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妖歌-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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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差点引起天医谷上下大震动的桃花债,就是这么点事?
没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就只是欠了一支研磨朱砂的桃花而已……
那名属下呆滞了短暂的几息,转身缓缓离开,只不过在离开的同时,他心里却有点失望。
实际上,天医谷上上下下,也都是期盼着有位让谷主欠下桃花债的女子出现的吧,总比这么多年以来,他身边一个贴心的女子都没有要好的多。
空旷的天医宫里,慕银澈的脚步孤独地回响在大殿上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寂寞得心疼。
……
通天山里面的路七万八转,山石嶙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从狭窄的山道摔落山崖,山崖的两侧还有铺天盖地的彩鸟在高空中飞翔着,就算人再怎么小心,这些彩鸟随意地往人旁边飞过,山崖上的人也很可能会掉下去。
燕惊尘看了一下,要抱着云珞依,顺着又长又危险的小路到达谷底,至少也得两天的时间走。
还好,身为天医谷谷主邀请进入谷底的人,自然不会让他们真的冒着这样的危险,去走两天的路。
内门弟子亲自把他们带到一架坚实的木质软轿边上,那架轿子是矗立在悬崖边,从悬崖看下去,是四根带着索道和滑槽的冲天大柱将软轿夹在中间,在轿子的顶端,挂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轮子,轮子上面牵着同样看不出材料的绳子。
这个构造,让燕惊尘想起了井。
那轿子就是井里的水桶,绳子和轮子是拉水桶上上下下的工具,只不过这个井太惊人了,足足有悬崖那么高,起落的机关也是繁复而精密,看得出是大陆最好的机关大师设计制作的。
坐上这可以沿着悬崖直线上下的天梯,几人很快就到达了天医宫。
慕银澈站在宫门口,眼神淡然地看着被燕惊尘抱在怀中的云珞依,那恍若无实质的一眼几乎就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之前还喊打喊杀的轩辕雅,和一贯习惯使用杀人解决问题的叶步羽。
真是个好眼神,那么淡。
淡仿佛在那双眼睛里,活人和尸体,没有任何的区别。
除了一头银色长发,和那淡到骨子里的眼神,慕银澈并没有什么特别能让人记住的地方,跟普通的人一样,会叹气,会微笑,就像是身边一个很寻常的同伴,而看不出身为一代天医谷谷主应有的风华。
这样的身份,总应该有些什么怪癖的行径,抑或是惊人的装束,可他就着一身长褂,不是燕惊尘他们穿的那种广袖云起的衣袍,而就是绣着简单纹样的长褂,考究的布料显露出的却是不经意的低调。
没有开口拒绝他们,也没有如一般神医那样,提出一些神神叨叨的要求,太普通的他,反而让人觉得是一种奇怪的事。
“里面请吧。”他甚至用的是敬语。
燕惊尘微微一礼,抱着云珞依冰冷的身体走入内廷,将她平放在一张雕花大床上。
好空的大殿,几乎除了床、桌子、椅子,没有任何陈设,连隔离的屏风、风瓶,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地方,进来的人看一眼,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脉息断断续续,却没有断绝,看来一路上有个不错大夫照顾着……”慕银澈只在云珞依的手腕上按了短暂的一下。
灵枢很少见地谦虚低头:“谷主谬赞。”
慕银澈飞快地扫了她一眼:“那位大夫是你?”
灵枢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往日的跳脱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仿佛都被压抑下来:“是……我叫灵枢,是公主的贴身宫女。”
“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仿佛他的兴趣持续的时间,就只有那么短暂的几息。
灵枢不放心地看着他只搭了一下脉就收回了手,轻声问道:“情况如何?公主她……还有救吗?”
慕银澈似乎听到了个很好笑的问题,几乎微不可察地低笑了一句:“当然,这么容易的事……”
这么容易的事?
灵枢差点就有种吐血的感觉,他们在讨论的,可是一个已经被萧国的御医们判定死亡,长达二十多天的人,就连灵枢一路维持着她细微的脉息,也不能断定,她现在应该算是死还是活。
两根银针以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楚的速度,侵入了云珞依的手腕和头顶。
灵枢差点惊叫出声,并不是因为慕银澈出针的速度和用针的数量,而是……那两根银针完全没入了云珞依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在干什么?灵枢的手急忙搭上云珞依的手腕,脸色一阵阵的惨白。
突然,一条条证明身体恢复的特征,在云珞依的脉息里显现出来,就像是慕银澈随手扔进去了两把火,一个从上到下,一个从下到上,重新点燃她身体里每一处熄灭的生命之火,直到所有的生命之火都被重燃的时候,她就会像没出过事一样鲜蹦活跳地回到他们身边。
灵枢的手在颤抖。
这不可能……
慕银澈的举动,已经颠覆了她从小习医的全部所知。
医者素来认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怕是一丁点的小病,也要长期的休息调养才能恢复如初,没听说过有什么病是瞬间能治好的。
更何况这还不是病,这是几乎破坏了她全部经脉的剧毒。
人最难恢复的不是体力,而是元气,经脉元气被损伤,没有三五年的工夫,是绝对不可能调养回来的,而且还是在灵枢这种医者的照顾之下,才有可能恢复,否则,留下终生气虚体弱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现在云珞依的脉象,分明是在飞速地进入调养的过程。
仅仅只用两根银针,一缕内息,他是怎么做到的?
灵枢看着慕银澈的目光,忍不住有些灼热起来……
“看明白了吗?”慕银澈淡淡开口,几乎吓了灵枢一跳,他收针的动作仍然是迅速到让人眼睛根本跟不上,可是他针下之人,嘴唇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灵枢急忙摇头:“我不是故意偷看,只是……”
“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我随时可以教你。”
慕银澈离开之前的一句话,将几乎刚吓得跌落谷底的灵枢,一瞬间又送回到了天上,她差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天医谷历代最优秀的谷主,居然答应肯指点她医术。
燕惊尘抚摸着云珞依尚未苏醒的眉毛,朝灵枢一笑:“快跟过去吧。”
灵枢重重点头嗯了一声,立刻就飞身起步,追上了渐行渐远的银发神医……
第34章 重生之惑
眼皮很重,很不舒服,全身的经脉都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宝剑一样提不起气力,但生命力的飞速恢复却是能感觉到的。
说实话,云珞依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因为,在时梦时醒,甚至分不清梦和醒的混沌的境地之中,她想通了一件事。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为什么她不索性就死了?
以前的她总觉得,自杀的人是一种逃避,是最不负责和最让人伤心的做法,但是如果在某些情况下,用死亡来逃避,或许是最好的办法呢……
就比如现在,如果她死了,以后就不会有天子楼的群贤毕聚,就不会有疲惫而艰难的宫廷争斗,以至于最后,她和紫凛爆发的理念矛盾,是不是也都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她想通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那么贪心地,想要自己和天子楼都能存活下来。
只是要达到保护她想保护的那些人的效果,她只要一死,命运就会发生偏离,那么,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那个时候,天子楼的人们仍然逍遥在他们自己的生活中,燕惊尘会尽心尽力地跟紫凛共治帝国,创造一代盛世的巅峰,花轻弦也不会再觉得厌倦生命,而且整个步莲台都可以归他了,叶步羽会自由自在地做一个游侠,轩辕雅也不用为了谁去远嫁代国……
一切的节点,就是她!
门被推开了,熟悉的药香味扑鼻而来,云珞依苦笑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去看天穹之上闪耀的一朵朵灯花,闻着这一缕幽幽的药香味,十分平静。
这是一种比瑶山的清茶更清新,也更寂寞的味道。
香而不甜,甚至带着微微的苦涩,可是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飘逸的银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妖艳,他的脚步声也很空落,尤其是回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更加是空落到让人心神忍不住随之颤抖。
如果不是知道来的人是谁,云珞依一定会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了。
“花开冰凝是从我天医谷流出去的药草,经过三生三世的变化,形成的一门护主心法。所以……”慕银澈一只手拿着药碗,安静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撩开她床边的帘子,轻声问道,“所以朝华公主应该知道,以你这么点实力,根本就不可能对抗花开冰凝,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云珞依微笑地摇了摇头,该回答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呢,还是应该说对前世的经历太过自信?
前世的她并没有尝试过去对抗花轻弦的花开冰凝,所以只从他本身的实力上,去判断他的杀伤力,而且她也以为,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死的。
现在看来,命运的轨迹也并没有错,因为她还是没有死。
她关心的,其实已经不是自己能不能对抗花开冰凝了,而是必然产生的一个问题,前世阻止了花轻弦的,是谁?
仔细回忆一下,宫廷之中没有听说有哪位重要的大人物死去的消息,而知道花轻弦一身剧毒的人又只有那么几个……
除了紫凛,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紫凛是能阻止花轻弦的,所以,前世的她,根本就没有探到过紫凛实力的底线。
慕银澈撩起他的银色长发,仰头看着头顶悬挂的宫灯:“你好像有什么困扰?”
云珞依轻轻一笑:“嗯……还不少。”
“不如……说说看?”慕银澈漠然的眼睛里,稍稍亮起了一团光,他的微笑也是很淡的,淡得让谁看了都觉得恐惧。
但云珞依不会恐惧,经历过死亡的人,面对天医谷的谷主,什么情绪都可能有,却是决计不会有什么好恐惧的……
“那么,我们从最初的开始说?”云珞依道。
“当然可以。”慕银澈轻轻挑动铺散在肩头的银发,微笑道。
“你相信重生吗?”云珞依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开口说出重生这两个字。
除了慕银澈,她没办法对第二个人说出这种荒诞的事,或许有人会相信她,但能给她正面回应和解释的,只有这天医谷的人——暂时还没有被神话时代抛弃的一族。
“重生?”慕银澈花了一点时间反应了一会,“是指死而复生?当然相信,只要尸体没有被破坏,就只需要重塑坏掉的经脉和器官,然后逐次让身体的每一部分重新活过来,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云珞依摇头:“不,你没有理解。我说的重生,并不是复生在他死亡之后,而是,回到了某一个活着的时候……”
于是,慕银澈很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仍然灰蒙蒙地一片,但已经不是初见的时候那种纯粹的淡,他在思考,在回忆,因此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他的思维而动摇着。
良久,慕银澈才不确定地开口:“在古老的天医典籍里,确实有记载过这种错觉。”
云珞依脑中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被抓住:“……错觉吗?”她微微皱眉,“但是,若是错觉,那就只不过是臆想的猜测,又怎么会对竹姬的私密之事,对平江郡的叛乱,全部都知之甚详呢?而且,我所经历的一切,绝对不是梦境,那比梦境要真实得多……”
前世的一切,她哪怕是想要忘掉,也忘不了,天子楼的崩塌,明镜湖边的血洗,都不是所谓的错觉能够解释的。
慕银澈想了想:“其实,也不能完全算作是错觉,在天医谷的典籍中,还保存着预知未来,看透苍生的各种记载,所以我猜测,一定是因为某个原因,让你在巧合之下,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我就以为,是我经历了这一切?”云珞依还是不能理解。
“应该是这样……”慕银澈一边思考一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件事正确的顺序应该是,你因为某件事生死垂危,然后,在意识虚弱的情况下,某种机缘巧合推动你经历了自己的未来,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你死了。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以为在未来的经历是你的前世,所以,你产生的错觉就是,你重生了。”
“那么,这个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云珞依仍然没有理解,但索性也不纠结这个了,她最关心的还是未来的确定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慕银澈微笑起来,“作为天医谷的谷主,生死、强弱,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至于命运,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天医谷一族,已经退化了堪破未来的能力。”
命运……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天医一族失去了去看透未来的能力,只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云珞依突然觉得很羡慕。
如果她的实力强到能开口说出,生死,强弱,都在掌握之中,就算一百个紫凛也不可能动摇天子楼分毫了。
“天医一族的医术,都是天生的吗?”云珞依抬头问道。
“自然不是……”慕银澈微笑摇头,“人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