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宫梅-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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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冯更衣的侍女哭闹停止后,便将盘中之物倒于瓮中,冯更衣亦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眼中尽是绝望。
柔妃为何如此做?她是在警告我与她作对之人皆无好下场么?杀鸡儆猴,她的做法令人畏惧,令人齿寒,此人留于宫中乃一大祸害,必除不可!不然往后我如何在六宫之中生存下去!
当晚,冯更衣被凌迟,被割成数块,渐渐窒息,双眼闭去,尸身皆被扔去瓮中,我抑制住欲呕的冲动,离开了华仪殿。
殿外大雨滂沱,花惜欲为我撑伞遮雨,我阻止了:“不必了,让我淋淋雨,清醒点也好。”
任雨点肆意地洒泼在我的脸上,此寒不胜彼寒,心寒如冰,那般血腥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仇报了,人死了,虽我未亲手遣人杀她,但我是帮凶,我亦是帮凶!
还记得离开华仪殿之前柔妃对我所说的话:“良玉殿的那位贤妃娘娘手段可不比我差。”
贤妃亦如此晋毒,那么温妃、惠妃呢?是否有一日依兰、佳音、甚至我,亦会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断?不,我已经变得心肠狠毒,犹如蛇蝎,若我仍存善心,那么当时冯更衣求救于我时,我该心慈手软,可我却无动于衷。人都是会变的,是环境改变了人,我无力去改变这噬血的六宫,我只有被改变,只有顺从于命运,顺从于环境,但我绝不顺从于对手,要想坐镇东宫,贤妃是我最大的绊脚石,助贤妃除柔妃,那么贤妃必对付之人便有惠妃与我,惠妃膝下有女,更有宠爱在身,我虽无子嗣,却盛宠不衰,温妃虽有女,却皇宠稀薄,佳音、依兰有孕,依兰有太后庇护,自是不必担心,她会不会对依兰下手?
所有的问题集于脑中,头晕目眩,倾盆大雨,将我全身湿透,我欲呼道:雨呢,你再大些吧,洗去我的罪孽,洗清我混沌的脑海,洗去我染血的双手!我的步伐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而缓慢,走回绣倚殿,彻夜未眠。
次日定省,柔妃故作伤心之状:“贤妃姐姐,臣妾昨日听闻冯更衣于华仪殿内吞金自栽了。”
“哦,是么?她必是自觉有愧于皇室,不堪苟活于世上吧?”我故装作不知。
“派人去将此事告知皇上,为她简办后事罢。”贤妃若有所思道。
“冯更衣生前与臣妾相交非浅,她撒手西去,臣妾亦欲为她尽点儿心意,希望贤妃姐姐能将冯更衣后事交与臣妾操办。”柔妃一脸悲痛,若非在座有我与惠妃二人知情,怕是亦被她重姐妹之情所感动了。
“如此亦好,柔妃你亦勿要伤心过度,冯更衣在另一处看着你如此,她该如何是好呢。”惠妃安慰道,我心里一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昨晚惠妃虽未来,她心知是我与柔妃做的,虽此话针对柔妃而说,我心里也有一丝不安。
柔妃面上一滞,很快例恢复神色,看向贤妃,欲向她征求意见。
“此事便交与柔妃去办吧。”贤妃点头应允道,此事若交与柔妃,便好办多了,冯更衣已无全尸,若被人发现此事,我与柔妃皆逃不了干系。
“萼儿,你可想我了?”绣倚殿内子轩拿着坠玉扇给我扇凉。
“想。”我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带给我的阵阵清风。
“冯更衣死了……”突然他说到此事,声音听起来有一丝难过。
“是么,今早去定省便听闻了。子轩,你在伤心么?”我的手抚上他的脸,企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心情。
他摇了摇头:“不伤心,惟有一点惋惜罢了。难得有一女子为我犯下大错,导致如此下场,”他握住我的手,“萼儿,即使以后再怎样亦不要欺骗于我,有何事皆对我说可好?”
“我不会欺骗于你,亦不会欺骗于你,你乃萼儿之夫君,萼儿之所爱,更是萼儿于宫中此生惟一值得信赖依靠之人,萼儿必以诚相待。”这话说得违心,我即使再怎样爱他,信任他,依赖他,亦不会将所有事情皆告知于他,以心换心,我做不到。
“皇上!皇上!”李公公的声音出现于殿外。
“何事,如此慌张?”子轩皱了皱眉。
“皇上,胡选侍快生产了!”
“什么?!”子轩忽地起身,一脸惊喜,“萼儿,快随我去看看!”他拉着我急忙往胡迭侍宫内走去。
路中遇见了贤、温二妃,“胡选侍那里可有人照顾?!”子轩忙问贤妃。
贤妃点头道:“柔妃先去了。”
我随众人到达胡选侍的宫里,柔妃在胡选侍的床榻边,她见我们来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子,喜得皇子!”说罢,唤来乳娘将襁褓中的皇子抱来,乳娘闻声从室外进来,于床头中将皇子抱起,“咦?”她脸存疑惑,随后大惊失色,猛地跪下:“皇上……皇上……”
“何事?快说!”子轩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我心知不好,便走上前去,将皇子抱于怀中,只见那幼小的婴孩面色发紫,双眼已闭,我将手放于其鼻下,已没有气息!
“皇上,皇子他……”我快要窒息一般的紧张,小声说道,“已没有气息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过孩子,“太医!太医!”
李太医端药忙跑来:“皇上,唤微臣何事?”
“混帐东西!皇子怎会没了气?!”子轩怒骂道。
李太医手中的碗“哐”地一声坠落地上,慌忙跪下:“微臣不知啊,微臣见胡选侍及皇子母子平安,微臣便去看药熬好与否,柔妃娘娘照看胡选侍与皇子,微臣……”
“够了!”子轩吼道,贤妃走至胡选侍榻边,“啊!”她小声慌叫,“皇上,皇上,胡迭侍死了!”
李太医不停地磕头,乳娘于地上不停地抖着,“柔妃,你何时来的?”子轩的声音异常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柔妃忙跪下:“皇上,臣妾才来不久。”
“你来时可有何人?”贤妃问道。
柔妃一直不语,“快说!”子轩等得不耐烦了。
“启禀皇上,微臣离开时,惟留柔妃娘娘一人于事内。”李太医老泪纵横忙说道。
“柔妃,可是你?!”子轩抑制不住的怒气。
“不是,不是臣妾,皇上,臣妾来时殿内一片安静,心觉奇怪,却未作他想。不料胡选侍母子身遭毒手,实在不关臣妾之事啊!”柔妃急道,眼泪亦止不住,我心已明了,此事未有表面上看似简单。
第十九章 一灯明灭照秋床
更新时间20101218 13:36:32 字数:2937
我看向贤妃,贤妃站于旁边,趁人未注意她时,嘴角隐约有一丝弧度的笑,她看我之后,我淡淡地回笑于她,点头会意。
看来此夜便又是多事之时,虽料到是贤妃所做,却未曾想过她会如此之快出手,一石二鸟,真是好计谋,既害死了皇子,无人与她所生的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又害死了胡选侍和柔妃,她是如何做到此步的?
“皇上,此事不会是柔妃娘娘所做的。”我话一出,自是叫人听出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为何你如此断定?”贤妃配合于我。
“柔妃娘娘一向温和待人,昔日臣妾被宁妃所罚之时,曾替臣妾求情,臣妾心念旧恩,感激于心,由此断定柔妃娘娘绝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人皆诛之之事。”我一脸的诚恳,叫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胡选侍产下二皇子之后,李太医前去熬药之前还是母子平安,柔妃来之后,便母子双亡,皇上您看这……”贤妃话说得如此明了,虽表面上是问子轩之意,实是让人更加确保此事乃柔妃所为。
“皇上,臣妾还未傻到杀了人却还留于宫中之地步,臣妾若杀了胡选侍母子必匆忙离去,为何还站于此等死?”柔妃毫无愧色。
“贼喊抓贼,”一直未开口的温妃突然开口,“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你心知站于此地会遭人怀疑,却知道人皆不会傻到杀人之后站于其处,置之死地而后生,柔妃,竟料不到你心计如此之深。”
我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柔妃:“柔妃娘娘,难道……真的是你做的?”
“你们为何都要害本宫?!”柔妃用手指着我、温妃、贤妃三人,愤怒地说,“本宫略得皇宠,协理六宫,尔等便如此急于将本宫赶下去么?!”
“柔妃娘娘说什么?臣妾怎会害你?臣妾非恩将仇报之人。”我俯身下去拉着她的手,使劲地掐住她,背对着众人,向她阴笑。
她了然会心,一脸地绝望,看着周围的人,随后掩面大哭。
“萼儿,柔妃非存心帮你,此事朕闻太后口中所知,柔妃告知于太后朕宠你,挑拨太后与你之关系!明为你求情,实在害你!朕当日只作柔妃口无遮拦,未怪罪于她,今日她谋害皇嗣,残杀皇子,宫妇,罪大至极,死不足惜!”子轩锐气逼人,直视柔妃。
他如此轻信事情的表面之象?我知事有蹊跷,子轩多疑,怎会如此草率便下令处死柔妃?他会不会是欲引出背后之人而如此说?我投向贤、温二妃一疑惑的眼神,温妃面色亦凝重起来,若子轩怀疑着手查此事便麻烦了。
“呜……呜呜……”忽闻一女子的哭声于室中响起。
“何人?!出来!”子轩甚是不耐烦。
只见一宫女从屏风背后哭着走出来,跪在子轩面前向众人行礼。
“梦邑?”柔妃唤那宫女,急切道,“你在做甚?”
“娘娘……”叫梦邑的宫女哭着看了柔妃一眼,转头便向子轩道,“奴婢乃柔妃娘娘之贴身侍女梦邑。”
“你为何哭,发生了何事?”子轩问道,梦邑听子轩如此问她,哭得愈发凶猛。
“梦邑,不许哭!你尽管一一道来便是!此地自有皇上为你做主!”贤妃似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鼓励她。
“奴婢……奴婢亲眼见到柔妃娘娘给小皇子和胡选侍灌药……”
“胡说!梦邑,本宫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陷本宫?!”柔妃上前一把抓住梦邑的胳膊。
梦邑害怕地甩开躲到一边,哭叫道:“柔妃娘娘,你虽待下人好,但目的却是为了让下人不背叛于你!奴婢伴于娘娘身旁数年,看尽娘娘所作所为!自认为奴婢之主乃心恶毒之人,不愿再助纣为虐!”
“当时为何你不劝娘娘呢?”我沉痛地问梦邑。
“昔日冯更衣还是宁妃之时,因假孕欺瞒皇室而升为宁仪夫人,被揭发之后,柔妃娘娘怕冯更衣供出她为主谋,串通之人,更怕冯更衣将昔日柔妃娘娘和她一起将秀女任春夕杀害之事供出,心恨冯更衣当年于柔妃娘娘怀孕之时,害娘娘小产,将冯更衣弄死,使冯更衣死无全尸!奴婢昨晚恶梦缠身,如今柔妃娘娘又毒杀胡选侍和小皇子,奴婢忍无可忍,只望皇上能替天行道,除去奸妃!”梦邑正视子轩,子轩面色阴沉无语,室内一片死寂。
梦邑将诛杀冯更衣之事抖出,她背叛柔妃,自是贤妃之人,冯更衣之事我亦有份,若将我供出,子轩若知道了会怎么办?
我猛地跪下,向子轩怜怜欲哭道:“臣妾有罪,皇上,请处罚臣妾!”
子轩忙问:“萼儿,你做了什么,何罪之有?”
“臣妾于冯更衣死前去看望过她,正巧遇见柔妃将冯更衣手脚剁下放于瓮中烧,冯更衣之死惨不忍睹,臣妾欲将此事告知皇上和贤妃娘娘,不料柔妃娘娘威胁臣妾若将此事道出,臣妾便死无葬身之地。臣妾惶恐不已,不知如何是好。心念旧日柔妃娘娘向太后说情之恩,便决定不再提及此事,不料当日柔妃娘娘实是欲加害臣妾,臣妾心寒,宫中姐妹众多,难寻知已,臣妾今后可怎么办才好?”说罢便哭了起来。
“妹妹好生可怜,叫人害了却还认为别人是对她好,如此心善,皇上,让她起来罢。”温妃帮我道,贤妃亦帮忙说话。
柔妃冷冷的看着我,开始狂笑:“哈哈哈……好好好!真是个个皆为无辜之人!个个皆会演戏!我刘静兰甘拜下风!哈哈哈……”
“贱妇!给本宫捂住她的嘴!”贤妃唤道。
随后柔妃不再哭闹,只是呆坐于地上看着地面,不哭亦不说话。
“萼儿苦了你了。”子轩一脸温柔地将我扶起后,看着柔妃吩咐道,“李公公。”
“奴才在。”李公公走上前来。
“传朕旨意,柔妃刘氏妇德皆失,恶毒至极,将其于明日申时处死,杀害皇子,诛其九族,隔日午时三刻当斩!”
我低声抽泣,子轩心疼不已,他陪我回到绣倚殿中,安慰我,我借机将柔妃如何残害冯更衣之情景一一详细告知于他,省去了我所做的那一段,加上了我如何害怕被吓之语,他听后紧握拳头,恨恨道:“我最厌恶六宫嫔妃之间互相残杀,只为争权夺利,闹得鸡犬不宁,人亡血流之事!”随即又担心地看着我,“萼儿你如此心善,今后可怎么办?”
我靠进他的怀里:“我不怕,因为有子轩在,我相信子轩相信我,会帮着我的。”
与子轩同眠,待他已熟睡之后,我起身踱步至庭中,回想今日之事。
柔妃之宫女梦邑将冯更衣之事和盘托出,必会牵连于我,贤妃欲一箭三雕!既害死小皇子和胡选侍,又让柔妃倒台,还一同拉上我,如此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