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簪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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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凝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卢老爷,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男子会是自己见过的那个温文儒雅的人。他那枯瘦的手腕上缠绕着红豆串成的手链,在第一次见他时只有几颗,看来他是每天都会加一颗进去,为了纪念逝去的爱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男子低哑的声音伴随着滑落的泪,冬凝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能够含笑而终。
看着哭到晕倒的姐姐被丫鬟扶到一旁休息,冬凝感觉自己被泽葵拉着的手越攥越紧,默默承受着来自泽葵的伤痛,冬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把泽葵两姐妹安置好,冬凝想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恰好院子里有个水池,就去那好了。
冬凝绕着水池漫步,心里想着如何去安慰姐妹两人。
远处走来一个人,看身段儿应该是泽葵的姐姐,可能也是来散心的,冬凝没有朝她打招呼,难过时需要一个人独处是可以理解的。
“噗通”,落水的声音吓了冬凝一跳,急忙往出事的地方跑去,冬凝看到了一生中最诡异的场景。
水中的姐姐僵直的身体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呈现出“大”字,表情僵硬,双眼满是愤怒,冬凝惊叫一声,她一定是吓坏了,居然看到水里有个男童死死的盯着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冬凝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世界一片模糊,甩甩头醒了一下神,冬凝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看来是做了一场噩梦。
“夫人,大小姐跳池自尽了!”门口传来海棠惊慌的通报,冬凝太阳穴一紧,“通知二小姐了么?”“有人已经在去了。”
冬凝忍住眩晕,起身收拾利索,直奔泽葵的房间。
还没进屋就听见重响,急忙进去发现是泽葵狼狈的趴在地上,努力扶起了她,两个女子相护扶持着来到池边。
池边的女子安静的躺着,皮肤苍白的发青,冬凝心里发颤,昨晚自己见到的事是真实或是梦境?
“新夫人真是个扫把星,一进门就死了这么多人……”下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冬凝苦笑了一下,莫非自己真的命格不好,所以才会连累了这一家人么?
“冬凝姐……”泽葵无助的看向冬凝,冬凝安慰的朝她笑了笑,“没事的。”
夜里,冬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希望是因为经历了诡异的事让她变得疑神疑鬼。
穿上青色外衣到院里透透气儿,冬凝看到泽葵也走向水池,感觉很不妙,冬凝提起裙摆朝泽葵跑去,边跑边呼喊她的名字,可是泽葵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远方,缓慢的朝水池走去。
“噗通”。
冬凝趴在池边拼命的朝水里伸手,想要拉起水中的泽葵,泽葵的双眸冒出一股恨意,然后就变得空洞,仿佛失去了生命。冬凝徒劳无功的在水面拍击,眼睁睁的望着泽葵沉到池底,陷入池泥之中。惊吓和恐惧来的突然,冬凝忍不住嚎啕大哭。
水面被哭声惊动,荡起层层波纹,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粉嫩的男童,“舍不得么?那你就恨吧,狠狠的恨这残酷的事实,这样或许你就能救得了池底的那个女孩。”冬凝泪眼婆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男童随意把玩着胸口的长命锁,“告诉你也不懂。”冬凝紧咬下唇,心中的悲伤化为浓浓的怒火。
“对了,就这样,恨我吧。”男童眯着眼盯着冬凝瞧,眼前狼狈的女子不知道能不能替代那个已经失忆的姑娘。
“光沉,她不是你该动的人。”漫天的雾气弥漫而来,熟悉的声音像是无形的指尖拨动了心中的琴弦,冬凝被声音的主人抱进怀里,熟悉的味道微醺,把头埋进那人的肩窝,冬凝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哼,没意思。”男童化成水汽与池水融为一体,
“我回来了。”男子在冬凝的耳旁低声轻语,冬凝的声音哽咽,“龙乐,我好想你……”
将冬凝抱回屋子,龙乐扶她坐在凳子上又替她倒了一杯茶,看了看屋里的摆设,苦涩的一笑,“看你过的幸福就好。”
冬凝拽着他的袖摆,“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龙乐闷闷不乐的的坐在旁边,默不啃声。
“她的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房门忽然打开,走进来一名秀丽的女子,不客气的坐在凳子上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青丝,你!”龙乐有些气愤,但是又不能怪别人做错了什么。
“对方是我认识的人,是个爱妻如命的男子。”龙乐不明白青丝忽然说那个男子做什么,想让自己更难受么?
“他新娶妻只是为了能放心出去经商,家里的女儿有人照顾。”龙乐听完顿时醒悟,拉住冬凝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凡尘的女子可不比你们那,到了年龄不婚配是会遭人闲话的。”刚好喝完一杯茶,青丝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青丝姑娘,请问你有办法救救这家人么?”冬凝隐约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青丝掐指一算,“现在还不是时候。”话完人去。
“冬凝,和我走吧。”龙乐拉着冬凝的手,表情认真。
“我要先替卢家守孝一年。”龙乐点点头……
“你们听说了么,卢家那个新夫人可真是个克星。”
“对啊对啊,她才嫁过去半年就把卢家人全克死了。”
“真可怕,谁娶了这样的女子可真倒霉。”
“就是,长的漂亮有什么用……”
流言是利器,一刀刀一剑剑的划着冬凝的心。只有龙乐知道这一切都和这柔弱的女子没关系,可是又难以和别人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承受这一切。
“放心吧,没事的。”冬凝的笑像是初雪天的暖阳,虽然温和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光芒。
龙乐笑着点点头,他相信冬凝能够熬过这一关。
“夫人,海棠求您了,回娘家吧。”海棠苦苦的劝着冬凝,下人之间的传言越来越过分,都看着新夫人脾气好所以变本加厉。
“回去吧。”海棠看不到的龙乐也劝着,冬凝点点头,是该回去了,再待下去自己恐怕会坚持不住,终究是人言可畏……
“凝儿,苦了你了。”温氏抱着女儿哭的心酸,宠爱多年的女儿怎么会碰上那么不幸的事。
“娘,我没事的。”冬凝的坚强反而让温氏哭的更厉害,连冬老爷都摇头叹了口气。
一年过得很快,就是百姓总苦恼于大雾带来的种种不便。
“你以前问过我这些年去了哪里。”龙乐从坏了掏出一株碧茎火花,“这株逆凡尘稀少,百年才会开花,我为了找它花了些时日,又等它开花耽搁了些时日。”
冬凝疑惑的看着龙乐手中独特的花枝,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要的不仅是一生一世,而是永生永世。”龙乐递过花枝示意冬凝吃下,冬凝泪眼朦胧的一口口服下,顿时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明净。
“我来自大雾,注定随着大雾游走,不过现在我有了你。”龙乐执起冬凝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我们还会回来么?”冬凝想起自己的爹娘,心中很是舍不得。
“会的。”龙乐笑的很像初见时的模样。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冬凝喃喃低语。
以后看到大雾会不会想起冬凝姑娘呢(=^ω^=)
第二十九章 乱世狐争,驰说云涌(上)
惠风和暖,吹开了阁楼上的纱帘,里面的女子若隐若现。
古朴华丽的铜镜,倒映着女子淡雅脱俗的容貌,双鬓鸦雏色,鹅蛋脸不施粉黛却如朝霞映雪般白净,樱唇朱砂一点,倘若硬要说些美中不足的,那便是女子的表情,似是愁苦,又似是不安,皱起的眉头让人想要抚平,不知,美人为何而烦恼。
过了半晌,女子的眉头终于舒展,舒了一口气,女子打开梳妆匣取出小瓷瓶小瓷罐依次摆在桌上。
细细的涂上一层妆粉,使原本就剔透的肌肤更加白皙,额上贴梅花,取出黛粉画了个垂珠眉,细腻的胭脂点朱唇,面无表情的望着镜子里自己,芙蓉如面柳如眉。
“檀罗,快走了,不然赶不上城主的舞宴了!”门外的姐妹急急的催促,生怕耽搁了表演的时辰。
“来了。”檀罗应了一声,起身披华装,眼角扫到小矮几,不加犹豫的走过去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小匕首藏在袖里。
“檀罗,你可真慢。”檀罗笑而不语。
“好姐姐们,可知道今天城主为什么举办舞宴么?”檀罗看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道,内心则是在计划怎样实施自己的策略。
“据说是捉到了狐妖,所以城主今天开舞宴大肆庆祝。”说话的女子眉眼含笑,终究是有机会为城主展现舞姿了,天知道她等这机会等了多久。
“是啊,大家一定要好好跳。”另外的一名女子兴致高昂,说不定城主一高兴就会赏赐她们,这可是改变她们命数的大好机会。
檀罗拢拢自己的头发,命运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行舞者很快来到了大厅,等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着大厅中来来往往走动的兵士,难免有些紧张担忧,“哎呦,我肚子疼。”檀罗捂着肚子,面色尴尬。
“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篓子啊,快去解决掉。”地位稍高点的舞者连忙朝她摆手,檀罗一溜烟跑出大厅,消失在视线中。
“这里怎么这么大啊……”檀罗一边找一边嘟囔,提着繁重的裙摆,耐心告罄。掐了一个手决,“听吾之命,现身吧。”一阵风过,眼前突然出现一身黑衣的男子,身材高瘦挺拔,面目因为黑布的遮挡不得知,“告诉我妖狐在哪儿。”檀罗低声询问,见那黑衣男子指了一个方向就急匆匆的赶去。
在假山中敲敲打打了半天,终于摩挲出一处凸起的地方,吃力的将凸起按下,石山轰然中开,露出黑洞洞的密道。“豁出去了。”檀罗暗中为自己打气。
曲曲折折的密道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静谧的让人心生不安,还好沿路的墙壁上有火把的照亮,不然肯定更加恐怖。
檀罗的舞鞋在石板上一步一步的轻移,双眸四下寻找,终于在尽头见到了被铁链锁着的妖狐。
虽说是妖狐,但是檀罗一点都没发现有什么可怕之处,娇小的白色狐狸委屈的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尾巴下面,一动不动。脖颈上套着一个发着寒光的项圈,神秘复杂的花纹覆盖了项圈原本的样子,檀罗知道,这是用来封印妖怪法力的。
取出袖中的匕首,划破食指,鲜红的血滴顺着指尖落在匕首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泽。
将匕首的尖端捅进项圈的锁眼,看着匕首上的光泽缓慢顺着锁眼流入项圈之中,檀罗旋转匕首,“咔嗒”,锁开了。
小狐狸的尾巴动了动,头从怀里探了出来,一双金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檀罗,檀罗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被称为妖狐,光是眸里的流转的光华就展现了睿智与冷静。
一人一狐互相盯着对方的双眼,一动不动,暗自推测着对方。
“洞里的气场有异,快找人来帮忙!”洞外传来嘈杂的响动,想必是有人发现了妖王的动静,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狐狸转开了视线,盯着通道。
慵懒随意的站起身,甩甩身上的皮毛,虽然还在敌方的牢笼,可姿态却不可一世。金色的眼珠儿变的血红,身形暴涨,转瞬间就填满了整个洞室,不满被拘束在狭小的空间,狐狸弓腰顶开了阻挡它的一切事物,假山的顶破碎了一地。
“妖狐!休得猖狂!”檀罗认出了怒喊的男人,是这无水城的城主,膀大腰圆,因为喝了酒而面色发红,只见他手持一把神哭大刀,怒目而视妖狐。
“城主大人,那妖狐旁有个少女。”檀罗发现随着话音的落下,在场的多数人眼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一半惊艳一半惊恐。
“格杀无论。”城主专心盯着妖狐,丝毫不去管少女的死活。
“可是城主,看那少女的服饰应该是舞部的人,舞部的人……”
“不就是别国送来的王女么,这里多的是,不过是小国想要投靠无水城的贿赂品,无关紧要。”城主说的毫不在意,妖狐却感觉到下方传来的气息有了波动,杀气么,有意思……
张嘴咬住了檀罗,妖狐腾起云雾消失不见,只剩下不断叫骂的城主与瑟瑟发抖的宫侍。
在空中的云雾里看不清地面的情况,檀罗手脚冰凉,却强忍着一声不吭。直到妖狐突然不稳的下堕,双双跌落到地上檀罗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已是瘫软无力,回过头看着妖狐,“我还以为你会大闹一场。”凉凉的语气充满了失望,自己铤而走险不就是为了制造混乱,结果却碰到一个懦弱的妖王竟然掉头就跑。
妖王黯淡的眼眸望着檀罗,逐渐失去了焦距,庞大的身体摔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檀罗急忙走过去查看,狐狸的身上满是血痂,凝在毛皮上结成一团一团,多处已经发黑,还不断有新的伤口渗出血来。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