陪殿下玩。”
“那怎么一样?”李承沛大摇大摆的在榻上躺下,“她们只是婢女。”
“奴婢也是婢女。”
李承沛仿佛没有听到。他把双手枕在脑后:“阿母让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本太子吃点亏,虽然你长得一般了点,我也勉强认了你吧。”
绮素低声说:“奴婢愚笨,怕惹殿下生气……”
李承沛斜睨了她一眼,偏过头道:“你看起来是挺笨的。不过……反正我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你也可以将就了。”
绮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好字帖。
李承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好好好,以后我不说你笨,行了吧?”
“奴婢确实愚笨……”
“行了行了,都说以后不骂你笨了。你过来坐这儿,陪我说话。”李承沛拿出太子的架势下令。
绮素只得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李承沛望着屋顶,絮絮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有两个哥哥。大哥哥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见都没见过。另外一个哥哥是淑妃生的。以前说不上多亲近,但一年至少还能见上几次,两年前阿爹把他派去北府,我连他都见不到了。北府,你知不知道?”
绮素点头:“奴婢知道,那是龙兴之地。”
相善的宫人们偶尔也会提到那位庶出皇子的一星半点。绮素知道他受封晋王,领大都督之职。
北府乃国朝发迹之地,加上近年来皇帝有意对北狄用兵,因此显得至关重要。为了这个缘故,皇帝才把另一个儿子封在那里,加强对北方的掌控。最初还只是遥领,等晋王满了十二岁,便和皇帝挑选的辅臣一起到北府任职了。
绮素怔怔的看着李承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家中是独女,但是不曾离开母亲片刻。父亲公务不忙时也很肯陪她。皇帝与皇后虽然宠爱太子,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和太子相处的时间实在有限。此时绮素竟有些同情起太子来,虽然是天之骄子,其实却是很孤单的。想到这里,绮素对他以前的种种无礼也就释怀了。
“其实奴婢也是一样的,”她轻轻道,“奴婢没有兄弟姊妹。叔伯们因阿爹被贬受到迁连,多年不得晋升,不愿和我们往来。舅舅家的表兄表姐倒是很好,奴婢却没福气与他们多相处几天。不过……奴婢是不配和殿下相提并论的……”
她转过头,发现李承沛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
绮素轻轻叹了一声,替他盖好绣被,然后默默守在榻旁。呆了一阵,倦意一阵阵袭来,她竟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李承沛睡醒,见绮素像个小猫儿一样蜷在他脚边,大笑着将她拍醒:“起来起来!”
绮素惊醒,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太子面前睡着了。这是极失礼的事。她急急忙忙伏在地上:“太子恕罪。”
李承沛却是一脸迷惑:“恕什么罪?你做什么了吗?”
绮素讷讷:“奴婢……奴婢……”
李承沛拍手大笑:“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怎么恕你的罪啊?起来吧。”
他一把将绮素拉了起来。
绮素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承沛身后。李承沛在屋里转了两圈,皱起眉头:“坏了,我是偷偷出来找你的,没想到在你这里睡了这么久。现在宫里一定在到处找我。阿母知道准又得骂我一顿。”
绮素也替他着急起来:“那该怎么办呢?”
李承沛倒是不太在乎的样子:“我找个地方再躲一阵好了。他们到日落时还找不到我,阿母一定急死。那之后我再出去,阿母就只会抱着我哭,顾不上骂我了。”
绮素很不赞同这个主意,却不敢驳斥。
李承沛却觉得这主意绝妙得很,一把抓住绮素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他们找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上皇

绮素畏惧的仰望夯土筑就的高墙。李承沛骑在墙上,向她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奴婢……奴婢害怕……”
“这还高?这皇宫里再找不出比这儿还矮的墙了。没事没事,比这高得多的墙我都翻过。来,拉我的手。”
绮素犹豫了一会才鼓起勇气握住了李承沛的手。李承沛已开始习武,臂上的力气不小,竟真的一提就将绮素拉上了墙头。绮素坐上墙头后吓得一动不敢动,拽着李承沛的衣袖发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