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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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已经下午一点,要不要叫外送?」秘书尽职地提示,她可能需要食物,盼总的早餐只有会议前两片可有可无的大麦面包。
钟盼儿转动鼠标中的滚轮,埋首在文件档中头也不抬。「不用了,现在已是最後一组的会谈。」
若叫食物来会议室的话,势必打扰已到最後阶段的进程。
「是。」他退开,如无声的影子再次伫立她身後。
待他再被召唤时,已是四十五分钟之後的事了。
「一会叫人帮我把那份列印中的十四页文件交给菲力。」钟盼儿执起马克杯喝了口掺蜜开水润喉,原本烫口的温度已变得和周遭空气一样冷。几个助理在收拾散开讨论用的数据,东欧那边的五名来台高层仍交换着意见。
钟盼儿正要站起身,一下忘记久坐的双腿不容许,被抽干力气的酸软几乎让她摔下,连忙撑住枱身,离她最近的秘书快速扶起她。
「没事吧?」数个交谈着的男女闻声走过来。「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我可以的。」除了至今允许的唯一一个男人,她不太习惯其他男性的肢体接触,就算知道井宫并无任何其它心思。钟盼儿让他扶她试着走一段短距离後,很快就凭自己重新站起来行走自如,也松开了他的扶助。「谢谢。」
「不用谢。」井宫辅仁回答,然後恢复平时的安静。一向习惯接受女强人的一面,突然接触到她纤细的身段让他有些讶然,但也仅只如此。
在场的几名人员目睹她不盈一握的娇态亦泛起些微矛盾厌。钟盼儿一贯给予他们的印象是其商场上的强硬手腕;但当她咬咬唇、有些懊恼地试着走高跟鞋小碎步的时候,他们像是突然窥见了她小女孩的一面,感觉极为新鲜。而这正是他们仍未散去的原因。
「这该死的全员大会幸好每年只开一次,不然我可吃不消。」钟盼儿保持散会的好心情对众人笑笑,拎起自己的薄外套,刚抬眼,便见他们的目不转睛。「怎麽了?」
「没、没有……」他们异口同声地答,红发男子眼睛发光地盯着她,但绝不敢轻举妄动。钟盼儿以眼神询问他的异状,他慌张找回自己的声音措诃:「我的企画,证券那部分就照你的步骤做吧……」
「应该如此。」她颔首,感觉到自己的饥饿,不想再说下去,点点头退场,秘书及两名助理跟上她离开。
钟盼儿踩着高跟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低头瞄瞄白色闪钻腕表,发觉私人工作的时间仅剩半个小时,但已足够她看完奥利的几份急件及和哈诺那会议的准备,大致细节都已经口头落实,但汇率的价格还是有斟余地,
两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她停下笔,随手拍了下工作桌边的金属座,助理见到灯亮随即进入,将手上一盒外送放到她跟前,
「这是刚送到的玉米鱼排饭和咖啡,小心热。」女助理着手在桌上另一边仅余的空位张罗,腾出地方放下食物,自然凑近了她。「咦!盼妮……你的香水味道很香喔,是什麽牌子?」
「嗯?我今天没有喷过水……」钟盼儿一怔,低头嗅嗅自己的领口及肩膀,可能是昨天他的精油味道……她谨慎地改口回答:「可能是新的润肤霜,我忘记在哪买了。」
「这样哦,但真的很好闻耶,我还打算……」她沮丧地扼腕,换得钟盼儿客气地笑笑,目光盯住变化不断的股票版面,再启动通讯视窗下达几项指示後,才停下来拆开餐具……助理见惯女上司的办事效率,绝对的紧凑。
「呃……对了!罗琳叫我转告你,上官先生的助理留下口讯,说他会在下星期一回台北,希望当晚能跟你进餐。」
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两个月?三个月?她真的忘了。
每次如果他们同时身在台湾的话,他都会吩咐助理固定约时间让两人会面,无关任何情感牵绊,他俩都知道一起吃饭的意义是什麽。
订婚之後,定期出来「不经意地」让记者拍拍照片,对维持双方的正面形象都有利,就算他们都忙得没空正式公证,长辈也不好说什麽。
那情况,大概比搭牌桌来得好一点吧,她想。
「是吗?」她扬眉,冷静望向秘书的方向。「替我记下。」
「好的。」井宫辅仁依言照办,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那天你还有一个证券行的剪彩,到晚上八时为止。」
钟盼儿颔首表示明白,继续看着股票交投波动表进食;她并没有错过前面女助理因她冷淡的神情而惊愣,也知道一群下属都深信他们这对未婚夫妻是金童玉女的组合,但恕她演技不精,此时恐怕她听到什麽交易消息都比这个要来得有反应。
透过磨砂玻璃,她看见另一名助理走近门前,打开门,交来另外两份要签名的快件;她停下羹筷.换成黑色墨水笔阅览签过,交回,两名助理亦离开她的办公室。
「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她随口问身边的秘书。
「不用。」他简单回话。「你开会时我曾短暂离开用午膳。」
「嗯。」这她倒没有留意到。
钟盼儿继续未完的午饭,习惯周遭默然无声的空气。这名秘书有一个好处,对比美国的杰克逊,他沉默寡言,似紧闭的蚌,不会过问她的私人事务,她不需多费唇舌在日常的应对。
井宫辅仁的确不失为得力的助手,不喜言语,绝对是公事公办的面孔,对她下达的命令确实执行,如日本武士般一旦认定了要为其卖命的上级,就不会有贰心。
晓翔和他……其实有点像,平常的性子同样冷静沉稳,可是面对她时似会多一点……她也不确定,他会是害羞吗?
也不知道她是在什麽时候有这种感觉的。他待她好,这点她比谁都知道;但有时她会觉得他比照顾她还要付出更多,宠她、疼她时,很轻微的,她却感觉到他竭力掩饰下的诚惶诚恐。
也许是她错了,终归这只是一个有时效性的安排不是吗?
约好在这段期间只是相互交换和用,贪享身体上的欢愉……参与的人不会对它太认真,太过火了对大家并无好处;况且男人大概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翔他……也不应被排除在外。
所以,她应该是误会了。
作为女性,她知道自己的外观对男性有某程度的吸引力;只是,对他……希望在约定完结之前他都不要对她的身体及整个人生厌,大家能好聚好散。
放下仍剩下些许的饭盒,钟盼儿拿起纸巾拭唇,井宫自动替她收拾善後之後她返回工作岗位,一如以往繁忙的午後,迎接她的是没有终点的工作。
这就是她的人生。
她对父亲逼不得已安排她走的路没有异议。她在英国长大、念完高中,以一等一的成绩获HBS录取,二十二岁获得工商管理硕士从美国回台,承继昊天的庞大生意,为逾十万的员工保全他们的生计,半年举行後的商业婚姻亦然。
还有可以牺牲的东西吗?她不晓得。
也只能一直往前走了。
钟盼儿面无表情地看完手中的文件。尽管对本身工作没有太大爱好,但她还是凭着多年锻链出来的本能做到最好……接下来和哈诺的洽谈亦然,因为已是合作老伙伴,在许多方面已存在默契,清楚彼此的底线,省下不少讨价还价的拉锯时间,对彼此都有利。
待席上的访客离开,盼儿伸伸懒腰,助理马上过来替她换掉那杯早冷却的咖啡。她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因为她才花了五分钟来扔掉桌上的矿泉水空瓶及去洗手间;而这段时间秘书已经接到了美国方面的电话访问,正等待着她返回专属办公室回应。
昊天和传媒的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对方口下留情,所问的问题都是比较大方向的经济议题及近期的股票走势,她态度进退得宜,侃侃而谈以表示受访者的诚意之余,亦不忘心里无形的底线,对公司的重心方案轻描淡写带过,以免错失商机。
第四章
接着男记者东拉西扯地和她谈论其它不相干的事,大约是对她订婚及晋身亚洲十大企业总裁的一些客套话,让访问顺利接近尾声。最後,他要求她再发派近期的新闻照片,她应声交回秘书处理後续的传送,花上四十分钟,今天的事再完成了一桩。
一些文件她已在各种重要事之间尽量找时间批阅过,她稍微松一口气,吃过晚饭预备金迈的晚宴——没有人会蠢得入席只为享用饭店的高级自助餐,而不专注和其他金融界的老板打交道。
「珍娜帮我去借晚礼服了吗?」她看见秘书带来的衣袋,助理的身段和她差不多,珍娜一向愿意负责安排她的服饰。
「Carvens即RolandMouret。」井宫辅仁重复刚从助理那里学到的服装品牌名字,却有如鹦鹉学舌,只见她带着了然神情取过。
「好的。」钟盼儿拉开胶袋拉链,里面是一件银色晚礼服,设计及剪裁大方得体。她把礼服搭在肘上,经过他走进偏房,那里是她在公司留宿的地方。
她锁上门换衣服,卸下制式套装,面对着全身镜整理新穿上的晚宴小礼服,软绸刚好及膝,恰如其分地包裹住全身,若说唯一值得留意的地方,大概是领口稍微性感的设计,暴露出她柔细的锁骨部分。
钟盼儿在镜前转了半个圈,边整理背後的晶石流苏边走出去。井宫辅仁见她整装完毕,便领她走出办公室搭乘专属电梯至停车场,而要载她到会场的车子经已准备就绪。
跑车在台北夜色下的公路上飞驰,井宫正襟危坐,盼儿则上网查看金氏的近期报导以补充常识。反正两人都习惯安静,就算在同一个机舱空间十个小时不交谈也不会尴尬。
因已知必会迟到,故她让司机加足马力全力奔驰。待他们到达,见到会场的红地毯从停车场铺开来,他们下车後即向接待人员出示邀请函,进而踩着红毯走到主人面前。
「盼儿!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金迈见到人,连忙笑着迎向前;他双鬓泛白,且看得出已喝了几杯,红光满面。
「金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保持晚辈的乖巧形象,井宫辅仁适时替她递上事先备妥的生日礼物。金氏的保镳接过,里面是什麽其实她也不知道。
「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干什麽。」金迈豪气干云地朗笑,对生死祸福早已看开。「不出十几年就两脚一伸双眼一闭了,怎会寿比南山?」
他旁边的太太怕触霉头,连忙用肘顶他的手臂,金迈有点夸张地呼痛,倒像个老顽童。「哎哟还是讲不得……对了,怎麽不见上官耀司他人?」
「他出差公干没法子来,对不起。」钟盼儿礼貌地说。
「不打紧不打紧!男儿志在四方,要是有工作不去做反而来我这老头的破寿宴,我一脚踹飞他。」
钟盼儿跟着他笑,松一口气,庆幸金叔没追问自己未婚夫人在哪个国家,否则她真的会答不出来。
幸好没有。
「好了,我差不多该去招呼其他人去,你和……嗯,他是谁?」他望望她身旁和她结伴而来的男人,记忆太过模糊,幸得她适时解围。
「井宫辅仁,我台湾的秘书。」钟盼儿介绍。
「嗯,那你们就随便逛逛随便吃,一会再聊。」他沉吟半晌,忽然欲言又止,最後感慨万千地开口:「可惜你爸不能来……年轻时我们总不相让,一见面就对杠,如今要找个势均力敌的拌嘴都难了……」
「别这样说,他会很欢迎你去探望他。」她安慰他道。金迈只能循好处想,笑了笑,往向他招手的另一边人群走去。
一名男服务生端着银盘刚好走过,即使她并没有食欲,仍是拿了两杯缤纷的调酒,一杯递给身後的影子,两人在场内走没几步,便有同是来宾的商界人士截停了他们攀谈。
接下来的情形与一般宴会大同小异,酒过三巡,几个合作过的大老板凑近她身旁聊天,钟盼儿熟练地对答,井宫不动声色地护住她,让谈话者间总维持一小段距离……他们顺势把谈话延续到接下来的方案,新计划的结盟意识从混沌逐渐到成形,就算不为讨好眼前合作的商界大美人,也为了钱。
和昊天合作不仅仅只是表面上保证获利的意思,集团於去年和东逸庞大的上官家族联姻,和她成为生意上的伙伴,同时也意味着为将来笼络她夫家铺路,如此的一举两得,太过值得。
钟盼儿精锐的眼没有漏掉他们的老谋深算,佯作满意地笑笑。
「接下来请金主席的孙女——Tiffany,用竖琴为大家表演一曲!」司仪宏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穿过喧扰,金迈眯起眼,有孙万事足地笑,不经意间望向她,钟盼儿举杯朝他祝酒,他点点头。
钟盼儿的目光移回台上穿着浅金色小洋装、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就见她腼腆地鞠躬,双手抚上琴弦,开始弹奏西洋乐章;她眼神不觉变得温柔,忽然手拿包内的震动唤回她的心神。
钟盼儿将手上的酒杯交回服务生盘里,翻出闪烁着灯光的手机,甫看见上头的来电显示,她面容一凛,随即无所谓地笑笑。
兴许,这场宴会她是没法再待下去了。
她无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