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宇流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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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儿臣那日已与二哥同来,想将此事告与父皇,但在殿前遇到六弟,他说父皇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和他说就行,无需再告诉父皇……”话至最后,北野乾的声音越来越低,皇帝眼中怒气也是越来越盛。皇帝突然一手将案桌上的香炉挥翻在地,冷声道:“朕还没死呢!这个老六最近是愈加猖獗了!他想做皇帝,朕偏不成全他!”
一位太监匆匆跑进来禀报道:“皇上,张正中大人求见。”
“什么事?”皇帝正在气头上,口气也是相当不耐。
“说是发配去南蛮的蓝志邱患了急病,怕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志邱……”皇帝沉吟道,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而北野乾此时袖下双拳紧握,悄悄抬头打量父皇的表情,斟酌着开口说道:“蓝太傅年事已高,又在南蛮做了三年苦力,怕是……况且太傅也是父皇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两朝重臣啊……”他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有他,这皇帝哪轮得着您啊。
皇帝瞥了一眼北野乾,叹口气道:“罢了罢了,老三,你代朕走一趟,问问志邱,当年的事可知错了,若是知错就将他全家接回京城,并且,还是我两个儿子的岳丈!若是还不知错,就老死在南蛮好了!”
北野乾心下大喜,连忙跪下来说:“儿臣定谨遵父皇之意,将太傅带回京城!”
皇帝“哼”了一声说:“你小子,就那么喜欢风丫头?至今未娶,再不成全你,你母亲怕是一辈子都抱不到孙子了。”北野乾喜不自禁,三年来终于第一次觉得那么开心,他连磕三个头,嘴里不断说着:“谢父皇成全!”
金陵城。
“姐你要去南蛮?”刚进门的白衣女子便大声说道,看见对面那个红衣女子冷冷瞧了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转身关上门。
“小泽,爹在南蛮病重,我要去一趟。”她打断白衣女子要开口说的话:“我知道你也想去,但明日的武林大会,你必须参加,并且一定要拿下盟主之位。”
“我不!”白衣女子不满的环着手说:“难不成我不是爹的女儿?”
“就是因为你是爹的女儿,你才要担负着复兴蓝家的重任!”红衣女子声音冰冷,“别忘了你的名字,蓝泽。”
“那你还叫蓝风呢。”蓝泽抱着手,好笑的说。
蓝风放下冰冰冷冷的脸,朝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小幻走了吧?”
“嗯,那小丫头,不这么说她一定会跟着你去南蛮,这么一说,好歹她还记得自己的责任——好好活着。”她顿了顿说:“南蛮一路危险无比,你要小心。”
“明日你也要小心。虽然我相信天下除了师父外,再无人是你的对手,但切记绝不可大意。”虽然蓝风红色的衣服像极了一团火,但除了蓝泽,便再不会有人感受过她的温暖。
几乎是同时,北野乾坐上了前往南蛮的马车。而当蓝泽为着明日的武林大会做着最后的准备时,北野煦的快马已然来到了金陵城外。
时隔三年,命运的轨迹似乎以同样的方式再次前进。那些曾经有过的痛苦、快乐、酸楚与黯然,在这条轨迹上注定再次重演。
、第二章 蓝家有女
蓝泽的前世记忆止步于十六岁的那个夜晚,那时她刚上高中。那晚哥哥用一把瑞士军刀,优雅的插进了她的心脏。然后就是痛,她没有马上死去,而是在那种极度痛苦中感受到血液的流失,头脑中残存的是刺耳的轰鸣声,然后是愈加困难的呼吸,最后她听见姐姐那声撕心裂肺的“不!”
记忆中姐姐很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无论是福是祸,她的唇角始终是平直的一条直线,不喜不悲。也许是自小就没了父母,也许是自小就饱受着歧视与欺凌,姐姐慢慢的变得孤僻冷傲。在这世间,姐姐除了她,谁也不信。
剩下的记忆,留给了蓝风。
那晚的月亮还是挺美的,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谓的哥哥优雅的从妹妹胸口拔出那把刀,妹妹已经没有了呼吸,她像一个布娃娃一样安静的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成天闯祸,再也不会整天看一些又腐又黄的书,再也不会站起来对着数学老师大吼大叫……那么聒噪的一个女孩,就这样安静了。
哥哥用纸巾不急不慢的擦干净刀,那把刀便又在月光下变得很明亮了。她静静的抬头看着他,尽管心里已经痛到麻木,她还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说:“不敢再劳烦你动手了,算我求你,让我自己了结。”
哥哥的脸是很俊美的,他面部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柔和。他的笑容也是很完美而迷人的,父亲优良的基因完全的给了他。但他并不满足,他要的,可不是仅仅只是父亲三分之一的财产。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那三分之二的拥有者,消失。
此时这个美如天神的男子笑的格外开心,他挥挥手,于是她身上的束缚就消失了。他说,好,谁叫我那么爱你呢?
她爬到妹妹身边,仔细的用手抹干净妹妹脸上的血污,然后抱着她站起来。妹妹可真瘦,躺在她的怀里像一只轻飘飘的羽毛。
慢慢的,站在了十八楼的观景台上,眼睛下面是一片绚丽的灯光海洋,像极了天堂。
“哥,其实我根本就没爱过你。”
她淡淡的说。
这世上,她爱的人唯有一个,是她怀中唯一的亲人。
耳边急啸着风声,她庆幸,能死在一片风中。
再醒来,便不知是多久以后,几天,亦是几年。她有了新的生命,有了自己的父母,温馨的家庭,和以前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所有所有。
甚至,连妹妹都在。
妹妹看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书,无人时悄悄用小小的腿踢了一下她,含糊不清的说:“姐姐,穿越了我们!”她也只能认命的想爱因斯坦那个老头的钟摆效应和尺缩效应发挥了作用,天杀的牛顿欺骗世人几百年。
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告诉她们,这一生,从零岁开始。
她们死过一次,知道生命有多可贵。只要这一世比上一世好那么一点,她们都会好好地活下去。
蓝家孪生二女,长女蓝风,次女蓝泽。
蓝家尊贵,蓝家先祖便是助本朝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第一功臣。蓝家世代为官,先皇在位,更曾有云:只要本朝皇帝姓北野,蓝家,便永远荣耀。可见这蓝家的荣宠之盛。
蓝家子嗣个个入朝为官,只是在蓝志邱这代,人丁便不甚兴旺。现今蓝志邱已是现存唯一一支蓝家正统血系,却又是一对女儿,朝中不免有人感叹蓝家一系便就此衰败。
中书令蓝志邱对这些闲言回之一笑,并不在意。
只是十几年过后,当初那些嚼舌根的家伙个个悔不当初。
这期间,蓝家第三个女儿出世了,名幻。
沃凤阁是一家妓院,但,是一家高级妓院。妓院其实也分好几个档次的,俗一点的,用别人都用烂了的名字,譬如,怡红院,倚翠阁,或是名字起得格外的露骨直接,姑娘们穿的也是露骨直接。这种妓院面向世界,面向大众,留住的只是一般走卒。所谓的贵族,吃穿用度都要不同,方显贵族鹤立鸡群的调调。所以,即使在妓院里做的事一样的事,但妓院的名字必须有三分内涵,含而不露,姑娘们要精通六艺,优雅含蓄。但无论是俗是雅,男人来烟花之地的目的大同小异。
沃凤阁因为符合贵族们的需求,变成了京城的一家高级娱乐会所。今日又是沃凤阁第一美女出阁之日,那些所谓的风流雅士们就如一窝化了妆的苍蝇,冲着这块刚出炉的蛋糕。
高级娱乐会所自然设备要齐全一点,每人一个雅座,且有专人伺候。客人围绕舞台坐了一圈,安安静静等着今晚的主角——素琴姑娘。
正对舞台有一位男子,一身紫色长袍,面如冠玉,光洁的额上散落着一些刘海,一双黑色却无比干净的眼睛,那似笑非笑的唇给他带上了几分邪气。
“兄台,场中已无空余,在下可否与你同座?”一位后来的白面书生在他身前礼貌的轻声问道。
男子并不言语,折扇一指身旁空座,略一点头。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昱,敢问兄台大名。”
男子眼中有些不耐,折扇“啪”的合上,淡淡回道:“李煜。”
忽然有人惊呼,“素琴姑娘出来!”只见楼下舞台旁缓缓走出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面掩轻纱,怀抱古琴,走到正中央时略略一福身,四周便是一片叫好声。
“奴家素琴,见过众位爷。”素琴开口,声音清脆动听。
台下忽的有人一叫:“姑娘若不说,我还真以为今日来的是咱们京城第一大美人,蓝风呢!”此话一出,迅速引得台下众人的附和。李煜看着,不由冷笑道:“真是放屁!”周昱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问:“兄台,素闻蓝风姑娘也是带着面纱,琴艺极佳,若说这神韵,素琴姑娘是有几分像蓝姑娘,兄台为何口吐此言?”
李煜面带冷笑说:“你又未曾见过蓝风,怎知素琴与她神韵相似?”
素琴略垂头,场上复又安静万分,素琴便开口说道:“素琴不敢与蓝大小姐比肩,但若论琴艺,倒是想有一日与她切磋一番。”然后她羞涩一笑:“不知哪位大人能完成素琴的心愿……”
周昱瞥见李煜似乎翻了白眼,以及一句:“俗媚!”
那素琴便坐下来弹奏着《长相思》,技法娴熟,确实属琴艺之上乘。李煜看见身旁的周昱已经合上眼听得如痴如醉,其他人即使是不懂,也要装的十分沉醉。
周昱一睁眼看见李煜正在那里打着小盹,不由摇摇头,觉得此人无药可救。复又闭上眼继续沉醉。
一曲完毕,满座喝彩,只有李煜继续白眼,扰人清梦啊。
只见那素琴站起来,乖巧的站在一边,老鸨扭着小腰走上台——上档次的妓院,妈妈也是极好的。她装模作样的咳一声道:“各位爷,素琴姑娘弹得好不好啊?”
自然满座一片叫好,甚至连李煜也大声的叫道:“好——”只是在众人声音退去,他后半句的“(好)——个屁!”就格外的响亮突兀了。
老鸨脸刷的一青,干笑道:“这位爷,为何如此说?”李煜站起来,半倚着栏杆,懒懒叫道:“把你脸上的破布,摘下来!”老鸨脸色又是一黑,她的语调也有些冷了,“我们素琴姑娘的脸,只能给她今夜属意的人看,这位爷若是没那个本事,还是不要妄吐狂言为好。”
一片讥笑声中,李煜不慌不忙的开口说:“我有幸见过蓝风小姐,也听过她的琴,素琴小姐的琴艺虽然不赖,但远不如蓝小姐;所以我想看看她容颜,是否能比上蓝小姐的十分之一!”他挂起一抹邪笑说:“素琴姑娘,不介意吧!”
素琴身子一颤,为难的看向老鸨,眼睛里泪汪汪的,看得女人都心碎。果然,南面包间里就有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美人,自是要有自己的特色,蓝大小姐被称为京城第一美女,那是对了多数人的胃口。也许我们素琴,符合的则是另一些人的口味,美人之美,岂可相较!”那人顿了顿,又说:“今夜我出一百金,素琴可愿,与我把酒言欢?”
“一百金?!”老鸨惊讶的叫出声,那可是沃凤阁整整两年的收入啊!李煜一声冷笑,不再言语,身子一动,竟从二楼飞身而下,转眼来到素琴面前,伸手便要去摘她的面纱。忽然左手腕一阵剧痛,原来是一只竹筷打中了左手。李煜望向南面,一人果然静静站在包厢前,优雅的轻摇折扇。
李煜只顾看向那人,没察觉老鸨眼光扫向他的颈脖,李煜回头看见老鸨笑的那叫个奸诈,心叫不好,手摸上颈脖,那只喉结不知道掉哪去了。老鸨见罢,便是一声冷哼:“原来‘大爷’竟是一个女子,小姐是诚心来添乱的吧!”手一挥,立刻四面拥上无数的打手,李煜暗叫不妙,拔腿就跑。
她不是不会功夫,只是若不使功夫,今日还能保命,用了功夫她才叫一命呜呼!谁叫自己的师父是变态呢!
什么鬼钟山派武功!学了还不能用!还不如跆拳道好使!她火气直冒,虽说在现代学的跆拳道只是花架子,但至少还能唬人啊!现在学了功夫,她倒把跆拳道给忘了。
这个李煜,就是从家里偷偷溜出去的蓝二小姐,蓝泽。
回头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打手,她只能再次的请出自己的法宝:“姐姐,救命啊!”两世人生,这个法宝比金刚葫芦娃里的蛇妖的如意还好用。但今日不知怎么,叫了一声,没人应,等个几秒,还是没有人,那就说明法宝生气了。她一路狂奔,见到什么就往后面扔。但她跑来跑去,好像还是在刚刚那个场地唉。
老鸨子的声音变得格外好听了,她慢条斯理的说:“这位小姐,我这沃凤阁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身后一个打手猛地一扑,她蓝泽就光荣就义了……
“来呀,把这位心高气傲的小姐拉去换上女装,给各位爷瞧瞧,长得是有多倾国倾城!”老鸨子甜甜的笑道,特意强调了“倾国倾城”,蓝泽只觉得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那个带她换衣服的大妈风韵犹存,给蓝泽跳了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