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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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无妨。”
半曲过罢。温青然的神情已从开始的震惊和兴奋转变为了淡若微风的平淡之色,一双眼眸越发清澈无垢,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那仿若从天外而来的神音。
苏葵微微叹息——还是没办法奏出那种神乎其乎的境界,如同田连所说,最多也只是安神清心罢了。
见苏葵蓦然顿指。琴音消散在空气中,温青然顿时回神,带着疑问的目光询问。
苏葵感受到她的疑惑,苏葵并没抬眸,只盯着还在轻颤的琴弦,“这曲子只寻得了一半。下半曲还不知是否存于世间。”
温青然微微蹙眉,脸上无不是惋惜的神色:“若是能听上完整的一曲,此生也是无憾了。”
苏葵一笑置之。随意拨弄着几个琴音,错开这个话题:“温先生棋艺了得,按理说他当是希望温小姐入棋院的吧?”
温青然的目光随着苏葵指下跃动的琴弦闪动,“说来羞愧,我们温家世代好棋。独独出了我这么一个没有一丝天赋的,就连我二叔家那五岁的堂弟。都能在十子之内将我杀的片甲不留,爷爷见我烂泥扶不上墙,便转而让我进了琴院。”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满脸的少女娇憨之色。
苏葵被她口气逗笑,“在下棋这方面,我们应当不相上下——”
温青然一讶,见苏葵不像是随口说说,半是不信的道:“苏小姐不擅棋艺?”
堆心在一旁忍笑——岂止是不擅!
“我对下棋一窍不通,兴许还不及你一半呢。”苏葵喝一口茶,突然觉得琴棋书画,她也就会个琴了,其它的连应付也应付不得。
温青然倍感惊异,在她眼里苏葵这种官家大小姐,应当是面面俱到才是。
也并不是说如今觉得苏葵虚有其表,反而觉得多了几分平易近人,让她觉得,原来苏葵也同她有着相似之处的,而非高高在上不可靠近的那种人。
并未减少丝毫她对苏葵的敬慕。
上次在丁香宴中苏葵在筑台上淡然不惊的模样,还有她不惧众人目光安慰得了最差那人的话,都让她打从心眼里敬佩。
是因为这些都是她最缺少,并最向往的东西。
半日下来,苏葵听她弹了三首曲风不同的曲子,指点了一些指法上她研究出的技巧,温青然听得极其认真。
苏葵向来喜欢做事认真,不耍花腔的人,而今对温青然的印象就又好上了几分。
温青然亦然。
到了出门之时,温青然临时起意要同苏葵一同去灯湖会,苏葵自然没有异议,温青然差了仆人回去报信,便同苏葵一道儿上了马车。
苏烨今日有事走不开,苏葵便绕了一圈儿去允亲王府里去接璐璐。
温青然向来胆子小,能有勇气结交苏葵都是下了极大的勇气,眼下马车停下,知眼前便是允亲王府,心下怯的慌,没敢跟苏葵一同进去,而是呆在马车中等候。
苏葵觉得好笑,也没勉强她。
允亲王府,她也还是第一次来。
进门之前,有小厮上前:“敢问姑娘可有事先跟王爷拜帖?”
苏葵摇头一笑:“我是前来寻你们府中的林小姐的——同她事先说好过的。”
小厮顿时恍然,忙地哈腰道歉:“原是苏二小姐。小姐事先是有吩咐过,苏小姐请随小的来。”
苏葵轻轻颔首,“有劳了。”
一路上,苏葵并未多去打量,说句心里话,她对允亲王府没有丝毫好感,即使落江之事无从查起,但是她直觉便是允亲王所为,虽听惯了璐璐成日里悉数他的优点,但她真的还是没办法对他存有任何好印象。
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却准到邪门儿。
“参见王爷!”小厮见来人走近,急忙行礼。
苏葵躬身低头行礼,便见一双大手虚扶了过来,“苏小姐不必多礼。”
声音犹如撞玉泉击之音,正如她第一次隔着软香坊的厢门听到的一样。
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眉目间藏着浅浅笑意,一身银衣锦袍,绣着祥云,这般看去竟像是出尘脱俗的仙人。
苏葵还是头一回这般近的打量他,免不得在心里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回神过罢才对他微微颔首示意。
攸允目光无波,“苏小姐可是来寻璐璐?”
“正是。”
攸允含笑点头,“既是如此,本王也不耽搁苏小姐了,阿福,带苏小姐过去。”
苏葵一福,“王爷慢走。”
攸允轻轻颔首,背着手转身而去。
待苏葵到了璐璐院中之时,她正一副孩子模样坐在门前光滑的石阶上,一手顺着腿上那白兔的软毛,一手拿着一根胡萝卜喂着。
听到脚步声响起,抬首见是苏葵,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抱着兔子起了身:“阿葵,你来啦。”
苏葵笑笑走近,打量了一会儿她怀着的小兔子,“这就是银雪?”
璐璐笑嘻嘻的揪了揪它的长耳朵:“是啊。”
一边招手唤来了丫鬟,将银雪小心翼翼的递给她,交待道:“记得要好好喂它,别让它乱跑——”
“知道了,小姐。”
璐璐点头,伸手挎了苏葵的胳膊,“走吧。”
待几人到了鸿运楼之时,白泠泠和史红药早已等的心焦。
见苏葵刚下了马车,迎了上去,“我们当你临时有事儿来不了呢!”
苏葵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哪里,绕了段路耽误了一会儿——咱们进去吧。”
璐璐同她二人也算半熟了,可温青然还是头一回见她们,白泠泠和史红药的名号她是听过的,一个才名在外,一个。。。曾经恶名昭彰。
白泠泠见苏葵身后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圆脸小姑娘,好奇地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温青然鲜少与这么多人有什么交集,听白泠泠对她似有印象,往前走了几步,冲她点头:“我姓温,叫青然。曾在丁香宴上见过白小姐一面。”
白泠泠其实哪里记得她,此刻听她这么说自然也不好说不记得,“原是温小姐。”
史红药叹一口气:“哎呀赶紧进去吧,有话待会再说不迟。”
一行人行了进去,只见大堂之中已是坐满了客人,此刻正是用晚膳的点儿,也属正常。
苏葵一皱眉:“怕是没空座了。”
“哈。”史红药笑了一声,道:“早早在二楼订了包间,你以为我二人半个时辰就瞎杵在这里了啊。”
边说边扯了苏葵的手,几人一并上了楼去。
鸿运楼里的掌柜和小二都认识几人,饭罢,额外送来了几道点心,几人也就尝了几口,美味固然也是美味,只是方才都已经吃饱了,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苏葵半杯茶没喝完,就被几人催着出了鸿运楼。
正文 180:信物
坐在马车里的几人嘴巴也不闲着,东扯西扯的,不知怎地就转到了周云霓身上。
白泠泠先是一笑,后道:“你那表姐今日竟没跟来——倒是稀奇的紧么?”
苏葵同她的感觉差不了多久,“最近可就突然转了性子,天天连院子都不出了,我爹前天还让我去看一看她,是不是病了,我去了一趟,那精神可好的不得了。”
这倒是实打实的事情,这些日子周云霓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是在倒腾什么。
碍不着她,她自然也懒得去管。
“前些日子我在布庄倒是看到她一回,听说是她让布庄掌柜早早订了一匹好料子,我瞅那宝蓝色儿的料子确实是极好。”璐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道。
周云霓每月都要做上几套衣裳,这不奇怪。
“今年的寻花灯,你们还玩不玩?”史红药这些日子心结打开了大半,同璐璐相处下来,实在没办法对她产生敌意,也一日比一日清醒的认识到,苏烨之于她,不过是年少懵懂的一场风花雪月罢了,跟华颜那重之又重的执念比起来,她觉得她应该可以放下,且如今的她,正试着放下。
白泠泠笑了几声,饶有深意的望向苏葵:“据说某人如今的未婚夫婿就是在寻花灯上抓来的,咱俩现下还是名花无主,自然也要去碰一碰语气。”
史红药慎重点头,望向苏葵,“你就不必参加了,免得白白占人数,那灯谜我往年便过不得,总觉得灯官在针对与我,不若你待会就站在一旁。给我提示一番。”
苏葵一噎,好么,她已经被排除在寻花灯之外了,不过她也委实没打算参加,只是来凑一凑热闹罢了。
想起去年史红药那副模样,不由笑出了声,遂道:“提示就不用了,只要你不插队,那灯官保管不会为难与你。”
史红药被她这么一说,也想了之前的那些荒唐事迹。觉得有些羞愧、又有些好笑,“以前那不是不懂事么。。。今日才不会去插队呢。”
史红药说话倒也作数,果真没去插队。老老实实的排在了后头。
往年来猜过灯谜的姑娘们,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少了些什么一样,但又想不起是什么。
待史红药站在灯官面前,等着他念灯谜之时。众人登时恍然是哪里不对劲了:原来史红药今年没有插队!
就连灯官都略带惊讶的望了她一眼,见她一头的金簪没了踪影,满脸的脂粉洗的干净,那扎眼的红衣被粉裙替代,特别是脸上那盈盈的笑意,是叫他觉得忒不靠谱。
不是没听过她不能育子的风声。只是实在没料到会是此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她一个女子日后只怕真的难以育子,受人暗下嘲讽,不由觉得有些同情。扫了一眼灯上的谜语,微微一皱眉。
“凤头虎尾,打一字。”
这字谜相当简单,围观的众人多半都能答的出来,在手心里画都不用画。想一想就知道是什么。
史红药一愣,也没料到会是这么简单。只道自己运气好,笑着答道:“可是‘几’字?”
灯官冲她一笑,将手中花灯递给她,“史小姐答对了。”
史红药兴冲冲的接过,这可还是她头一回得这花灯。
苏葵见她行了下来,一拍她的肩膀:“如何,我说的对不对?只要你不插队,定能过得了。”
白泠泠早早过了灯谜,也提着灯走了过来,望了一眼史红药手中的花灯,咦了一声。
“怎么了?”
白泠泠指着她灯上的字道:“这长长一大串,可不像方才他念的谜语啊。。。”
苏葵垂下视线,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
史红药惊讶万分,蓦然转头望向灯官,他正替人解读着灯谜,灯火映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温和。
白泠泠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捅了捅她的胳膊,“马然不错,我祖父很看好他,有意将灯湖会会长之位传给他来着——至今还未娶妻。”
史红药瞪了她一眼,被她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幸好夜色沉,看不清晰。
“你胡说什么呢!”
苏葵见她这副模样,觉得难得,“你反应这么大作什么,泠泠不过是夸赞了他几句而已说他未娶妻而已。”末了一脸兴味的看向她:“哦。。。你该不是想到那里去了吧?”
“我才没有!”史红药急慌慌的辩解,见苏葵二人狼狈为奸的模样,气的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哈哈。。。”几人见她如此,都有些忍俊不禁,就连一路上一直没敢怎么说话的温青然都笑出了声来。
个个姿色都不俗,此刻笑声济济,更是招惹了许多目光。
“哟,我当是谁这么招摇,不顾女儿家的体面,在这放声大笑,原来是表妹啊。”周云霓迈着碎步走来,身形摇曳生姿,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较于她们几个,多得是一份风情。
苏葵轻笑一声:“表姐来卫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不知我们卫国国风开放,今日灯湖节本就是年轻男女交换信物的日子,我们不过笑一笑,就是不顾女儿家的体面了?既然表姐觉得这种气氛难以接受,那么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府吧,因为接下来的寻花灯、挑灯梯、过灯桥,参与的人数不胜数,只怕会刺激到表姐。”
史红药也早不掩饰对周云霓的不喜,“是啊,既然周小姐觉得笑一笑就是有失女儿家体面的大事了,那就应当严格恪守一个闺阁女子的行为——闭门不出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云霓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哼,史小姐的提议倒是不错,我若是换成你的话,怕是真没什么脸面出门了,真是要闭门不出了。”
谁都听得出,说的正是史红药无法育子的事情。
这件事平时苏葵几人都是只字不提,生怕戳中她的痛处。
果然,史红药身形一震,直直的望向周云霓,却无言以辩,她不能育子,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但是,这不代表她喜欢听别人拿这件事情来耻笑于她。
白泠泠皱紧了眉:“周小姐自幼出身矜贵,总该不会连礼义廉耻都不懂吧?还请积点口德。”
周云霓微微仰了仰下巴,无声的笑了几下,“礼义廉耻不必你来教我,口德谁都会积,但是分对谁了。”
“你。。。”白泠泠吸一口气,想要骂她几句,偏生又骂不出口,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