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行-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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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看她的运气了。”公子夜不置可否地说道。他拉紧银霞的手,低低地说道:“闭住呼吸。”
银霞依言闭气,瞪大双眼不知他要做什么。
公子夜伸手揽上银霞的纤腰,抬腿在洞口下方的什么东西上踢了一脚。洞口突然大开,烟雾从洞中汩汩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动物从银霞的脚旁蹿了出去。
“青狼兽!”外面传来一片惊呼。
“怎么会跑出来一只?”
“小心,别让它跑到外面去!”
“快追!”
……
外面一片混乱,所有的火把都随着兽影追逐而去。
银霞尚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忽觉身上一轻,公子夜已挟住她飞出洞去。
银霞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快如浮光掠影,未及看清,公子夜便已带着她跃至院外。接着,他身形一折,似大鸟蹁跹般地自树上急掠而过,飘然落在来时的小花院之内。
月桂树下,公子夜把银霞轻轻放下,转身走向一旁的牡丹花丛,从花丛里取出衣服包。
银霞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快速地换上。黑衣隐去,两个人又恢复成来时模样。
相视一笑,一夜的冒险已成为过去。
“你的脸上有点脏。”公子夜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巾,轻柔地为她擦脸。
“你的也是。”待他擦完,银霞自然地接过,也给他细细擦拭。
公子夜合起双眼,微微仰头,一脸享受。
“好了!”银霞挘米詈笠幌拢拷砣垢�
公子夜慵懒地睁眼,打了个哈欠道:“收工回去睡觉了。”说着,抬手揽上银霞的肩头。
“嗯。”银霞点了点头,肩膀悄然绷紧。淡淡的热力自他掌心传来,漾至全身,她脸上微烫,却又不好意思挣开。刚才他一直护她出来,才一出了险地就挣开,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嘈杂的人声渐渐散去,明月守着最后的清辉,在林间洒下朦胧的光晕。
公子夜脚步歪斜,边走边不停地打着哈欠。
精神高度紧张又一夜未眠,银霞也不由困意顿生,不自觉地放松肩膀,靠上他的手臂。这种时候,许多人恐怕还好梦未醒吧。
突然,公子夜收紧手臂,停住脚步。银霞警醒地抬眼望去。
晨光乍现,白雾忽起,一人挟着白雾迅急而来。
“哟!”公子夜对来人悠闲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白雾凝顿,温浩武站定,清冷的凉意扑面而来。
“听到热闹就出来看看喽!庄里好像又进了贼。”公子夜闲闲地笑道,将头依在银霞的肩头。
温浩武抱剑而立,看着二人微乱的发型,不由皱起眉头:“没事就快回屋,免得被贼人误伤。”
“哈,还真是有贼!”公子夜惊喜地唤了一声,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贼抓到了吗?”银霞急急地问道。
她急切的声音配上公子夜的惊喜,使得温浩武的冷面上产生龟裂,这两个闲人还真是跑出来看热闹的!
“贼子有人接应,你们不要随意在庄内走动。”温浩武努力保持口气冰冷。
公子夜对银霞叹道:“唉,没隔几天就夜禁一次,这庄里却总被贼来贼往,折腾了半天连个贼影都没抓到,要说起来也真是够窝囊的!”
银霞松了口气,道:“抓不到有什么打紧,只要没伤到人就好。”
她话刚一说完,忽然想起,那贼赃正在她的背上呢!好在公子夜正趴在她的肩头,宽大的袍袖将包裹遮去。她偷眼瞄向温浩武,却见他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脸上奇怪地青白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夜闲闲地对温浩武问道:“贼没抓到,你怎倒有闲心跑到这花园里来玩?”
温浩武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两个人是一个在明嘲一个在暗讽他吧?如果被他抓到那贼,一定要千刀万剐!
冷霜过后,路边的花倒了一片。
“他怎么好像生气了?”银霞吃惊地望着温浩武急速远去的背影。
“这人脾气不好,就爱无缘无故地生气,还总是迁怒于花草。咱们可千万不要去招惹他!”公子夜一边嘴角翘起,随声附和。
歪头瞥到银霞脖子上的细小伤口,他声音一变:“这是刚才蛛女的蛛刺划伤的?”
“好像是吧。”银霞不在意地说。
公子夜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中毒的感觉?”
银霞奇道:“什么是中毒的感觉?”
公子夜道:“就是伤口发痒发麻,全身乏力,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银霞细细地感觉了一下,摇头道:“除了有点困,没有你说的这些感觉。”
“那就好,看来小师妹的馒头还挺管用。”公子夜呼出口气,没骨头似的又趴回银霞肩头。
“我也觉得你的师兄师妹都挺好的!”银霞有点羡慕地说道,“不论是‘寒剑’还是你小师妹,尤其是你的二师兄,一看就是位正人君子。”她边说边暗暗用力支撑住他,她没做事的都觉得累了,这一夜他可折腾坏了吧。
“哼,二师兄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反正我一看就不是好人!”公子夜声带不满地抬了抬头。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银霞微微皱眉:“总而言之上次的事怎么说也是你不对,有时间的话,你应该去找他道个歉。你有这么好的师兄弟,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那好吧,这次我听你的。”公子夜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又赖回银霞的颈窝,“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一趟吧。”
“现在?早了点吧。”银霞抬头看看天色。
“我也不想去……”公子夜的声音中带着犹豫:“可是不去似乎不行。”
“为什么?”
“我中了毒,现在好像毒发了。”
银霞猛地拉开他,仔细打量。微微晨光之中,他脸色青白,却依旧笑着,一缕被细汗打湿的额发正紧紧地贴在鬓边。
银霞急道:“你真的中毒了?”
公子夜叹道:“唉,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哪。”
“伤在哪里?”
“背后。”
“那你还费话这么多!”
“我也没耽误功夫啊,这不一直在往他那边走嘛。”
银霞不再跟他啰嗦,架起他快步前冲。她刚刚才注意到,他臂弯处与她相接的衣服已湿成一片,想必他身上的汗水早已把衣衫湿透,只因宽袍才没有显露出来。
她边走边不放心地问:“你二师兄真会解毒?”
“不会。”公子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他那里应该还一个小师妹的馒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二师兄季怜月
季怜月一向浅眠。凌晨的时候,他隐隐听到远方传来燥动的人声,于是披衣出屋查看。
刚走到院门,就被一名庄丁客气地拦住,说是摘星楼不慎走水,现在已经控制住,请客人们暂时不要出院。
客随主便,季怜月听从劝告,静静地走回屋去。抬头看看天色,大概还未到卯时。
时辰尚早,但既已起身,他便开始了一天的修炼。进屋后,他端然盘坐于床头,很快祛除杂念,进入身宁神合的状态。气出丹田,意走百脉……
行功未完,他突然警醒地睁开眼睛,窗棂一响,两道人影越窗而入。
“何人?”季怜月低喝一声,一手暗握袖中的玉扇,锐目如电般扫去。
“师兄是我!”其中一人轻唤一声。
声音十分耳熟,季怜月凝目看去,那两人之中,一名正是他的三师弟,而另一名女子似也曾见过一面。此刻,三师弟正慵懒地靠在那名女子身上。
季怜月松开玉扇,皱起眉头:“为何不走正门?”
公子夜戏笑着道:“啊,习惯了!”
季怜月脸色一沉:“你来此何事?”
“我来这里么,一来是为上次的事向师兄道歉。二来么……”公子夜浅浅一笑,“是想向师兄借小师妹的馒头一用。”
季怜月一怔:“什么小师妹的馒头?”
公子夜斜他一眼:“就是上次小师妹想炼千毒百解丹没有炼成,却炼出三个绿色的馒头嘛。”
“你是说那件东西。”季怜月明白地点了点头,道:“我没有带来。”
公子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么!你竟然没有带来?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不随身携带!”
季怜月皱眉道:“我来是来此贺寿,为何要带那种东西?”
“啊,我要被你害死了!”公子夜惨呼一声,气哼哼地说道:“将来我遇到小师妹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你不信任她!你不把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制成的爱心馒头随身携带。她一定会先眼泪汪汪的看着你,接着一言不发地默默掉眼泪,然后就一直哭一直哭,不管你怎么劝都一直哭……”
“你来此到底所为何事?”季怜月愈发皱紧眉头,文雅的脸上绷出了棱角。这位三师弟说话办事都太过出人意表,正常人很难跟得上他跳跃的思维。
“他中了毒,需要那绿馒头解毒。”银霞见说了半天还没说到正题,不由急得插嘴。
“你中了何毒?且让我看看!”屋内尚暗,季怜月点上灯烛,抬手去搭公子夜的脉搏。
公子夜甩手避开,趴在银霞肩头喘息:“师兄,你又不懂解毒,看也没用。”
季怜月瞪着他道:“如何没用?我内力强于你,或可助你驱毒。”
“那好吧。”公子夜说得满心的不情不愿,“让你看看倒也可以,但你绝不可为此事训我。”
“我不训你。”这种时候还来讲条件,倒似欠他一般。季怜月压下怒气,不欲与他多说。
公子夜这才懒洋洋地脱去外袍,露出里面一身黑色夜行衣。
季怜月沉眉不语,难怪他要先用话逼住自己,穿了这一身衣服,不知又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季怜月默然持烛观看,但见他的背后密密麻麻地扎了十几枚泛着青黑之色的毒针。
针上有剧毒!季怜月示意他趴卧在床,取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地将夜行衣挑破。
衣下,公子夜背上一片浮肿,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颜色,青紫与灰黑混杂。
怎么会这样!银霞“啊!”地惊呼了一声,探手去拔毒针。
“小心!”季怜月急忙阻住她,面露凝重,“此毒针隐溢七彩之色,绝非寻常之毒,不可用手触碰。”
银霞从怀中摸了条手绢垫上,怕季怜月阻止,她说道:“我也中过毒,但吃了小师妹的馒头却平安无事,现在还在药效之内。”
季怜月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缓缓缩手不再阻止。
银霞小心地捏住针尾,用力上拔。
一针拔出,公子夜后背的肌肉无意识地微颤,银霞的心也随之一颤:他是何时受的伤?定是因自己没有拿住屏风,才让他中的毒。她细想之后,却不由着恼:这家伙又在骗她!问他之时分明说过没有受伤。这个可恶的家伙到底还骗她多少次才够?等他好了,一定要将他几次骗她的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中了这么厉害的毒,也仍在开玩笑,他从来都没正经过,一切在他眼里似乎都只是游戏。
毒针一根接一根地拔出,每一根毒针拔出都会带出一串浅腥味的青黑色血珠,看着令人触目惊心。一向喜言的公子夜却一直没有出声。
这么厉害的毒一定很难受。银霞的心似也被扎中,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忍,居然连温四都骗了过去……
她心中发狠,手上却极温柔。当最后一根毒刺拔出时,他背上的淤肿似消了不少,银霞不由暗松了口气,季怜月却突然惊觉地说道:“不好!这毒好生阴狠。针不拔之时,毒只在背上游走,现在却开始顺着血脉流入心脉!”
银霞闻言大惊,但见公子夜全身软绵绵地贴在床上,脸色灰败,目中黯淡无光,青紫的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是他的师兄,快想办法救他!”银霞急声催促,目中已然含泪。
季怜月点点头,放下灯台,扶公子夜在床上坐起,他亦盘坐于床。二人面对相坐,季怜月的双手抵上公子夜的前胸。片刻后,公子夜的身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极淡的水汽在他周身缓缓蒸腾。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公子夜终于吁出口气来。他微挺了下腰,喘息着对季怜月嗔道:“师兄,你这么用力运功,我很难受哎。”他气息紊乱,脸色发青,全身微微轻颤,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
“有费话的精神,就好好运功!”季怜月的脸色也不好看,汗珠顺着额角自他清雅的脸颊滑下,滚落到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公子夜哀怨地看着他,虚弱地说:“师兄,我又不是小疯子,你这般用强,我真的吃不消,你索性打晕我算了。”
季怜月神色微恼,皱眉道:“此毒虽发作效力强大,但若不猛然发力就不会太快发作。你内力虽比不上四师弟,却也不至于弱成这般。定是你中毒后还耗费过大量内力,如此不知进退,真不似你平日作法!”
“师兄此话差矣。”公子夜欲笑,却只无力地勾了勾唇角:“不发力的话怕是立刻没命,发力的话或许还有命可保,你说我该选哪个?”
凭他的轻功,连四师弟的剑气都可以躲过,却躲过不过小小暗器?何况他的功夫都在腿上,有又何事需这般耗费功力?季怜月沉眉看他,无法判断他是否在说笑,停了片刻,决定不再理他。他侧头对银霞道:“曲姑娘,那边椅子上的包裹里有一个蓝色的瓷瓶,请你拿过来。”
银霞点头,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