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宇流年-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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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拖到后殿时,听见了一声震天的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流泻出浑浊的泪水,像极了将息的烛火,最后留下的泪珠,曾经再多的荣耀尊荣,都不会再属于他了。
成王败寇,无论是兄弟,还是父子。
【金陵,翰碧山庄】
蓝泽亲手接过侍女手上的汤药,用眼神示意她们都出去。
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来找北野煦,尽管她心里依然有着对过去挥之不去的阴霾,但是北野煦现在已经和从前的她一样,一无所有了。
他没有了父亲,失去了曾经唾手可得的皇位,甚至,失去了尊贵的王爷身份。
令人寒心的是,新登基的北野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整顿吏治,或是加固黄河工事。而是彻彻底底的肃清反对自己的势力,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曾经和他争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北野煦,北野乾。
至少当年的她,还没有失去父亲……
她看清了安静看着窗外淅淅沥沥落下雨滴的北野煦,以及他下巴上那圈青色的胡渣。
“北野煦。”她叫他的名字。
他把延伸向外的目光收回来,修长的睫毛安静的垂下来,似乎不想理睬她。
“你以为你还是尊贵的王爷吗?凭什么对我爱理不理的?!现在我命令你,看着我!”
他倔强的扭过头,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蓝泽把药碗往案桌上重重一放,走过去,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制着他把脸对向她,她的声音冷冷,带着掩藏不住的蔑视,“北野煦,我是这里的主人,现在,请你滚出翰碧山庄!”
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天际,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蓝泽冷峻的脸和北野煦蓦然睁开的双眼。
“行,我马上滚。”他发白干裂的唇慢慢的开启。他用力的挣开蓝泽的手掌,就要走下床榻,胸口撕裂的痛苦代替不了他被屈辱填满的愤怒。
蓝泽轻而易举的伸手把他摔回床榻,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绝对性的压倒对方的迫力,眸光里盛满了讽刺的笑意。
“你连一张床都不能走下来,何况走出翰碧山庄,更不要说走到京城!”她不屑的说着,高高扬起自己的头颅。
北野煦咬牙,再次爬起,然后,又一次的被摔倒。如此反复了十几次后,他终于愤怒的将床榻上的被子、枕头通通踢下床,又发泄般的捶打着自己。
蓝泽环着手冷冷看着北野煦越来越红的眼睛,等着他慢慢的平静。
“北野煦,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会瞎了眼喜欢你吗?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那种皮厚三千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永远弄不死的的王八蛋!”
她转身走了出去,重重的摔上门。
北野煦抬起头,收回自己快要落下的眼泪。
他慢慢的走下床,捡回自己丢在地上的被子枕头,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南蛮,仪刑馆】
蓝志邱看着远处的稀稀拉拉的星星,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六星冲主啊……
蓝风轻轻的推门走进,小声的唤道:“爹。”
蓝志邱回头,有些担忧的问道:“三皇子醒了没有?”
“还没有,暮兮正在给他施针,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暂且先不要告诉他这场宫变,等他好的差不多了,我亲自跟他说。还有,你也多陪陪他,毕竟你们曾经……”
“爹!”蓝风打断他的话,“先暂且不提这件事情好吗?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南蛮,边角客栈】
焦沛在院子里拼命的砍着一颗歪脖的柳树,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蓝幻在一旁托着脑袋,有些难过的看着疯了似的焦沛。
“北野青!北野青!”他愤怒的吼叫着,最后重重的把手里的刀摔在地上。
“焦沛,”蓝幻声音软软的,“别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焦沛红着眼睛吼叫着,“我全家都被杀了!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仇人坐在龙椅上安逸的当着他的皇帝吗?!”
他跪倒在地,一拳重重的打在地上,那条用碎石铺成的地面立刻多了个大坑。
“不是的。”蓝幻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我姐姐,还有煦哥哥和乾哥哥,一定会把那个家伙从皇位上打下来的,一定!”
蓝幻小小的脸上闪烁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思虑,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的抹去了焦沛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你不要哭……”
、第九页 你要的自由,我给你(北野煦)
又下雪了。
这已经是冬天了。离春天很远,但也不远了。转眼间离我来金陵已经有了大半年。
蓝泽帮我调来的一万兵马全是有着功夫的江湖人士,经过训练之后,他们的战斗力简直是毁灭性的。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与北野青之间或多或少有些过节。
怪也只能怪北野青一登基就失了民心,不是大兴土木就是加重赋税,最近好像正准备着举兵攻打高丽,哼,根基未稳就想着抓兵权,这步棋下的可真是够烂。
这也是我翻身的最好的机会。
我披着斗篷,慢慢来到了竹林,我知道她喜欢来这里。
竹林里依旧是那片碧绿的样子,只是地上堆了一些竹叶,隐隐也有些萧瑟荒凉的感觉。我伸手在地上团出一个雪球,想吓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还没走及竹林深处就听见了她开心的笑声,远远看见了她的红色身影,飞扬的眉眼,长发,还有时不时的弯腰,在地上抓起雪丢出去。
“小泽,求你别欺负我了,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功夫。”一个男人的声音,分明就是阿继。只见他气喘吁吁的躲闪着蓝泽砸来的雪球,笨手笨脚的他还是弄了一脸的雪渣子。
我停住脚步,手心雪球的冰寒一点一点的渗入掌心,顺着筋脉一路上爬,渐渐的像是整个手都被冻僵了。
阿继经过元蝶澈的治疗,整张脸的疤痕竟慢慢的褪去,从前相貌普通甚至算是可怖的他现在走到院子里都会有很多侍女看着他脸红心跳,蓝泽更是对他青睐有加,渐渐的和阿继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但真的只是朋友吗……
阿继左躲右闪还是被蓝泽一个大雪球砸中了鼻梁,顿时两条鼻血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蓝泽连忙跑过去,慌手慌脚的问他怎么样了,又用衣袖去擦阿继的鼻血。
“没事,你开心就行了。”阿继低下头,羞涩的说道。
蓝泽看着他,眼眸里分明闪过一丝叫感动的色泽。
雪球在掌心化成了水,只剩下冰凉的感觉留给我的痛楚。我转身欲去,脚下却不小心的踩断了一只发黄的竹枝,清脆的发出了咔嚓一声。
“北野煦。”蓝泽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头,对上她乌黑的眼睛。
“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止血的药?”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丝焦急。
“不过是鼻血,过一会儿它会自己痊愈的。”我硬邦邦的回了她一句。
她失望的转过脸,低头查看着阿继的鼻子,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冷血动物!我还是过会儿找暮兮看看好了。”
我的手在身后紧握成拳,一言不发的走了回去。
晚上我让侍女送了一瓶药过去,是从前白子元给我的止血良药,十分珍贵,用来止鼻血简直是浪费,但我就是想拿给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赌这么幼稚的气。
我倚在床头看着探子送来的最新的北野青的消息,看到他前两天强占了父皇的女人为妃时,不由冷笑。
六弟真是在自掘坟墓,他这样做,朝中那些守旧的老臣一定又会不停的上奏,以六弟的脾气绝对会将这些迂腐的老家伙们一起杀干净,这样一来,六弟又会失去守旧派的支持,朝野中支持他的也只剩下了他的嫡系力量了。
正思虑间,我房间的窗户就被打开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跳了进来。
我心里一喜,面上却依旧是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也像带了刺,“蓝大盟主,您不去照顾伤员,怎么有空来我这看风景啊?”
“风景?”蓝泽来到桌子前,伸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你脱光了才勉强算是一道风景,至于穿着衣服嘛,你还没有阿继好看。”
我心头无名火起,偏过头看着书,把书页抖得哗啦啦直响。
过了一会儿,她果然凑到我的床边,微笑着把那瓶药还给我。“阿继只是流鼻血了,暮兮说用贯众须根粉末就可以治好,她说你的药太珍贵了,还是不要浪费为好,她还说……”她乌黑的眼睛突然贼兮兮的看向我,“她还说,你吃醋了……”
我的脸上发热,连忙把整张脸藏到背光的地方,嘴上却冷冰冰的说:“你想太多了,我只要动动手指,每天就会有无数的女人排着队想爬上我的床,谁稀罕你这个扁豆。”
“扁豆?!”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怒气冲冲的说:“你眼睛瞎了吧!混蛋!本来我还想看看你怎么样了,看来我是多心了,你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她脚步重重的踩在地上,灵巧的翻过窗户走远了。
我把书往床上重重一摔,看着跳动的烛火,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当年从我亲手穿透她的琵琶骨那时起,她就已经不再是我的未婚妻了,我没有任何权利干涉她的选择。
第二天,我和乾按照旧例去了山下的村子,那里其实蓄养着我们的三万精兵,这座村子也就是半年前凭空而起的,为掩人耳目还在村子里迁来几乎真正的农民,但是,非常“巧”,他们都不会说话。
乾看见我不太开心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我怎么了,我摇头不答,其实说来说去,我和乾不开心的理由一定是因为那两个女人。
乾叹了口气,突然他眸光一闪,指着刚刚进村的那户人家说:“哥,那家人有问题。”
我定睛一看,来的那户人家虽说是农民装扮,但是那举手投足间却隐隐有着些精练的感觉,当坐在牛车上的那个老妇人从牛车下跳下,我和乾瞬间就发现了问题。
哪有拄着拐杖的老太婆落地还那么稳,而且脚底的积雪也没有被这一跳踩得深陷下去,相反那个老太婆的脚步相当轻盈,若是没有一定的功夫,怎么会有这般轻巧的身躯?
斩草除根,这是我们做事的一贯风格。
我和乾走上去,乾用那张笑的人畜无害的脸瞬间迷惑他们,“几位兄长,敢问徐村长家怎么走?”
那几个人警惕的看着我们,其中一个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刚来的,并不清楚路。”
乾微微带些疑惑的说:“可是,凡是住进村子的不都是需要徐村长推荐的吗?”
那人一愣,立刻说道:“啊,我们是被徐村长用书信推荐来的,现在还不清楚他家的路该怎么走。”
我冷冰冰的开口说:“这个村根本就没有村长,更不需要什么推荐才能住进来,因为想住进来的人,都死了。”说完我和乾几乎同时出手,一人一掌击毙了两个人,剩下的那几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不过他们显然选错了路,挑了一条走向翰碧山庄的路。
那就是找死了。
我和乾的轻功远远胜他们一筹,几个起落就追上了他们,这些人的功夫虽然高强,但显然不能与我们相比,几招过后便倒在了地上。我和乾从靴子里拔出短剑,再给他们补上一刀送他们去西天。等到那个老太婆面前时,她苍老的眼睛里开始不断的滚落出浑浊的泪水。
“求你们,在我死后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孙子,他得了重病,老太婆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跟着他们做这种事情的啊。”
她跪在地上,扑通扑通的就磕了几个头,我拿着短剑的手微微一滞,心里闪过一道不忍。
“别杀她!”
一声娇喝声传来,几乎在同时,跪在地上的老太婆突然抬起头恶毒的看了我一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泛着绿光的匕首向我捅来,我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出一个长长的口子,但我手上的短剑也毫不犹豫的插进了她的胸口。
刚刚赶到的蓝泽,看见的就是我残忍的一刀杀了一个跪在地上哀求我的老太太。
她瞪大眼睛看着老太婆的嘴里流出一道鲜红的血,然后头就歪向一边后,那双黑色的眼睛冰冷绝望的转向我。
“你真是够狠!”她一字一句的说,“狠毒到让我觉得很恶心。”
我捂着右手,伤口上酥麻的感觉让我知道老太婆的匕首上一定抹了剧毒,脑子也开始嗡嗡的响,而她的话无疑又让我的痛苦更深了一点。
“那个老太婆死不足惜!如果她还活着,我定将她千刀万剐!”
蓝泽点点头,讽刺的看着我说:“我差点忘了您是谁,您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您想杀谁就杀谁。只是我蓝泽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她挥袖而去,白色的身影化成一道飞逝的星辰。
头脑内嗡嗡的响得厉害,下一秒我的世界天昏地暗。
再次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时,我听见了白暮兮的声音:“伤口上的毒是被完全清出了,不过还要调理一段时间。还有就是,他中毒之后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这才导致他的气血攻心,我不确定是不是还有一些毒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接下来就是元蝶澈的声音:“那些残留的毒日后可能会成为一种相当危险的致命之物,因为人的体内本身就是各种毒素的蓄积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